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萌清欢》李瑟瑟

3、说喜欢不喜欢，说尴尬也不尴尬

　　陈玮霆并不喜欢喝汤，他必须吃完饭再喝水，对于宋妈和陈薇婷的疑惑，陈玮霆只淡淡的解释了一句，“渴了。”

　　“我自己盛一碗。”
　　陆管家为李亦峰拿了个新碗，李亦峰自己去盛汤。

　　吃完饭，莲泽也要去上学了，陆管家派车送她，陈玮霆又叮嘱了老爷子几句，说一声，“那我和亦峰先走了。”
　　李亦峰跟着陈玮霆，向众人点头示意，“我们先走了，不用送了。”

　　隔间的门在身后关上，陈玮霆停在饮水机前，倒了杯温水。宋妈标志性的大嗓门传出来，竟是在夸李亦峰长得好看。
　　李亦峰也去倒了杯水。
　　结果，两人都倒了水，陈玮霆没喝，杯子放在了茶几上，李亦峰把自己的水喝掉了。

　　李亦峰没有开车，到了楼下，李亦峰掏出手机，又想打电话随便找个人来接他，屏幕刚解锁，就显示电量不足即将关机，李亦峰眼睁睁的看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挣扎着暗了下去，嗖的一下熄灭，见鬼，昨晚他记得自己给换了电池的。

　　“要去哪里？”
　　陈玮霆看他神情懊恼。
　　“去哪里？”李亦峰这才觉得自己似乎无处可去，工作的时候他北京上海广州三亚满天飞，脚不沾地忙碌如狗，那时候只想停下来哪怕只停一杯咖啡的时间也好，可是现在闲下来了，李亦峰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他想回家，但是家又不在这里。
　　“嗯？”陈玮霆望着他，唇畔却浮着淡淡的笑意，李亦峰猛的一抬头，却被那浅淡的笑意晃了一下神。

　　“有点累。”
　　李亦峰摘下浅灰色的绒线帽子，抓了抓稍显凌乱的头发，在金色的阳光下泛着蜜糖棕的光泽，他说，“我还是回家吧，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人，你送我一程，谢谢。”想了一下，“不然我借你手机用用可以吗？”
　　“不用这么客气，我送你回去。”陈玮霆有些无奈，他掏出车钥匙，叮叮当当作响。
　　“谢谢，送到门口就行了。”
　　他还是特别客气。

　　陈玮霆从后视镜里看李亦峰，李亦峰半眯着眼，看起来像只懒懒的猫。
　　陈玮霆觉得今天这时间过得有点快。

　　车被车流堵在路上，陈玮霆两眼一黑，觉得自己快把车的底盘给踹穿了，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时间段，也会堵车。”
　　“堵车又不奇怪。”李亦峰拿起扔在车座上的绒线帽子，墨镜口罩，又把自己重新武装起来，陈玮霆的后视镜，镜里的人再次面目不清了，“有一次我在上海，百年不遇的也堵了一次车，堵了足足两个小时。”
　　“后来呢？”陈玮霆突然笑了。
　　“我都堵饿了。”李亦峰望着车窗外一侧的车流，“然后经纪人告诉我他偷偷在后备箱里放了好多干拌面，我说你别去，我自己去拿，你每次都拿香葱排骨味的，我不想吃。”

　　陈玮霆突然觉得李亦峰好会碎碎念。

　　“然后我偷偷摸摸去后备箱拿干拌面，正好被一个下车在满街车之间闲逛的妹子给抓住。”李亦峰吞了口口水，“她说她不会声张的，她问我干什么，我说我饿了，她说正好，这个地方离一家有名的蟹粉小笼特别近，最后我拿钱请她，她跑店里买了两屉小笼，我们在车里吃完了，经纪人说我没良心。”
　　“你大概没给他吃吧？”
　　“我只给他一个。”李亦峰望着车顶。
　　李亦峰也觉得自己说了太多，并且故事情节非常不简洁，陈玮霆笑出了声，收回目光，看了看手表，再抬头，后视镜里的李亦峰裹得严严实实。
　　“城隍庙的蟹粉小笼很有名。”
　　陈玮霆望着后视镜里的李喵喵，若有所思，“以后有时间，我带你去吃，我请你。”
　　“那好啊。”
　　李亦峰点头答应，但他知道，这分明是个无法履行的承诺。

　　这趟车堵了大概一个小时，道路才渐渐疏通，陈玮霆开车把李亦峰送回去，刚到公寓门口，李亦峰就要下车，陈玮霆把他放下来，他下车，朝着陈玮霆挥了挥手，然后就转身飞跑，似乎忙着甩脱什么不好的东西。

　　……
　　李亦峰把门关上，拽下自己的墨镜口罩绒线帽，先去洗了个澡。
　　等他洗完，换好衣服一身清爽走出来，给手机换上电池，之前在医院楼下没来得及注意，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除了经纪人打错的一个，剩下的就是老板兼损友杨宓打来的。

　　李亦峰撇嘴呵呵一笑，先给父母打了个电话，他说他想吃辣，母亲说那好过年我们来北京给你做回锅肉，李亦峰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说没事儿，今年过年我去，你们别过来。放下手机，李亦峰突然觉得自己怎么跟个北漂似的。满屋里静悄悄，铺天盖地的孤独感压制了感官，李亦峰深吸了一口空调里吹出来清新的二手循环空气，给杨宓回电话。

　　“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
　　魔音穿耳，李亦峰忍不住将手机拿远了些。

　　“喂。”铃声唱了两三句，杨宓一边喂小糯米，直到刘凯威将孩子接过去，她才拿起手机。
　　“找我什么事？”李亦峰问。
　　“冬至日，找你吃饺子啊。”杨宓翻白眼，“过不过来？”
　　“我吃过了。”
　　“啧啧，我真是一片苦心付东流。”杨宓咂咂嘴，“不过我现在不用你陪了，小糯米和她爸刚飞到北京，来，小糯米，跟叔叔说两句话。”

　　嘴里含着饺子的小糯米对着手机咿咿呀呀。

　　“糯米乖，哥哥到时候去看你一定给你买糖果吃。”李亦峰对着手机向小糯米么么哒。杨宓将手机从小糯米旁边移开，“明明是叔叔，装什么嫩，你快过来吧。”

　　“不用了，谢谢。”李亦峰轻笑一声，“我刚回家很累，再说你们夫妻俩秀恩爱，虐死我个单身狗好吗？”

　　“他说咱们秀恩爱。”杨宓回过头，将手机向刘凯威晃晃，刘凯威报以一脸温柔微笑，拿着奶瓶喂小糯米喝水，杨宓起身走到阳台上，“你还有脸说，午饭是在你少将未婚夫那里吃的吧。”杨宓算是清楚这件事的寥寥几人之一，“要做少将夫人，连饭都不愿意在我们这种老百姓家里吃了？”
　　“滚。”李亦峰对着手机翻了一个大白眼，“你该再生一个孩子，那样就没空四处插刀了。”
　　“再生一个？再生一个我可没那么多力气挣奶粉钱。”杨宓道，“我知道《盗墓》刚杀青，但是你也别给我趁机偷懒，就算发几条微博增加话题度也算是为社会主义做贡献，公司最近尽量安排你出席曝光率高的活动，小活动一少，你多少也能省下些时间。”她对着手机沉吟了一下，“还有，下次这种还人情的事，你少自作主张吧，我容得了一次可不见得有第二次，就算我求你了啊，大摇钱树？”

　　“嗯，我知道，麻烦你了，谢谢。”除了谢谢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李亦峰说的很认真，他是真的谢谢她了，他一时头脑发热气血上涌答应陈玮霆，只顾答应，却没想后果，这么做换成任何老板都不会容忍他，但是也只有杨宓可以了吧？娱乐圈这种地方抬头朋友低头陌路，但好歹有朋友，从这一点来说，他是真的谢谢她。

　　“好了，有时间说这些，不如睡一觉，醒来以后好好准备下周三的访问，很重要，我要挂了。”
　　“好，挂你的去吧再见。”
　　“李亦峰泥奏凯！”

　　通话结束，杨宓收起手机，对着灿烂的冬日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小糯米吃饱了，坐在客厅里的小摇车上咿咿呀呀的叫爸爸妈妈。

　　这样的午后，让人感到幸福而美好。

　　——

　　周六早上，陈薇婷送莲泽去陈玮霆那里，她要出差一个月。
　　莲泽的爸爸几年前因公殉职，那时候，莲泽还不记事。

　　陈玮霆住的军区家属院，门口有警卫员持枪站岗，莲泽坐在车里往前走的时候，调皮的向他们敬了个礼。

　　“这样一个人带着莲泽……”
　　莲泽一进院子，就去看花园里的梅树开花了没有，陈玮霆把烟掐灭。
　　“日子怎么过不是过。”陈薇婷打断他的话，将无心落在颊边的一缕卷发抿到耳后，“让莲泽少看电视，或者让她做会儿功课，这一个月莲泽就麻烦你了哥，还有爷爷，我不能去，你替我照看一下。”

　　“虽然医生说没事了，但我还是不怎么放心。”
　　陈玮霆陪她出门，“这些我都记得，你不用费心。”

　　“嗯，那拜托你了，告诉莲泽我走了。”
　　“好。”陈玮霆挥手向她告别，“路上小心。”

　　单亲妈妈总是辛苦的。

　　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忘记了秋，这才悠悠落下来，又掉在他脚边。

　　“小舅舅！”莲泽从院里跑出来迎他，“妈妈走了吗？”
　　“嗯，走啦。”陈玮霆拉起她的手，慢慢在小径上走着。

　　“我没敢去送妈妈，我怕她看见我就会迟到，就又伤心了。”莲泽穿着白色蕾丝立领毛衣和粉色皮面羽绒服，配着灰色的小裙子，她踢踢路边的碎石子，“小舅舅，我偷偷跟你说啊，我昨晚醒了，看见妈妈一个人偷偷在哭呢。”

　　一只麻雀在灰色的屋顶上踮着脚蹦来蹦去，像是小姑娘跳皮筋。陈玮霆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着莲泽的手，继续往前走，一大一小两个人都不太说话了，母亲的那种难过，其实莲泽并不能了解的非常清楚，她只是觉得自己也不开心了。

　　“舅舅，花园里的梅花什么时候开啊？”
　　“快了吧，等到下雪的时候。”
　　陈玮霆看了看天空，从晴翠幽蓝向远方蔓延，一点点变淡，地平线那边或许是浅浅的白，或者又有渐变，北京的另一边会是深深的夜黑。
　　“等鞭炮响起来，莲泽换上新衣服的时候。”

　　麻雀扑棱一声从屋瓦上飞起，轻巧掠过一线沉沉蓝天。

　　陈玮霆突然觉得累。
　　一个人。

　　莲泽拿着饼干捧着一杯热果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心的一点一点吃，生怕饼干碎屑撒到沙发套上。陈玮霆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书，说是看书，他只是随便翻一翻，并没有认真看。
　　“小舅舅，遥控器呢？”
　　陈玮霆将桌子上的遥控器递给莲泽。

　　莲泽随意换换台，突然把遥控器拿住了，她伸手指着电视屏幕一边转过脸叫陈玮霆，“小舅舅小舅舅你快看快看！”

　　陈玮霆听见莲泽的喊声，抬起头，“怎么了？”

　　“小舅妈哎！”

　　电视里在重播某个颁奖典礼，金色拖地鱼尾裙的杨宓侧了一下身，望着正走向台上的李亦峰，面带微笑的鼓掌。
　　陈玮霆这几天看见的李亦峰都是顺毛，卷发蓬松柔软蜜糖棕色，相当漂亮而柔和，又安静乖顺的模样，却自有英气，应该是当下女孩子们都喜欢的那种小王子。电视里，聚光灯下的他，把刘海梳上去，露出白皙光洁的前额，黑色缎面正装，雪白的衬衫黑色蝴蝶领结精致如飞，他的睫毛也是深黑的蝶，清亮的瞳，唇角抿着好看的猫弧。
　　他站在华美舞台上，接过奖杯，镜头拉近特写，他微微弯腰，向颁奖嘉宾和台下鞠躬，温柔又优雅。

　　陈玮霆复又低垂下睫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