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情话》采蘩

3、（三）道家有术

　　钱老实扶正自己几乎要掉下来的下巴，望着少女小道姑，心中迷惑至极：“有这样颜若朝华的红衣道姑吗？”可是砸在徐世绩背上那道灵符又岂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姑娘能够做到的？他偷偷掐了自己左手虎口一下，巨痛，看来这不是梦。

　　眼看着花三清几乎是淹然百媚的一个施礼，钱老实刚刚生出的恐惧之心又一下子烟消云散，“这样一个美丽的小姑娘，叫人怎么狠得下心去责备她？”想罢，他依旧对着花小道姑和颜悦色说道：“小师傅一路辛苦，莫要和那些闲杂人等斗闲气，先到茶寮中歇息片刻吧。”钱老实小心翼翼的将花三清让进了茶寮，茶寮内原本一众正在看热闹的守城官兵们，也早早让出一张极之干净的桌子给她，显然是被刚刚她那一出手的道法给镇住了。

　　花三清静静端坐在茶寮内，不喝茶也不说话，眼睛就盯牢了依然被定在茶寮外的徐世绩，徐世绩的汗珠并没有受到师妹定诀符纸的束缚，一颗一颗滴在地上。

　　“哼，师兄，这就是花花我给你的第一次反击，谁让你从山东到扬州，这一路上欺负得我狠了，每到一个道观，定要撇下我一次，每次都说要独自历练江湖，从不肯带着花花。你也不想想，像你这样的道术白痴怎么可能逃出我三清观第一女道的魔掌……”花三清越想越开心，这次成功制住飞扬跳脱、不受约束的师兄，真可以算是她16岁人生中最得意的一件事，她得意的眯起双眼，本来眼中的点点泪光也消失不见。

　　一直被定在门外的徐世绩，一动不动地任由汗珠一颗颗从头发窠里滚落地面，酷热难挡是自然的，最可气的是那茶老板钱老实，对自己就说不招待道士和尚，见到美丽的小师妹便换了副嘴脸，处处殷勤，简直就是苍天无眼啊。等恢复自由，第一件事就要和那茶老板好好理论上一回才行。徐世绩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着端坐在茶寮内的师妹，估摸着自己到底还得这样一动不动多久才能让师妹出了心中一口恶气，眼看着小师妹眼睛中渐渐盛满笑意，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恢复自由了。

　　花花看着天上的日头稍稍偏过了一点，觉得师兄这苦头也吃得够了，她本就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也觉着该给师兄一个台阶下，她樱唇甫张，准备给师兄解了定字诀，却发现徐世绩自己已经活动开了筋骨。

　　徐世绩看到花花转怒为喜，就知道自己无须再受制于定身符，他心中默念一声：“解”，意念随乎心动，瞬间便解开了符咒，他轻轻摘掉背心上的符纸，活动了下全身僵硬酸软的筋骨，慢慢踱进茶寮。

　　徐世绩这等自说自话的行为，让茶寮里的男女二人惊掉了下巴。男的是掉了一次又一次下巴的茶老板钱老实，女的自然是徐世绩的小师妹花三清。她几乎是结结巴巴的对着已经坐在她对面慢慢喝茶的师兄搭讪：“师兄，今天天气真热，你道术精进很多嘛。”

　　徐世绩一脸无辜的微笑：“还是花花知道疼师兄，给师兄贴了张低法符，让师兄少挨不少苦啊，不过，小惩大戒，师兄我是再不敢扔下花花了。”

　　花三清满脸迷惑，是自己贴错符了吗？她怀疑的回想，最终肯定，一定是自己贴错符了，不然这一向在道术切磋会上败北的大师兄怎么可能突然懂得解符了。想通以后，她几乎是一脸谄媚的贴到师兄身边：“是花花舍不得让师兄受苦呢，但是师兄以后得答应绝对不抛下花花了，除了爹，花花从小就跟着师兄，难道师兄就舍得扔下花花，独自闯荡游历吗？花花年纪还小，如果遇到什么坏人……”她吸吸鼻子，小可怜的样儿就浮现到脸上，泫然欲涕，惹人怜爱。

　　徐世绩最是见不得花花的杀手裥“装可怜”，他笑道：“绝对没有下次了。”回想起临行前师傅的话：“此去三年云游，是世绩一生最凶险的三年。这三年，我让三清这丫头与你同行，相互照拂，世绩本非世外之人，终究不能潜心研道，入世兼济天下，是小子你天生的命格。”既然吾命这么凶险，又怎么能让师傅唯一的女儿陪着自己犯险，徐世绩一边爽脆的答应着花花，一边用脚趾在鞋内写了无数个“不”字，告诫自己下次跑路时千万别在路上停留。

　　这两人神态亲密，调笑无间，在外人看来，简直就似一对年龄相当的小情侣一般。自然，掉了无数次下巴的钱老实也是这么看的。钱老实的心中已经认定这对少年男女是故意来消遣他的，什么道姑和尚，什么法术，通通是屁话。他气急败坏的立在他们面前，偏偏徐世绩和花花还用非常无辜的眼神望着他，他终于忍无可忍了。

　　啪的一声脆响，钱老实将一块吸饱了水的抹布，重重摔在了桌上，一时间污水四溅，闪避不及的徐世绩和花花脸上和身上都溅上了水滴，徐世绩笑嘻嘻的望着钱老实，非常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火大，他几乎是有点同情的望着钱老实，自己倒没什么所谓，只是如果惹怒了花花，钱老实可就惨了。同样被溅上脏污的花花，脸色绝对没有徐世绩那样好看，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擦去脸上的污泥，想到刚才茶老板对她的热情，努力压制心中的怒意。

　　大难临头的钱老实丝毫没有一点危机意识，他继续好死不死的对着两个年轻人大喝：“辣块妈妈！当你钱大爷好欺负吗？什么假道士假道姑，跑到爷店里来现眼，还不滚，还不滚老子把你们绑了送到郡守府去！还他妈的什么定身法，有本事把爷爷我定了去，江湖骗子！”

　　听到钱老实辱及道家的言语，花花不由得脸色一愠，纤指一扬，同样一张小小的黄符纸帖在了他的额头，一瞬间，钱老实动作定格，悄无生息，就连刚才喝骂时乱飞的唾沫星子仿佛也被定在了半空中。

　　原本一直围坐一边图看热闹的守城官兵，本来是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此时发现形势突变，连李贵大爷的小舅子超级麻烦的茶老板钱老实也被定在了那里，知道事情闹得大了，纷纷拿起兵刃围到了徐世绩和花三清的四周。花花冷哼一声，再来这么三队人她也是不怕的，反正今儿个带的符纸多，权作实战演习了。

　　为首的守门官拍拍钱老实的面颊，发现他毫无反应，情知他真的被定住了，而这对男女也绝非他口中的江湖骗子，专门来消遣于他的。既然是真正道家之人，又会着法术，估计自己也是抓不住他们，只是如果就这样放他们走了，日后钱老实去李贵处告上一状，自己总是吃亏的。没奈何，今日就算豁出去了，且上前去呼喝几句。

　　“兀那少年，使得何方妖术？还不快快将他符咒揭开，不然立刻送去衙门法办。”

　　徐世绩捺住急于发作的花花，离开师门的这一段日子，让他对着世间的世故人情了解了不少，有很多别人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人际关节要隘，他总是一点就透，一想就通，仿佛他早在这俗世间生活了好几十年一般。有的时候，他也会想，师傅说的是对的，自己恐怕就是这么个入世的人，想要硬要出世修仙，命格也是不对的。就像现在，或许武力并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徐世绩面对众多兵刃，神态自若：“当今天子也对道家礼贤下世，怎么下到官员就对咱们道家子弟喊打喊杀了呢？”

　　如此大的帽子一压，城官几乎无言以对，惟有自辩：“你们怎么会是道家子弟，如是道家子弟，拿出证明来，既往不咎！”

　　徐世绩松口气，拿出证明太容易不过，他正色说到：“目前我二人寄居城外平山观，观主青云真人也算是陈棱大人知交，如需查问，不妨请官爷向陈大人问个明白。”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比这城官高上不知道多少级的郡守大人，城官的气焰顿时又矮了一大截，他望望少年，隐隐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有种内蕴的威严，让人不敢逼视，不敢小觑了他。城官几乎是用同情的眼光望着钱老实，眼睛里有话：“你可别怨我了，头是替你出了，可惜人家来头比你大，我是压不住了。”

　　看到城官望着茶老板，徐世绩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该是他对行凶者花花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时候了，他当着城官的面转身训斥花花：“师妹，你我奉师命出游历练，该当体察人情世故，岂能处处强占上风，武力示人？还不快将符咒解开。”花花一时被他说得低了头，从小到大，她便没来由的依恋这个师兄，虽说他道术不灵，又精灵古怪，但全观上下众多师弟师妹，道术再高，对这个大师兄也是心服口服。今天被他这么一训，不由得脸绯红了起来，突然觉得师兄的距离突然变远了，心中浮起了异样的感觉。花花一边偷瞄师兄脸色，一面赶忙将钱老实身上的符咒揭去。钱老实得获自由，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呼呼直喘粗气，却是再也不敢跳起来与少女理论。

　　看到少女被责，城官也觉得自己的面子给足，出手干预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他向徐世绩拱拱手，意思是他们二人可以先走，事情就此结束。徐世绩并不忙着离开，倒是回到茶老板身边，深深一揖，道：“在下徐世绩，目前寄居平山观，今日得罪之处，希望来日可以补还，如茶老板有何难处，在下定不遗余力。”说罢，携了花花，牵驴而去。

　　徐世绩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个茶馆事件，正是这个被花花作弄的茶老板，让他和行将覆灭的大隋王朝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让他这个18岁的少年走进了三十多年的隋唐乱世的斗争核心中。

作者有话说

　　顺序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