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祭》C三只耳

16、所谓精英

　　“节奏控制好，好，冲刺！”罗青沉稳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训练场内，和那日与尤简插科打诨完全不同，多了几分成熟，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同时，隐藏着怒气。
　　正在训练场上训练的是罗玄，A大网球队的主将，也是队长，人人都说他是网球天才，但是恐怕只有这个“天才”才知道自己的那些成绩是流了多少汗，挨了多少打才得来的。
　　这已经是罗玄今天第17次失误了，许是太久没练生疏了，已经很熟悉的步伐练习今天却怎么都做不好。罗青的脸色很难看，本来以为罗玄已经足够自律，不需要他再多费心思，可没想到竟是这般敷衍了事。“停——”罗青很少这么大声说话，或者说叫吼，毕竟从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但是现在他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你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折返跑不会吗？还是我教得不够好？”问完以后罗青不再说话，训练场里只剩下少年粗重的喘气声，弯下腰，两只手无力地伏在膝盖上，汗水早都滴在木地板上了。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一个多月以来确实疏懒了训练，但是现在是暑假，他可以确定在开学之前只要强化一下就可以回到应有的水平，他作为A大网球队队长的权威不会受到任何质疑，只是罗青显然不这么认为。
　　“别压着了，赶紧放松一下。”剧烈运动后这样的姿势对高速跳动的心脏是太大的伤害，罗青不会在这个时候教训弟弟，这样没有任何效果。等到少年的呼吸平复以后，罗青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平静地问：“我让你做的训练为什么不做？”
　　罗玄：“我想着开学以后短时间内不会有比赛，而且开学之前我能调整好就没怎么做。”
　　“啪——”没有任何预兆的，藤条已经咬上了罗玄的臀，疼得一抽，但是丝毫不敢挪动。
　　“对不起，哥。”这一下是对他摸棱两可的的回答的警告，做了多少就是多少，没有“没怎么做”这种说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是声音还是小小的:“我只做了对抗训练，挥拍练习和体能训练都没做。”罗玄讨厌基础训练，非常讨厌，他觉得这些动作只要会了就可以了——当然只是针对他自己而言，他训练球员的时候可不这么认为。罗青也算是罗玄网球的启蒙老师，岂会不知道罗玄心里的想法，只是罗青向来主张稳扎稳打，把基本功看得很重要，不然再好的球技也只是空架子。
　　罗青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心里并没有觉得怎么奇怪。“作为队长，连最基本的自我约束都没有，你要怎么带领你的球队”罗青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似乎是在问“今天下雨了吗？”这样平常的问题。
　　“我……我就是觉得那些练习太无聊了。”罗玄小声嗫嚅。罗青听了以后好像也没有更生气，只是道：“是嘛？那你又何苦这般要死不活的样子。”罗青的语气里满满都是讥笑的味道。罗玄自认理亏，也不再言语了，只是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不停揉搓。
　　罗青用藤条指了指旁边的板凳，罗玄心下了然，可怎么也不想过去，直到罗青失了耐心眼神里警告意味十足的时候才慢吞吞地挪过去。等他站在板凳旁边了罗青才走过去，似乎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过去以后罗青却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等着，罗玄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自己已经20岁了，怎么可以像小孩子一样呢？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翻倍补回来还不行吗？别脱裤子好不好？”罗玄将头埋在环着的手臂中，闷闷的说道。罗青还是不说话，这意思就是不行了呗，罗玄觉得丢人，很丢人，又不是两岁，是二十岁啊，居然还要被哥哥扒了裤子打屁股，这搁谁谁也不能接受啊。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罗青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我是不着急，只是等一下打扫训练场的工作人员怕是要来了，你要是想有人观看的话我也是没有意见的。”罗玄一听，有人要来，那还得了，早死早超生吧，要是被人撞上，那他也别在A大混了。麻利地把裤子褪到膝弯，又趴在凳子上了。罗青也不继续为难他，很干脆地打在了他赤|裸的臀上。
　　“嗖——啪——”罗青自己也爱打网球，臂力自是不会小，藤条的破风声在空旷的训练场显得更加凌厉。“一……”罗玄报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太疼了，好久没挨得这么重了，看来这次是真的惹恼了罗青。罗玄估摸着今天怕是不好过，也不敢撒娇了，正经地报数。“不用你报数了，10下，反省一下你的错误。”罗青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藤条敲击的声音很有节奏的响起，趴在凳子上的人忍得很辛苦，汗水早就打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帅了。狠狠地咬着牙不肯叫出声来，罗青没有规定挨打的时候不能叫，只是现在是在学校的训练场，要是真叫把人招来可怎么办。“嗯——”罗玄在第八下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了，脸憋得通红，倒真像一只大虾。罗青一直观察着罗玄的反应，看他实在忍得辛苦，手上的力道也小了三分，但是对于已经痛得快要失去意识的罗玄来说，其实并没有明显的效果。罗玄的屁股上均匀地排列着五条棱子，每两下一条疤，罗青的手法向来不容置疑。
　　十下过后，罗青收了藤条，罗玄疼得直哼哼，但是自家哥哥的气不知道消没消，也不敢过分撒娇，只是趴在凳子上大口喘气。休息够了回过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还好，只是红了，肿了，没有破皮，应该养个两天就没事了，微微松了一口气。罗青在一旁看着罗玄这么孩子气的动作也是忍不住笑了，又给饱受摧残的屁股加了一巴掌：“还舍不得起来了，没挨够？”罗玄看哥哥不生气了，趁机大声叫：“哎哟，哥，你轻点儿，都罚过了，你还打，疼死我了。”说着就起身穿上了裤子，还好是训练，穿的裤子比较宽松，没怎么受罪。
　　罗青也只是无奈笑笑，等他收拾好了才严肃地说：“体能退步得很厉害，刚才不是说翻倍吗？正好，从明天开始，直到开学，每天的体能训练加倍。”
　　“哥——”罗玄大声叫着，说着还跺了跺脚，惹得罗青也有点不忍心了。
　　“别叫，本来给你安排的训练量又不大，翻倍也不多，再讨价还价就翻三倍。”
　　这下罗玄可是乖乖噤声了，用手揉着屁股，龇牙咧嘴的妄图博取同情，罗青也懒得搭理他，假装没看到，边收拾旁边的水瓶边说：“今天就这样吧，先回家了，蛙跳。”说完也不看罗玄，径自往门口走去。
　　罗玄听了简直要跳脚了，刚挨了打，还要蛙跳回家，这不是要人命吗？“唉，你别走啊，哥。”说着就往前走去，罗青适时回过头盯着他，罗玄一看赦免无望，只好乖乖蹲下把手背在背后，扯上屁股上的伤，又是逼出了一身的汗。好在罗青是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离训练场不远，否则今天罗玄怕是要爬回去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偷懒，我就让你每天绑着沙袋跳两公里。”罗青快到门口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罗玄道，罗玄也不答话，闷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跳。
　　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人自带主角光环，从出生到死亡，他们的每一天都与别人与众不同，他们是天生的王，纵然无意俯视众生，但是与生俱来的优秀始终让人不可企及。这些人或许是某个行业的精英，又或者是无所不能的天才，总之，他们绝不是少数，尤其是当你处于这样一个圈子的时候，你甚至会以为这世上的人本该就是如此的，但只有圈外的人才知道，这些人与自己究竟有何差别。
　　曾经李既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李宫泽这么优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学校的教授，总有各种各样的人来找他，或请教问题，或意图拜师，总之访客不绝，直到他被学校驱逐。曾经李既也觉得难以置信，为什么尤简这么一个中规中矩的人会是李宫泽这么桀骜的人的学生，而且对李宫泽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怠慢。尤简才25岁，可是已经是智能交通行业蜚声国际的专家，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学府的年轻教授，这些他是怎么做到的曾经李既也觉得无法接受，为什么玉树临风的达奚舟会跪在李宫泽面前，一遍又一遍唱那些李既觉得已经无可挑剔的歌，可李宫泽却总在一首歌的功夫里将他的手抽得发肿，还要他用伤痕累累的手弹钢琴，弹吉他……他刚入门的时候看到达奚舟常常吃饭拿不住筷子，满头大汗，多年后，李既问过达奚舟这是为什么，达奚舟的回答很简单：“做得不好，当然该罚。”很多很多的事情李既都不能理解，直到尤简第一次打了他，教导他，他才有点明白了，有个人愿意教你，引领你往前走，这是多大的福分啊。有些人穷极一生，都在路上兜兜转转，走不出迷茫的枷锁，但是现在有人愿意做你的灯塔，那你比别人又该省去多少功夫呢？
　　李宫泽，尤简，罗青这些人都是接受所谓的精英教育长大的，他们比同龄人学得更多，更快，但是他们不一定快乐。李既，罗玄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的生命中，有人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给他们一个完整的，不被压缩的生活。
　　他们也像别的孩子那样上学，放学，考试，早恋，做不出作业被家长罚，和同学打架请家长，他们的童年、少年都是和同龄人一起，而不是和家庭教师，和佣人在一起度过。尤简和罗青是精英教育成功的典范，但是他们都选择让自己的师弟自己的弟弟远离这样的生活，因为成为所谓的“精英”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他们都不希望这样的痛苦加诸在弟弟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