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蛤粽粽

16、第十五章

　　俞音的第一反应是曹佳在开玩笑，他有的时候玩心重得让人匪夷所思，明明长到他这么大，多少都应该学会有所顾忌。
　　可是在他最该成熟的年纪里陪伴左右的是谢华阳，他怎么可能让曹佳学会成熟和顾虑呢，他只要把曹佳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保证他不受任何伤害安全地长大。
　　事实证明，他的保护再怎么坚实，还是没有办法处处护着曹佳，但总算还是安全地长大了。只是他身上谢华阳的印记太重，以至于明明原先还是个懂事而安静的人，这样的几年过去，反而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俞音半天没说话，很久之后才察觉自己失态，她匆忙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轻松地说：“你说什么？”
　　她幻想着曹佳下一秒自己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一脸得意地跟她说吓到了吧，骗你的。可是她小心翼翼地盯着曹佳的脸，曹佳的表情一直没变过，他这个样子，俞音都快不认得了。
　　他在俞音忐忑得注视下开口：“音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用再重复一次，我没有开玩笑。”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平时再怎么不正经，关键时刻却连一个善意的谎言都不肯给，她宁可希望曹佳就这么答应她，哪怕转过身就把那封信丢进垃圾桶。
　　可是曹佳选择了诚实，俞音又安静了一会儿，心底里渐渐涌起委屈的情绪，她可是把“喜欢”这种心情分享出去了啊，怎么竟然选错了对象呢，这么越想越酸涩，连眼睛都要凑热闹，突然一阵发热，她不想面对，像一只鸵鸟，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这回轮到曹佳无措，他平时那些和女孩子们打成一片的本事都不见了，这种时候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打算拍拍俞音的后背给她一些安慰。
　　刚把手伸出去曹佳就停住了，他打算换一只没被舔过的手，于是放下了瓶子，伸出较远的手轻轻揉了揉俞音的头发，试探着说：“音音？别哭别哭，要不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换个别人来行吗？”
　　没有任何效果的安慰，俞音听得越发难过起来，渐渐哭出了声。
　　曹佳这回真的吓到了。

　　尴尬、沉默、宁静，他们两个没变过姿势，就这么僵硬地呆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紧张中都没有发现，有人正慢慢地靠近。
　　“你们干什么呢？”头顶上传来熟悉的额声音，俞音一颗心脏突然紧张到嗓子眼，她这个时候最不想见到的人，此刻就在他们身边。
　　“……曹佳？俞音？”
　　仍旧没有人回答，俞音听到身旁窸窣的声音，谢华阳不知道做了什么只听曹佳“哎呦”一声，接着谢华阳的声音带上了点紧张的色彩，他沉着声音问：“你手怎么了？”
　　曹佳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拉我干什么，先把音音拉起来。”
　　于是俞音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俞音？先起来，这里冷，到暖和的地方说。”
　　俞音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撑住，慢慢抬起头，满脸狼狈的泪水，谢华阳一愣，“干什么呢你们这是。”说着伸手把俞音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会儿时间，曹佳已经自己从地上起来了，刚刚坐着不觉得，一站起来，又真的有些冷，他不自觉伸手又紧了紧衣服。
　　谢华阳看着他皱眉头，忍着没有发作，早上他给曹佳打电话说戏在海边拍，而且晚上大概要降温，让他多带件衣服，曹佳显然没有听进去。
　　他把自己的厚外套脱下来，刚想给曹佳披上，又意识到在场有女性，只好把外套给了俞音。俞音因为这一举动感动得无可附加，眼看眼泪又要下来，又发现谢华阳瞪了曹佳一眼，还是没有忍住责备：“说了让你带外套，都当耳旁风了。”
　　那时的无论眼神还是语气，都足以让俞音心灰意冷，她原本只是知道了曹佳喜欢谢华阳，但从谢华阳的举动中，似乎有看出了自己更加不想要相信的东西。
　　曹佳没有因为谢华阳的话而说什么，笑呵呵地装傻，谢华阳摇了摇头，推着两人向人群的方向走。
　　海滩上的沙子软软绵绵，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也像是喝醉了，俞音前面哭得脑袋发胀，现在更觉得似乎整个地面都在晃荡，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谢华阳立刻伸出手扶助她，接着一只手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臂，防止她再次摔倒，他又开口，却是对俞音另一边的曹佳说的：“你也好好走，小心别拌到。”
　　他们重新走回人群中，谢华阳去车里拿自己另一件备用衣服给曹佳披上，然后又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两个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他也就没有再问下去，换了另外一个问题，“你的手给我看看，到底怎么了。”
　　曹佳下意识缩了缩伤到的手，把另外一只摆到谢华阳面前，“你要看什么？”
　　谢华阳看着他，他又说：“看好了？我就说没什么。”
　　他还没说完完整的句子，谢华阳就从他背后捞外一只手，曹佳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一时间没来的及躲，等反应过来，手已经被谢华阳抓在掌心了。
　　他撑开曹佳的手掌，在明亮的篝火中，看到曹佳拇指上的凹陷，先前没有被舔干净，后来又溢出点血渍，看着有些可怖，曹佳往回缩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怎么弄的。”他皱着眉头问。
　　“我也不知道。”
　　谢华阳的眉头皱多了几分，曹佳被他盯得发慌，只能说实话：“开瓶盖手滑了。”
　　这个答案听起来靠谱许多，谢华阳没再继续问，但情绪显然不是很好，丢下曹佳和俞音，转身去找药了。

　　说起来，曹佳那句“我也不知道”，是她见过次数不多的曹佳在谢华阳面前的谎言，严格意义上也算不上是说谎，不过是为了掩盖错误而进行的小掩饰。后来俞音常常想，明明自己说谎的本领分明要高超的多，却从始至终不得要领，没办法从谢华阳那里换来半点带着特殊色彩的关心。
　　事实上，到他们这个时候，说不说谎都不太有意义了，两个人太熟，彼此是什么状态心里都是有数的，谎言只能作为生活中的一点调剂。
　　况且，谢华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一个谎言而计较的人，他这些年学会最多的东西，就是尝试着接受失去和忍耐。得失都不重要，谎言又算得上什么？
　　所以即使谢华阳明知道俞音在医院的事情上面欺骗了他，并没有过分追究，他一直在反复琢磨另外一件事情。
　　周信跟他说，曹佳可能要醒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系统提示：
谢华阳先生，您的男友曹佳，回复上线倒计时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