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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   BGM:《Bang Bang》&《Goodnight Moon》

      Part.2

      年轻人第一次远行,离开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小镇。

      为了复仇。

      那个男人在自己的婚礼彩排上对着自己的脑门二话不说地射了两枪。除此之外,还有无辜为此丧命的牧师与新娘。

      一切都需要清算。

      “年轻人,你有什么事么?”

      “我想调查一个人。”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岁月刻画过面颊,留下银白的发丝和嘴角的沟壑,唯独一双眼睛,浑浊中仍然透着落拓。亚麻衬衣外随意地披了件陈旧的棕色皮衣,黑色的皮鞋也已经有些翻边,毛糙不堪,袖管中伸出一双折皱如橘皮的手,他起身,到流理台去倒了一杯热茶。

      “先坐下喝杯茶吧。”

      “谢谢。”

      “说说你要找谁吧。”

      年轻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老旧照片。照片上是幼时的玩伴和自己,自己紧张地对着镜头微笑,脸红红的,玩伴却是一副毫无兴趣不以为意地模样将头撇向另一边。

      “这是你的朋友?失散了?”

      “不......这是我的......仇家。”

      “可是照片上......”

      “那是过去。他杀害了我的未婚妻,我也险些命丧他手。”他急着打断了老人,语气果断,“我得报仇。我需要他的下落,一件武器,以及一双可以驾驭武器的手。请您帮我。”

      恨意让祖母绿在眼眸里成熟。彬彬有礼,镇定,沉静。

      老人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还记得我的过去了,难得你还能找到我......我和我最好的朋友,也曾有过这样类似的照片,不过拍合照的时候,我们已经是两个大男人啦......”老人跷起二郎腿,笑得时候肩膀不自主地就一耸一耸地颤抖。

      实际上,人颤动肩膀的时候,多半是在哭泣。

      “当我还是个铸剑师的时候,他曾是我的顾客。可是,剑连同骑士精神一样,逐渐变成被这个年代丢弃了的东西。于是我们合伙开始做军火生意,直到有了后来混世的威名。我们知己知彼,趣味相投,但也正因为如此,当时的我们,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我们闹得近乎决裂。他波澜不惊地说他将我为他铸造的剑拿去当了,换了500块。——那时候我已经发誓再也不铸剑了,市场上随便一把刻着我徽记的利刃,都有懂行的人豪掷千金。这不是钱的问题,那把剑更代表了情义。”

      “那一日我同那女人约会,还未到达约定地点,却发现他出现在那里,和那个女人刚进行完一场血战。原来那女人是敌家派来的卧底,而他,比我早发现也早到了一刻。卧底被杀死了,可他的伤口太大,流了大片的血,如何也止不住。”

      “我至今都忘不了他那时候的表情,知道要离开,不舍,却又欣慰的模样。——手上还握着那把满是鲜血的,我为他所铸的剑。”

      斯雷因静静地听着,不知如何回应,只吐出一句:“我感到......非常遗憾。”

      “你和那位年轻人应该曾经很要好吧,就像我们一样。不过我不会左右你的选择,你既然思虑清楚,那我便答应你。可以一试。”

      老人为斯雷因挑选了一把轻便的手枪。

      “手臂再抬高一点。”

      “反应太慢了,重新来过。”

      “你这样去,可是会再死一次的哦。”

      每一日都在这样的凝神的训练中度过了。

      直到老人说:“行了,就这样吧。”

      临行前的夜晚,老人敲开斯雷因的房门,捧给他一把剑。

      “这是......”

      “是我为他铸造的那一把。如今我也不过是个破酒吧的老板,过着安定无为的日子,也再也不需要它了。即便意义再非凡——那也都是过去了。”

      “你拿去吧。”

      “还有,在复仇的路上,就好比进入一片森林。你很容易忘记你最初的路,你很容易忘记你最初的目的。希望你,不要忘记。必要的时候也要记得,复仇不是唯一的路。”

      年轻人开着破旧的卡车绝尘奔赴而去。

      到达目的地的他一破开房门,一只橘子就迎面向他砸来。

      “Bang——你终于找到这里了。”褐发男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上随意地只着一件单薄的丝质黑色衬衫,最上面地两颗纽扣被解开,锁骨和胸前的肌肤若隐若现。他不缓不急地走向来人,脚步轻稳平静,像是一个迎接客人的矜贵主人,“你比我想象的,花了更少的时间。”

      ——你终于也成为捉迷藏里的赢家了。

      “请坐吧。”

      斯雷因一时不知该如何不反应。伊奈帆的态度太过平静,毫无畏惧,也不做解释,令他疑惑无措。

      就那人的措辞来看,显然他很清楚这四年来自己并没有死去。甚至说,他在期待二人的重逢。回顾往昔,他才发现,从小时候一同玩耍直到自己倒在枪口之下,他都不曾看透过这个男人。

      即使他们躺过同一张床,分过同一块糖。

      想到这里,斯雷因感到一阵凉意,神经也因为警惕而被绷紧。

      他沉默地走到沙发旁,坐下。默默在外衣衣角上蹭去手心里的汗。

      而伊奈帆却悠然地走到吧台边,洗净双手,开始切三明治。柔软的土司包裹着一层浓郁的鸡蛋黄,被利落地分成几乎等大的小三角,整齐地累叠在盘中。

      “红茶配鸡蛋三明治,没有问题吧?但愿没有怠慢你。”

      “没有问题。”斯雷因接过他递来的点心,仍然是他喜欢的鸡蛋,仍然是年幼时常吃的简易做法,味道没有改变,他心中百感交集。

      再也没有一个仇人,能让他这样为一盘不明的诱饵甘之如饴。

      可他脚边还立着剑,腰间还别着枪。这些无不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他不应该再浪费时间。

      “不必如此费心了,我此行来,不是为了做客。”

      “我明白,”伊奈帆坐到斯雷因对面的沙发上,两手伸开平放于边缘,一双长腿交叠,形成一个安静有力的姿态,高傲与果敢,毫无掩饰,“在你将子弹奉还于我之前。我有些事情想弄明白。但事已至此,我不认为你有能力对我说实话,我也并不会相信你所言。所以......”

      不过眨眼间,伊奈帆就从沙发的一个靠枕下翻出一只飞镖,极速地掷出,不偏不倚的扎在了斯雷因的小腿上。

      后者发出一声惨叫。

      “这...这是什么...”

      “能让你十五分钟无力动弹,并且口吐真言的药剂。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一到就会恢复原样。对于你这样脾气,电击也好,鞭笞也好,我都不认为会有成效。因此,选择了最和善有效的方式。”

      ——呵,和善?

      浑身都被麻痹了一般,四肢瞬间失去气力,斯雷因唯有咬牙切齿地向那人抛去充满恨意的注视。后者无视了他的眼神,只是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威士忌。

      “第一个问题,战争结束之后,你是否曾经试图找我。”

      “是...”一个字,思想像是被强制撕开一条裂缝,斯雷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难以启齿的真相潺潺流淌出来,无能为力。羞耻、胁迫、苦痛。

      “我翻看了所有公布名单,生还退伍的,阵亡的,失踪的,被俘的......都没能找到你的名字。我甚至觉得,你根本没有参军。你只不过是想离开这个弹丸之地,将这里的一切割舍放弃却觉得难以开口,才找这样一个借口......”

      “你说过,那里的天空太小了......”

      “你之所以没能在名单里看到我的名字......是因为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为地下情报机构工作,”伊奈帆抿了一口威士忌,冰块在杯中晃荡,发出Cling-Cling的声响,“截获军情,破译密电......你应该可以想象得到。他们更多的时候以代号称呼我:Agent Orange*.最后一次行动我差点丧命,左腿里仍有小块弹片没有取出来。”

      听他此言,斯雷因才想起他缓慢的步伐,和那微微不协调的左腿。

      “被伤病缠绕当我可以再次行走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回去见你。”

      “然后我看到的是你穿着礼服,要与女人结婚了。”

      “我们终究长大成人,没有激动,没有拥抱,甚至没有一个惊喜的眼神。”

      “所以当你告诉我这只是个彩排的时候,我简直觉得是神明的眷顾,我没有迟来一步。我不能再错过。”

      “于是就有了之后发生的事,我承认,我——反应过激了。”褐发男人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坦白与妥协的手势。

      “反应过激——?这就是你的解释?”斯雷因一脸得难以置信,言语间早已抑制不住汹涌的情绪。

      “若是在十一年前,要我列出‘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你在我的脑门上来一枪,会毫无疑问地占据首位。”

      ——糟糕,眼睛又被液体沾湿模糊。

      ——是药物的反应吧。难道我会,因此哭泣么?

      “我很抱歉。但是......你不该怀疑我对你的诚实。”

      即便是此刻,斯雷因也没有感受到男人语气里有一丝欺骗。他痛恨自己的眼睛,男人沙哑的嗓音,眼底的青晕,眸中隐现的悔意与伤感......他无法说服自己口吐怒意与恶言相向。

      【终有一日他们两个会各自长大,束起手脚,放弃嬉闹,成为不同的人。

      他早应该有准备。

      可对于斯雷因眼中出现得越来越多的少女的身影,他竟逐渐觉得无法忍受。

      如同细腰蜂将尾刺扎进无名指尖,锐利,疼痛,令人晕眩。葡萄汁液淌进伤口,细密的恨意令人微醺。

      越是压抑这份情愫就越发看清它。越是看清,他就越沉默。他对此感到畏惧。

      斯雷因也意识到了他的不寻常,在共同躺在阁楼休息的一个午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最近都不怎么说话,回避着我和艾瑟伊拉姆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么?我...很担心你。”

      于是他反问出了那一句——

      “呐,斯雷因,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有分开的那一天。”】

      如今那个有着祖母绿眼眸的他的恋想之人就在眼前。十五分钟。现在还剩下六分钟。或许六分钟之后,他能注视那人的时间就会进入倒计时了吧。

      不舍,真想......再多看看他。

      “第三个问题,”空气总溢满了苦涩,开口变得艰难,“你爱新娘么?”

      “我......”斯雷因紧紧想要咬住自己的唇舌,口中逐渐漫出一丝血的咸腥。眼角溢满了隐忍的泪水。

      “回答我,你爱新娘么。”

      “我......不......战争中她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所以我想像你说的那样......照顾好她......”破碎地吐完所有字句,斯雷因耗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如同一尾被扔在岸边的鱼。孱弱地大口呼吸着。几乎崩溃。

      得到回答的伊奈帆,此刻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赦免一切罪行重获希望的人。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会有那么多的误会。而当误会发生时,所有人都骄傲地爱惜着自己的羽毛,一边受伤,一边将爱深藏。

      若是在这之前,他们有机会谈谈。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斯雷因如今算是彻底看清了伊奈帆对自己的感情。

      那是自私而善妒的爱情。

      而自己也是爱着他的吧。不敢与伊奈帆离开故乡,因为害怕习惯飞翔于广阔天空后的他会将自己抛弃遗忘。焦心的等待。疯狂的探听。以及在被那人射杀未遂后醒来的痛恨入骨,伤彻心扉。

      有谁能够容忍自己的爱人朝自己脑门开两枪呢。

      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如今。

      他恨着他,而这份仇恨,不会因为爱而抵消半分。它们并排存于心中,面面相觑。彼此厮杀。

      “你与我之间,还有账要算。”

      月光照耀下的草坪,四周寂静无人。

      他们将这里选作最后一决的地点。

      伊奈帆明白,斯雷因不会放弃复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是自己最爱的人。

      温软的表象,以及血液里的不妥协。

      利剑出鞘。交锋相持。

      不过是眨眼一瞬的失误。伊奈帆已被压制于地。腰间一道伤痕,隐隐有血流出。

      斯雷因拔出腰间的手枪。将枪口抵住身下之人的额头。

      “你看到了么,你不该被困在那方寸天地间的。”

      “只是可惜,我是没有机会带你去外面的世界了。”

      “不,”斯雷因淡淡地开口,呼吸的韵律都被寂静放大,“已经够了。”

      枪口从额头滑动至左眼。

      伊奈帆凝视着爱人的眼眸,须臾,微微一笑。

      “Bang——”

      ——仇恨让我难以俯下身,唯有枪口代替我的唇,回敬你离别时的一吻。

      谢谢,谢谢。他泪眼凝视着被自己杀死的爱人,喃喃自语。

      “

      Musicplayed, and people sang 唱诗班音乐渐起

      Just for me,the church bells rang.教堂的丧钟为我敲响

      Now he'sgone, I don't know why不知为何他当时要离去

      And tillthis day, sometimes I cry留我独自哭泣直到今日

      He didn'teven say goodbye他从来不曾道别一声

      He didn'ttake the time to lie.甚至不肯,撒谎安慰一句

      Bang bang, Ishot you down嘭,嘭,我打中你

      Bang bang,you hit the ground嘭,嘭,你应声倒地

      Bang bang,that awful sound嘭,嘭,那可怕的声音

      Bang bang, Iused to shoot you down.嘭,嘭,我也曾打中你。 ”

      ————————————END1——————————

      以下是ENDING2

      尾声:

      伊奈帆在一片苍白的病房里惊醒过来。

      彼时已是黄昏,窗外的天空被染成温暖明艳的橘红色,太阳无声西沉。

      四年的昏迷使得四肢肌肉萎缩,羸弱无力垂放在床,唯有床头仍有波动的心电仪发出‘滴滴’的声响。

      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被打开。伊奈帆费力地支起身来。看清来者。

      “你醒了?”

      “嗯,我昏迷了多久?”

      “三年七个月零三天。”绿眸的男人略不甘心地吐出了精确的数字。”

      伊奈帆挑了挑眉毛,带着胜利的意味。

      ——你看,比你当年花的时间更少。

      “据说睡美人只有在得到王子的吻之后才会苏醒过来。可你是不是出了点什么错,你一吻我,我就睡了三年。”

      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亦或者说,什么都结束了。

      “我不介意再让你睡上三年。”

      “你想吻我当然可以,”褐发男人热烈地注视着来者的绿色眼眸,一字一字清晰地将心吐露,“只是,不准再用枪了。”

      ——————————————END2——————————

      注释:Agent Orange除了字面意思,还代指橙剂,一种除草剂,曾经在越南战争中被美军作为生化武器使用,有很强的致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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