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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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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李既开车回百风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白色的奔驰车在傍晚的微风里慢悠悠地前行,烦躁的时候李既也不会发泄似的轰大油门,这不得不说是归功于尤简。
一进门就撞见了乔莫闻,“小师兄,你回来了。”乔莫闻对李既还是有感情基础的,虽然他觉得李既对他冷冷的,但是也比尤简那样动不动就戒尺上身的好。李既点了点头,径自上楼去了。
吃饭的时候李既神情很恍惚,尤简一直留意着,问他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如既往的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窗外的月光皎洁如霜,洒在李既紧闭着双眼的脸上,将脸上的汗珠照的亮晶晶的。床上的人用手紧紧地抓住被子,像是要将整个人缩进被窝里,但是只是不停地发抖,更多的动作却是做不出来了。李既嘴里喃喃,“求你了,放过我妈妈……我什么都可以做……求求你……”
苍白无血的脸色,在月光照耀下反而显得愈发惹人怜。床上的人不知道在渴求着什么人,明明那么虔诚的声音,但是对方好像并没有放过他,因为李既的声音已经不是渴求而是心死了。“妈妈……你别丢下我……求求你们带我妈妈去医院好不好……”李既的声音在抖,甚至不像是一个19岁的少年应该有的声音,苍老,绝望,无助,他苦苦哀求而不得。
在梦里,李既只看到大朵大朵的血花向他扑面而来,那是母亲的血,他想躲开,但是他动不了,他的脸染上了母亲的血,甚至还能感觉得到血的温度,那是母亲留给他最后的温暖。最后,不知道李既又看到了什么,“放开我……”李既的声音太凄惨,此时此刻,再也见不到球场上那个肆意奔跑,笑容明媚的阳光男孩了,有的只是一个坐在床上,目光涣散,神情呆滞的李既。
又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一幕幕仿佛永远不会消失一样,每当李既觉得自己就快要走出来的时候,梦里都会要他全数想起。缓了缓神,李既起身喝了一杯凉水,冰凉的液体滑进口腔的时候李既却觉得是温热的,粘稠的,就像——血。李既立马冲进卫生间,趴在水池上大口大口的吐,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还是不停地干呕,直到筋疲力尽李既才走出去。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树影婆娑,有微风吹过的沙沙声,有月光下鸟儿飞过的影子,“这些都只属于干净的人,我是脏的,我不配留在这世上的。”李既嘴里念叨着。已是初秋,李既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秋风虽不刺骨,但是也让李既寒到了骨子里。关上窗,闭了灯,李既站在窗前略一思索,还是将枕头从床上抽走。
“不,不可以……走开!”刚才的声音如果是绝望,是心疼,那么现在的声音就只剩恐惧了。烧红的烙铁,紧紧靠近李既的眼睛,那火红的铁片烤的李既的皮肤生疼,不敢移动分毫,只剩下苦苦哀求。面前的人长什么样却是看不清,只看到拿着烙铁的人,手上那枚铜制的蛇形戒指像是吐着蛇信子将李既吞掉……
这一晚,尤简也睡得不好,李既已经很久不做那样的梦了,但是看他今天的样子,魂不守舍的,尤简总是不放心,终于又一次醒来以后,尤简起身推开了李既的房门。
一开门尤简就想立马抽死自己,墙角那个紧紧抱着枕头,蜷成小小的一团,满头大汗,瑟瑟发抖,呓语不止的人不是李既又能是谁。尤简没开灯,而是拉开窗帘,让月亮的光洒进来,才向李既冲过去,动作太急脚撞在实木的椅子上了也顾不得疼。
“小既,快醒醒。”尤简将地上不停颤抖的李既抱起来放在床上,不停地按摩李既的手臂,大腿,小腿,嘴里也不停地叫着李既的名字。听到动静的乔莫闻也醒了,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吓了一跳。尤简看到乔莫闻,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吩咐道,“去用我的手机打电话给一个叫罗青的人,让他赶紧过来。”
尤简将李既拢在怀里,用手给他将额头的汗水擦掉,又轻轻拍了拍李既的脸,“小既?师兄来了,别怕,快醒过来,师兄陪着你呢。”许是感受到来自尤简胸膛的温度,李既平静了些,又往尤简身上靠了靠,嘴里犹自说着,“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尤简看着李既这样,早都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李既的梦靥尤简自是清楚的,但是,他只能看着李既受苦,却什么也做不了。而李既,每当梦到那些事情的时候,只要中途转醒,一定会睡在墙角,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只有这样,李既才觉得是安全的。但是,事实上并非如此,靠着墙除了让李既做完噩梦醒来以后高烧不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所以,尤简不止一次地告诉李既,只要做噩梦了,不管是什么时候,中途醒了,千万不要睡在墙角,一定要告诉他。有时候,李既会敲尤简的门,让尤简陪着他,而尤简,也从来没有拒绝过,但是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比以往每一次都要严重,但是李既却没有去找他。
尤简不停地叫着李既,在李既喘气不匀的时候用手替他顺背,说着让李既安心的话,虽然不知道李既是不是真的能听到。再一次为李既擦去额头的汗水时,尤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很烫。
罗青很快就到了百风园,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罗玄。很多人都只知道罗青是A大的主任,罗氏的继承人,往往忽略了另一个事,罗青的第一专业是医学。熟练地拿出药水,让罗玄帮着按住李既,不让他乱动。看着眼前这个白天还高傲地向他宣战的人此刻像是一只打湿的布娃娃一样躺在尤简怀里,嘴里说着哀求的话,罗玄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李既这样,但是都没有这么严重,罗玄狠狠咬着嘴唇,像是要将它咬破,将李既的双腿压住,让罗青施针,打完针以后李既很快安静了下来。
“已经发烧了。”尤简没有放下李既,依旧将他抱在怀里,李既也很满足地靠在温暖坚实的臂膀上,长长的睫毛耷拉在还带着泪珠的脸庞上,微微抖动,显然睡得不够安稳。
听到尤简心疼的语声,罗青配着退烧药,“又睡墙边了?”
“嗯。”只这一声,就让罗青后悔了,明明知道的事,为什么还要问呢?尤简的语气里全是没有保护好李既的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呢?让小既一个人不知道在墙角睡了多久,明明是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没有陪着他。罗玄的手轻轻握着李既,明明还是初秋的,为什么他的手这么凉,感受到手里的温度,李既没有躲开,而是又往罗玄的方向送了送。收到李既的回应,罗玄的眼睛也仿佛一瞬间亮了起来,将李既握得更紧了。
等罗青将吊瓶挂上以后,尤简说有事要和罗青说,罗玄坐在尤简刚才的位置,将李既放在自己的怀里,“小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一年都不理你的,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明明知道不会有回应的,罗玄却是浑不在意地和李既聊着,“你不是想去北海道吗?我们寒假的时候去好不好?到时候我们去堆个大大的雪人,给它戴上帽子,装上眼睛,鼻子,嘴巴。”在罗玄的安抚中,李既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也慢慢放松了。
乔莫闻看着眼前的一切,早都吓呆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李既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变成了这样,看着大家忙成一团,乔莫闻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最后,尤简看折腾得也够久了,才吩咐乔莫闻回房睡觉。
客厅里,尤简坐在沙发上,罗青站在一旁,桌上的水晶瓶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晃得刺目。等了好久,尤简才缓缓开口,“泽叔怕是护不住小既了。”
“我知道,都搬进来了还能有什么办法。”罗青说的是大实话,但是实话有时候真的让人很难接受。客厅里静得只有墙上的挂钟左右摇摆的声音,罗青继续道,“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的,小既也不例外。”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直到肺里充满了空气,才大大地呼出来,“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尤简在罗青面前不必掩饰自己的挫败。
罗青用大大的手掌拖住尤简的面颊,语声坚定,“放心吧,小既可以做到的,百里家的人都该是天生的王者,小既也不例外。”罗青的语气听起来很让人安心,哪怕知道是安慰的话,尤简听了也觉得放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