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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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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Nancy Sintra 《(Bang Bang)My Baby Shot Me D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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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as five and he was six他六岁,我五岁
We rode on horses made of sticks两小无猜骑竹马
He wore black and I wore white他穿黑,我穿白
He would always win the fight打仗游戏总他赢。”
“Bang——”褐发少年声带轻振,比作枪的右手作势震颤了一下。
金发少年不情愿地配合着应声倒地。脸朝下维持静止几秒,以示输者已断气死绝。
清晨的泥土似乎还带着奇异的芳香。他将脸紧贴草地,有些贪恋地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了,起来吧。”
褐发男孩朝刚翻过身的斯雷因伸出手,一张清俊面孔背对着阳光,仍能清楚看到带着胜利意味地微微上扬的嘴角。斯雷因拉住他的手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赢?”金发男孩细声嘟囔,“明明已经......”
“你太容易被人看穿了。”伊奈帆帮他理了理翻乱的衣领,又抹了抹他脸上的灰,“缺乏出其不意的变化。”
无论什么游戏都是如此。
伊奈帆还记得两人第一次玩捉迷藏,蒙住眼睛的自己装腔作势地故意在倒数结束后问了一句“藏好了吗?”结果得到的是一声清脆的回应:“藏好了——”
循声而去,落网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翠绿树丛下柔软的金发的主人被拖了出去。那时候斯雷因还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为什么被轻易识破了。
斯雷因却不能每次都找到藏匿完美的伊奈帆。
他在心中牢记着每次伊奈帆藏匿过的地方,后者却总能翻出新花样。有一次找寻到太阳落山,余晖染红了整个山头,斯雷因却仍然没有找到伊奈帆,心中勃勃兴致逐渐为焦急所代替,孩童的想象力无比丰富。他的脑内满满都是:inaho会不会被山上的狼叼走了/掉进河里/被熊吃了这样的骇人念头。
“Inaho——inaho——你在哪儿——”风突然开始狂烈地呜咽着袭过大片茵茵草地,被捆住脚的低矮青草无助地弯了身躯。
他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呐喊声被埋在呼啸的风里,吹往自己身后。
“你在哪儿...快出来啊...”
“爱哭鬼。”他听到耳后传来的低笑,“在这儿。”
有人从身后拉住了他。
“我才不...”
“这次就算我被你找到就是了,别哭了。”
“我才没有哭!”
黄昏被溶进眼里那一抹深红色。
风停了。
七岁到十七岁。十年之间纯真的碧绿与深红对视。时间之神跃入清澈的溪流,在这寂寥的山村中蜿蜒而过。
他们曾经翻过篱笆跑去村庄的另一头。曾经争抢过一匹木马的所属权。曾经坐在矮凳上分享同一杯牛奶。
十年时光是他们的,他们是彼此的。
在那棵他们共同攀爬过的樱桃树开满白花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个金发的女孩。
伊奈帆看到斯雷因眼中少女的倩影。目光似茧丝,包裹起春日缀满花朵的岛屿。
十七岁了,那个金发少年早已不会同自己一起在草地上打滚嬉闹。他会小心翼翼地在草地上搜寻鲜艳小巧的花朵,编制成秀丽的花冠。
——去送给他心仪的女孩。
他与她小心翼翼地交谈,如同面对一汪青蓝的湖水,一心期待波澜,又不忍惊扰。一旦得到回应就会红起脸来。
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斯雷因。
破旧的木马积了灰,静静躺在阁楼上。
终有一日他们两个会各自长大,束起手脚,放弃嬉闹,成为不同的人。
他早应该有准备。
“呐,斯雷因,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有分开的那一天。”
他听见金发少年闻声后不自然地吸了一口气,与此同时,碧绿色的眼眸里突然满溢着无措。好像正被逼迫着面对令他万分恐惧的东西。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碧色眼睛里闪着水光,和捉迷藏时怕把自己弄丢的小孩子神色无两。
“没什么,随便说说而已。”
他撇过头,背对着不去看那个心慌意乱的少年。
而斯雷因因为这句话,失眠了一整夜。
——只是说说而已。
可没想到那一天来的那么快。
秋风萧索,天空的脸颊变得苍白,枯黄的草地眼神到视线的另一面。
“你......一定要走么?毕竟那是枪炮无眼的战争......一个不小心就......”
“我知道,我很清楚。但总归有人要去结束它。”风吹起褐发少年的衣角,“况且这里的天空......实在太小了。”
他曾经玩笑似的跟斯雷因提起过离开这方寸之地。问他是否要一起同行。后者支支吾吾地,给不出一个答案。
——是因为舍不得艾瑟伊拉姆小姐吧。
于是在战争爆发之后,他选择独自离开,去战场。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你。”
“知道了。”
金发少年被搂进怀里,那人的外套上仍然遗留着那股独特的气息——
阁楼的木屑,枯萎的樱桃花,十月冷雨。熟悉与疏离。
他贪恋地深吸一口气。
此刻沉沦,不过如此。
界限之弦断裂之时,亲吻落下,金发少年的左眼被濡湿。
这场景,就像是妻子给要去前线的丈夫送别。伊奈帆想。
可他自己当时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对那人说出“照顾好艾瑟伊拉姆小姐”这句话的呢。
两人之间,他是带着私心的那个人。
一瞬间他觉得,再也没有人比他自己更虚伪的了。
“
Seasons cameand changed the time时光荏苒,岁月穿梭
When I grewup, I called him mine长大之后,我们共结连理
He would always laugh and say他总会笑语
"Remember when we used to play"“记得小时候玩打仗吗?” ”
斯雷因在一片苍白的病房里惊醒过来。
窗外风雨大作,雷声轰鸣。闪电的白光于幽暗的病房中明灭。
四年的昏迷使得四肢肌肉萎缩,羸弱无力垂放在床,除却床头仍有波动的心电仪,实则与陈尸无异。
他费力地支起身来。开始回想。
四年前。小教堂内。
“当我问完这句话的时候,新郎请亲吻新娘,当然点到即止就好,不要过于火热,我想长辈们并不乐意看到这些。”
新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了看身边年轻的金发女子。白色的西装礼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拘束又闷热,他的手心里满是粘腻的汗。
“艾瑟伊拉姆小姐,我想稍微出去透口气......”
“当然可以,还有,别再用敬语啦......总是改不掉。”金发女子笑得灿烂,眼角的弧度沾满幸福。
新郎走出长廊,倚靠在并不高大的门边。
教堂外是荒无人烟的草地。战争已结束多年,本就冷清的城村变得更加萧索。疮痍被掩埋在尘埃黄土之下。也已无人过问,那些曾经离去的人,如今在哪,是否还会回来。
他突然想到谁,像是被丢进大海里一颗杳无音讯的石头。
有点想不起他的面容了......
新郎刚想转身回去,却瞥见左边的长椅上令人惊诧的身影。
心跳有瞬间的停顿。
仍然是褐色的头发,身体被包裹于一件黑色的军风大衣,半截小腿被黑色的皮靴吞没,冰冷和善战蛰伏其中。一双深邃的眼睛望向来时的方向。
远方归来的异乡人,披着夜色。
“好久不见。你要结婚了?......恭喜。”那人微微颔首,薄唇轻启。
“谢谢......”
在等待的八年里,他想过无数次伊奈帆归来的场景。自己一定会激动不已的冲过去紧紧拥抱住他,说不定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没有骨气地哭出来。
可他却没这么做。
双脚像是被粘着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其实这还不是正式的婚礼,只是个彩排......”
那人不禁失笑了,“我从未听说过婚礼还需要彩排。”
新郎被弄的一句反驳也说不出来。
“我可以观看么?”
“当然可以。”心脏惶惶不安地跳动,伊奈帆出现得太突然了,赤诚都被生生剥落成怀疑。
“这套礼服很适合你。”
“谢谢......”
从前清瘦沉默的少年已经出落成挺拔俊朗得模样。眼神沉静深邃,难察悲喜。战场与困世的经历使得他隐隐透露出无形的威慑。雏鸟终于长成危险的隼,羽毛乌亮,尖利的喙足以啄破日月。
“我曾经以为若是你结婚,我会是第一个知道的。看来,还是没有这样的机会...有些遗憾。”伊奈帆迈开脚步走进教堂,硬实的鞋底敲击着陈旧的木质地板,敲击声在空荡的礼堂中兀自回响。
“inaho,这是新郎好友的一边,请坐在这里吧。”新郎指了指右侧的长凳,转头看向身着洁白婚纱美丽不可方物的新娘,“看来我们有特别来宾呢。”
“伊奈帆先生能来,真是惊喜。”金发女子毫不吝惜她那灿烂的笑容。
伊奈帆朝新娘点头示意。他缓步走到新郎跟前,伸手理了理他微乱的领结。
缓慢地,郑重地,像一场成人间的告别。
他凑到新郎的耳边低语。
——“去吧,去到你的新娘身边。”
祖母绿的眼睛流连忽闪,终究重新落回了新娘身上。新郎对来客点了点头,朝新娘走去。
洁白的十字架,静谧的礼堂,幸福的两人。
如此美好。
“Bang——”
白色礼服西装溅上狰狞的鲜血。
新郎倒在地上,双眼大睁,惊恐地望着持枪之人深红的眼眸。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棵他们一同攀爬过的樱桃树,果实鲜红得不祥,如同祭品。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光洁的额头。
“Bang——”
樱桃树的果实落了一地,童年结束了。
“Bang bang,he shot me down嘭,嘭,他打中了我
Bang bang, I hit the ground嘭,嘭,我应声倒地
Bang bang, that awful sound 嘭,嘭,可怕的声音
Bang bang, my baby shot me down .嘭,嘭,爱人打中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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