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祭》C三只耳

19、碎

　　碎
　　料理完乔莫闻以后，李宫泽才去练功房看达奚舟。达奚舟下午才被李宫泽压着练了一下午的舞，直到李宫泽去接乔莫闻怕他一个人练舞会受伤，才让他吃过饭以后练练钢琴就好。李宫泽一直没来，达奚舟也知道这一年以来退步了不少，不敢偷懒，是以，李宫泽来的时候达奚还坐在那里练琴。李宫泽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钢琴就是这样，只要松懈下来，退步是很明显的。想到之前已经罚过了，况且现在自己回来了，一点点再让他练回来就是，也就没说什么。达奚知道李宫泽进来了，但是没起身打招呼，他可没忘了当初弹琴弹到一半尤简进来以后他停了练习问好尤简是怎么罚他不专心的。一曲弹完了达奚才站起身来，“老师。”知道自己弹得不入眼，达奚表现得甚是乖巧，折腾了一天，他可不想今晚又在练功房里折腾到半夜，李宫泽朝他点了点头，才慢慢说道：“你小师弟回来了，在小既那里，洗了澡去看看他吧。”达奚应了是，对乔莫闻还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他性子一向如此，有什么也不会轻易说出来，李宫泽也由着他去，只是让他在垫子上坐着给他按摩放松，之前达奚还不愿意，但是李宫泽练他实在是练得太狠了，知道不帮他好好放松，半夜就算痛死达奚也不会吱一声，这才强制帮他按的，几天下来，达奚也习惯了，乖巧地任李宫泽摆布。
　　等达奚舟收拾好下来的时候，乔莫闻正在李既的房间里趴着呢，手也晾在一边，上了药倒是已经好多了，不碰也就没什么感觉。达奚瞟了一眼乔莫闻的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老师这哪里算是罚，简直是和乔莫闻闹着玩儿呢，乔莫闻惹了这么大的事，就这么轻易了了，怎么都不像是李宫泽的风格啊。正出神呢，李既已经给达奚倒了水了，“师兄？”李既端着水又叫了一声。“嗯，啊。”达奚缓过神来接了水又说道，“你好好照顾他，大师兄就快回来了，过两天你也得搬过去，好好收拾收拾。去了以后别老惹大师兄生气，现在老师回来了，我也自身难保了，可别指望到时候我还能来救你。”说着用手揉了揉李既的头发。达奚性子冷，何时这么婆妈过，李既心里也清楚，是师兄怕乔莫闻来了以后自己受委屈，想着两个师兄都这么维护自己，李既觉得乔莫闻来了其实也没什么，多个师弟也挺好的，朝达奚露了个大大的笑脸才说：“别啊，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师兄，我再怎么小心也肯定会犯错的，你可不能不管我。”说着好像真的很害怕的样子往达奚怀里钻，达奚宠溺地说：“在背后这么编排大师兄，看大师兄回来我不告你的状。”李既撇了撇嘴没说话，兀自看了看还在熟睡的乔莫闻，心里想着不知道泽叔会怎么安排乔莫闻。
　　收拾了一顿之后，乔莫闻这两天倒还算老实，李宫泽也免了他的晨练，由着他去，只是该怎么伺候还是得怎么伺候，没有纵着他。尤简在新加坡的项目提前结束，今天就回来了，吃了饭以后，李宫泽吩咐李既和乔莫闻去接机，自己带着达奚去了公司。
　　“大师兄！”尤简一出来就看到李既和乔莫闻了，顺手把行李递给了李既。边走边问李既：“小既，网球社今年加吗？”李既一直都喜欢网球，但是李宫泽走了以后也没心思打球了，大家都以为他会加入网球社，结果最终也没去，为此罗玄还骂他懦夫来着，和他冷战到现在还没完。李既只是跟着尤简往前走，也不回话，尤简向来不惯着他这种不答话的毛病，但想着这件事李既确实要自己想清楚了才好，难得地没有责怪他。“罗玄去年可拿了MVP啊，你就真不想去？”虽然A大去年在联赛中成绩不怎么样，但是也架不住罗玄在上个赛季的精彩表现，所以，拿到MVP也是当之无愧的。李既当然想去，只是当初自己那么傲气地拒绝了罗玄，罗玄又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网球社自然也不是他想进就进的，至少罗玄是队长的一天，李既就没那么容易进。看着李既面上不断变化着的丰富表情，尤简也忍不住笑了，李既跟了他这么久，尤简自然知道这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敲了敲他的头：“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这会儿不好使了，去找你青哥啊。”尤简说到这里就笑了，那笑怎么都有点高深莫测的意思。李既苦笑着点了点头却是问道：“大师兄，莫闻的事泽叔怎么说啊？”尤简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一直默默跟着的乔莫闻，“老师让我回来了去找他，估计到时候会安排吧。”李既听了点点头也没继续说了。
　　李宫泽回到公司又恢复了那副冷傲的样子，当初就是为了达奚能有一个好的表演环境，接什么不接什么都能有选择的余地才创办了DZ娱乐。但是公司说到底也是仇天创立的，负责管理的也是仇天一手培养的人，李宫泽也不想让达奚的声誉受到影响。“达奚现在还有多少通告？”这一年来负责达奚的经纪人是干练的Ada，“最近一周还有4个，最远的已经排到三个月以后了。”Ada的回答很简洁，李宫泽听了以后没说什么，但是毕竟也是人前人后周旋的人，Ada此刻很清楚李宫泽绝对不愉快，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两度。李宫泽略微想了一下才说:“挑两个质量好的，放出风去，达奚近期会宣布无限期息影。”Ada听到这里明显一惊，毕竟达奚过去一年虽然人气有所下降，但是远远不到雪藏的地步。李宫泽向来只负责达奚这一个艺人，而且DZ的资源也从来都是达奚先挑的，凭李宫泽的手段要让达奚重回神坛自然是易如反掌的事，怎么会宣布息影呢？只是Ada在圈子里呆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达奚的事在李宫泽面前又有谁能有资格开口呢？还不待Ada回话，达奚已经轻声叫了一声“老师。”只这一声便没了下文，李宫泽当然知道达奚的意思，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地位，达奚心里又怎么会轻易放手，但是面对的人又是李宫泽，就算有再多的怨言，也只是化成了一句“老师。”李宫泽的怒气这个时候已经明显地隐藏不住了，或者可以说是他并没有打算隐藏，挥了挥手示意Ada先出去。门刚合上，达奚就已经跪在李宫泽面前了，“老师，可不可以不息影我会努力的，真的，我一定好好演，再不给您丢脸……”说到这里，看着李宫泽的脸越来越黑，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腰再往下一点!”李宫泽用白桦条轻轻点了点达奚的腰，他说得轻松，但是达奚却要为了这一句话痛不欲生，又使劲儿压了压，但好像并没有明显的效果。李宫泽用手扶着达奚，嘴里说着“再软一点！”达奚疼得龇牙咧嘴的，实在是下不去了：“老师……我……我下……不去……”几个字说得费力极了，李宫泽放开了手才说道：“好多动作如今你都拿不下来了，再不练你是不是以后都只打算拿个话筒在边上当花瓶啊？”达奚抿了抿嘴没说话，连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都像是牵动了他绷紧的神经，又是挤出了一身的汗。从公司回来以后李宫泽就把他丢进练功房里好一番折腾，达奚本来想好好表现，让李宫泽能改变主意，可是李宫泽的要求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达到的。又过了15分钟，就在达奚以为自己的腰要疼得断掉的时候，李宫泽的声音听起来从来没有这么好听过，“起来吧。”李宫泽看了一眼摇摇晃晃的达奚慢悠悠地说道，“你觉得你这样的水平还应该出去丢人现眼吗？”李宫泽知道达奚脸皮薄，也很少这样说他，但是今天达奚在办公室的表现着实让他吃惊，他一直以为达奚是懂事的，知道分寸的。达奚在他手里压了这么些年才终于出道，事业刚起步李宫泽就一声不响地走了，达奚自认为也够努力，但是哪怕他向来尊敬李宫泽他也不希望他将自己贬得一钱不值，甚至现在要雪藏自己，所以他才会提出那样的请求。达奚舟起身后腰更酸了，但是他不敢乱动，在李宫泽面前站得直直的，李宫泽看他这样子火气也消了一点，给他递了擦汗的毛巾才缓了语气说道：“你喜欢表演我知道，也从来没有不让你登台的意思，但是你现在这样就是在糟蹋你自己你知不知道。”达奚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李宫泽，看得李宫泽心里也是一疼，知道今天的地位来得有多不容易，但是更因为如此，才不能容忍。良久，李宫泽以为达奚想通了的时候，达奚却说：“凭什么？努力了这么久，这一走，再回来的时候有谁还会记得我？我不要。”达奚说完这一句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了，眼泪刷刷地往下掉。是啊，凭什么呢？一句话就让别人的努力付诸东流，达奚不是功利，不是喜欢被万人簇拥的优越感，他只是委屈，为什么自己的付出就这么不值钱呢？李宫泽只当他是被娱乐圈花花绿绿的东西迷了眼，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这个时候也不惯着他，厉声道：“好，很好，我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证明你行，200个两头起。”心里有再多的委屈，达奚也是不敢不听李宫泽的话的，只得乖乖应了是，躺在边上开始做。刚刚才耗了腰，这个时候本就酸痛得厉害，达奚做得辛苦极了。每次躺下去都希望自己就这么瘫在那里好了，但是只要一停下来，李宫泽手里的白桦条就精准地抽在手臂上。堪堪做了40几个，达奚就已经动弹不得了，汗水也流个不停，两条腿抖得像是不是自己的了，腰更是疼得使不上劲儿。李宫泽也知道差不多是极限了，但是他规定的任务，哪怕是死了也要完成，从来没有许他欠着的道理。忽略掉达奚粗重的喘息声，李宫泽冷冷地说：“做完了再练琴。”不等达奚回答已经抬脚出了练功房，他知道，达奚根本不会偷工减料。
　　闷着气在楼下坐了不多久，尤简三人就回来了，看李宫泽一脸的不高兴，尤简也没问乔莫闻的事，不想徒增他的不愉快，没想到李宫泽倒是先开口了：“明天开学的时候你带他去报道吧，A大附中，读初一，已经和那边说好了，达奚……”一说到达奚，李宫泽就觉得有口气憋着，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达奚这边也够我忙的了，莫闻暂时住你那边，你忙不过来就叫李既帮着你点。”尤简看李宫泽提到达奚的神情就知道今天这事肯定是和达奚有关系了，但是终究没说什么。李既听说乔莫闻也要过去和尤简住，心里倒是有点为乔莫闻担心，之前那些乔莫闻就受不了了，尤简规矩又那么多，不知道乔莫闻能不能习惯，待发现自己在想什么以后又不免自嘲，尤简的规矩他也是怕的。乔莫闻倒是有点不乐意了，毕竟自己心里还是很怕尤简的，谁知道和这个这么凶的师兄在一起会是什么结果，但是终究没有自己插话的份儿，只能乖乖接受安排。
　　达奚一个人在冷冰冰的练功房里做着两头起，明明已经再也做不动了，却还是要不停地逼自己抬起来，达奚脸上布满了水珠，倒是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了。一进练功房尤简就看到达奚缩成一团在地上瑟瑟发抖，尤简赶紧过去将达奚扶起来，一看就知道是抽筋了，达奚一个人在这里疼得死去活来也没有人照管，尤简心里就觉得很不是滋味，又不敢责怪老师，脸上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心疼。轻轻帮达奚按摩放松绷紧的肌肉，达奚看尤简一言不发，也知道是心疼自己，只是哑着声音说：“师兄，我没事，不疼的。”尤简听他的声音沙哑成这样，明明是那么清亮的嗓子的，手上的力道又轻柔了几分。等到放松得差不多了，尤简又看着他把剩下的做完了才扶他在一旁休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尤简开口问道。达奚看着师兄为自己担心的神情，心里的委屈又都出来了，一把抱住尤简，大声说着：“师兄，你跟老师说好不好？我一定听话，一定好好练，台词、舞技、唱功、体能，我全部都会好好做的，真的，你去跟老师说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要息影，我不要。”一句话说完像是耗干了全部的精神，尤简看达奚哭得整个人都哽过去了，嘴里却还是不停地求着，用手不停地揉着达奚的背帮他顺气。等到达奚平复了才慢慢问:“老师让你息影？”尤简的声音很温柔，这个时候他不想再逼达奚，他比谁都知道达奚到底有多不容易，达奚点了点头，一抽一抽的，眼角的泪水像是决堤了一样，怎么都忍不住。尤简给他擦干了眼泪，柔声说道：“快别哭了，让影迷知道该笑话你了，嗯？”达奚听了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嘴里说出的话还是让尤简的心都疼得揪在了一起，“没有了，以后都不会有影迷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达奚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尤简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练功服湿透了的少年，将他扶到椅子上坐好，用手揽着达奚的手臂，却发觉达奚疼得一抖。待尤简把衣服撩上去一看，手臂上横七竖八的肿着一条条的檩子，不知道达奚是怎么过来的。尤简在达奚面前蹲下，抬头看着眼睛里满是绝望的达奚，轻声说道：“小舟，不会的，你不会什么都没有的，老师和我都一定不会让你什么都没有的。”尤简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这一次达奚不相信了，或者是说他不敢相信了，因为害怕，害怕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如果再来一次这样的失望，达奚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挺下去。冲尤简苦涩地笑了笑，达奚放下袖子，嘴里说着：“师兄，我错了，我不要你和老师说了，我听话，真的，我会一直听话的。”达奚现在冷静了才知道刚刚说的那些话不应该，这才想着向师兄道歉，收回刚才的话。尤简看着眼前这个颤着长长的睫毛和他保证的孩子，心里像堵着什么似的难受，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回身从架子上拿了药回来给他上药，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尤简看达奚疼得发抖却还是坚定地把手臂送向他，心里实在不忍。等上完了药尤简才让达奚去练琴，李宫泽交代的任务，达奚向来是会不打折扣地完成的。趁着达奚练琴的当儿，尤简也出了练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