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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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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A城。
连着三天的大雨将A城的天洗得蓝蓝的,明晃晃的阳光刺得李既的眼睛生疼。李既将手背虚掩在眼睛前方,让阳光透过他的指缝射进眯成一条缝眼睛里。站在福利院门口,李既又想起了仇天昨晚在书房对他说的话。
“乔清洛的儿子乔莫闻现在在福利院。”
从进书房开始,李既就一直低着头。一年前处死乔清洛以后,他、仇天、李宫泽之间就早已不似从前那般无话不说了。彼此怀揣着各自的愧疚,自责,无奈,却唯独没有怨恨,无论是谁对谁,都没有。但是发生了那样的事,任谁也无法在心里完全释然,都放不下心中的包袱,这才让他们叔侄三人的关系越来越僵。
仇天看李既毫无反应,轻叹了一口气又说道:“你泽叔也知道这事。”
听到这话,李既猛地抬头看着仇天。李既的眼睛颜色本就不深,淡淡的褐色里面夹杂着一些黑亮的点,此时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仇天,眼里的热切让仇天也心疼不已。
强忍住要安慰李既的心思,仇天稳了稳心神,接着道:“你泽叔的意思是让你接他回来,毕竟乔清洛的死你没有直接责任,你接了乔莫闻回来也是了了他一桩心事。”
“没有直接责任……”李既又低下了头喃喃道,“意思是我还是有责任的,泽叔终究还是怪我的。”
看着这样六神无主的李既,仇天也是一筹莫展,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一切语言都太过苍白,任何话都只会让李既更难受,更伤心而已。末了,仇天才拍了拍李既因为难受自责而略微颤抖的肩膀:“你泽叔说给你发了邮件,你得空看一下吧。”说完仇天便出了书房,只留下还站在书房一动不动的李既。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既才拖着因为站得太久而发麻的双腿出了书房驱车回到家中。知道泽叔给自己发了邮件以后,李既心里又喜又怕,喜的是一年来杳无音信的李宫泽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怕的也是李宫泽和自己说话。毕竟一年来,李宫泽虽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是也没说过责怪李既或是要和他断绝关系的话。李既害怕此时李宫泽发来邮件是要和自己撇清关系,无论是叔侄关系还是师徒之情都将不复存在。
李既开了电脑,在风云堂的特殊邮箱登陆界面上一直停留着,迟迟不敢输入密码。李既的登陆名是“须臾”,当初这个名字还是李宫泽给他设置的,取自苏轼《赤壁赋》中“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意在提醒李既珍惜光阴。
如今李既看着那两个字只觉得恍如隔世,当初李宫泽对李既的课业要求颇为严苛。李既能以18岁的年龄便在风云堂有一席之地,且让各分堂堂主心服口服,和李宫泽及仇天对李既的严加教导密不可分。只可惜,因了一个刺客,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狠狠地搓了一把脸以后,李既还是缓慢却坚定地输入了密码,算了,哪怕真的是泽叔的诀别,我也要一字一句看完,因为李宫泽和仇天交给他的从来都是面对,不是逃避。
熟悉的界面跳出以后,李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点开了李宫泽的邮件。邮件写得很简略,只有几句话。
“小既,去接乔莫闻吧,这是我欠他的,不要继续自责了,泽叔以前不怪你,以后也不会怪你。只是莫闻我实在无法面对他,就当是泽叔给你的功课也好,你帮泽叔的忙也罢,接了他来也好过他在福利院。”
李既看着邮件,眼里只有“泽叔以前不怪你,以后也不会怪你”这一句话,就这么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知道声音颤抖得再也不能顺畅地说出来为止。原来不是要舍我而去,泽叔还肯叫我“小既”,那该是真的不怪我了吧。至于乔莫闻,只要能让泽叔回来,区区一个乔莫闻又算什么呢?我自去接了他来便是。
接着往下看,还有一句话“我既让你接了他来,便是要你教他育他,不是让你接他来赎罪,只是他去了,那管教他的孩子我便责无旁贷。”
责无旁贷,好一个责无旁贷。李既在心里大吼,你有什么责任?当初他到死说的话也是恨你,咒你,这便是你所谓的责任吗?想到乔清洛死时的决然和对泽叔的恶语相向,李既心里的怒火却是怎么也压不住了,一挥手扫掉了放在电脑旁的杯子,咖啡弄脏了洁白的地砖。看着晕染开来的咖啡渍,李既的眼神突地变得狠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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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摸黑色西装的袖扣,李既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那个破旧的福利院。看到乔莫闻的时候,乔莫闻还在和福利院的另外一个孩子抢夺饼干,毕竟父母都已经不在,乔莫闻也不再是那个人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了。来了这里,便也只得学会巧言令色,讨得阿姨高兴了才能有零食吃,有好的人家来领养才能被好好地介绍。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看着微微皱着眉头的李既,打着哈哈说道:“他们闹着玩呢,呵呵。”说罢还试探性地看了李既一眼,抬手擦掉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工作人员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却让人望而却步的男子,他只往那儿一站,什么也不必说,却是透着与年龄全然不搭调的成熟,饶是已经“身经百战”的工作人员也有些招架不住。
“手续办好了吧?您可以帮我叫他过来吗?我现在就带他走。”李既的声音冷得像是要掉出冰碴子似的,用的是请求的句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工作人员刚刚才平复下来如今却是又给激起了一身冷汗,只连声应着“是,是,是。”
李既站在院子旁的铁门等着乔莫闻,铁门上的锈迹在太阳底下显得更为暗红,像是滴在上面久未清洗的血迹。李既将手紧紧握在铁门上,因为太用力而关节处都泛出了白色。
“你叫我?”
李既正看得出神,猛然被这声音一惊,却是依旧慢悠悠地拍掉了手上蹭上的锈迹,因为散了力,李既的手瞬间充血而发红,李既仿似浑然不觉,只施施然回转身,盯着一脸莫名其妙的乔莫闻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