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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信任(三) ...


  •   六月底,又臭又长的《凤凰男》终于拍完。秦飞扬风尘仆仆地从山沟沟里回来,陆天臣心情大好。两人在别墅里缠绵一夜后,陆天臣带着情人匆匆飞往海南三亚,为纪念认识275天浪漫一把。他在沙滩上晒日光浴,看年青人在海浪里扑腾。蓝天绿水,好不惬意!唯一不惬意的就是傍晚时分,两人走进露天的中餐厅,居然碰见肖斯文。世界也忒小了点!陆天臣心想。肖斯文身边自然有小鲜肉啦,要不然一个人浪漫个啥子劲呢?

      中餐厅位于二楼,是个大弧形露台。露台下面是碧蓝碧蓝的游泳池。小孩子欢快的叫声、美女美男的造型都成为这彩色黄昏的一部分。大弧形被绿植巧妙地分割成五个小弧形。每个小弧形里摆两张桌。肖斯文两人坐在第三个小弧形里,旁边还空着一个俯瞰游泳池的好座位。陆天臣朝别的方向看,没有更好的座位了。他抬眼瞧瞧举步不前的秦飞扬,秦飞扬已然嘟起嘴,不甘心放弃好座位,又不愿和‘坏人’共享空间。肖斯文哈哈大笑,道,“怎么?有我在,你就不敢进来了吗?”秦飞扬经不起激将法,立刻气呼呼地冲过去,在8号桌上坐下,一副‘谁怕谁’的模样。

      陆天臣面上尴尬,微笑着跟上去,和肖斯文打招呼道,“这么巧啊?嘿嘿!”

      “是啊,好巧哦!早知道扬扬会如此讨厌我,我就该换个酒店住哦!”
      陆天臣赶紧打哈哈,道,“笑话笑话!扬扬哪里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哦?”

      “我就是小心眼。我就是讨厌他。”说完,秦飞扬把椅子转个向,背对肖斯文坐下。

      陆天臣除了咳嗽,好像没有别的动作可以做。“啊!那个——那个——!”然后赶紧在情人旁边坐下,高声招呼紧随其后的服务生,“点菜!赶紧的!饿死啰!扬扬,仙人掌酒店的拿手菜是湘菜,剁椒鱼头就很正宗哦,要不要来一个?”
      秦飞扬“哼”了一声道,“你定吧。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随便啦,快一点就好!”

      “对对对,快一点。那就不要剁椒鱼头了,那个时间长。湘味小炒肉一个,香菇油菜一个,山珍鸡汤一个。就这样,小伙子,告诉厨房,快一点啊!慢了我们可要生气的哦!是吧,扬扬?”陆天臣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表演过了,他此刻发挥出当年初入商界的能量,希望在情人周围形成一个强大的气场,隔绝外界的干扰,誓将浪漫旅行进行到底。

      “他就是这么个直率的人。当初在我家搓麻的时候,有个人嘴里有酒气,还正好坐在我们下手边,扬扬坐了两分钟后就对人家说,‘陈先生,你可不可以先去把酒气除掉再来打牌呢?”你说说看,喝酒嘛,很正常的事。商场上哪个人不喝酒呢?有些人口臭重点,难免嘛。大家都知道,可是说出来就不好了,是不是?嘿嘿!”

      秦飞扬那眼睛里可以扔飞镖了。陆天臣按住他的肩,趴在耳边道,“人家想让你上当,你就真要上当吗?最伟大的辩论家通常用沉默而用力的事实去气死对方。听话,宝贝。咱们要气死他。”
      秦飞扬“扑哧”笑了。背后的笑声随即中断。反正肖斯文看不见他的脸色,也听不见耳语,陆天臣挺直胸膛,朝情人眨眨眼。两人相视而笑。服务生端上菊花茶,就放在他的右手边,陆天臣顺手拿起茶壶给情人倒茶。

      “想我给你倒茶?你也好意思和人家比?人家那可是正正经经的恋人关系,像你哦,为一只耳钉就哭三哭四的。金钱如粪土,俗气的事,人家从来不做。追求天鹅,不低三下四行吗?不过,鹅和鸭好像是一个属的哦!”

      “肖斯文,你不说话,会死啊?”陆天臣气得把茶壶重重地拍在桌上,热水溅在手背上也不觉得疼。
      “哈哈,开个玩笑嘛,天臣,别当真!吃饭,吃饭!”

      一顿饭终究吃得不痛快。秦飞扬草草扒拉几口,便说饱了。放下筷子,盯着他,那委屈的模样让人心疼。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要找个喇叭来,昭告天下,“我们俩就是要认认真真地谈恋爱,你们信不信?反正你们不信,我自个信。”这样有意思吗?现在这年代是无耻的事笑着说,正经的事反而不好说。

      刚回到房间,肖斯文的电话便跟来了。陆天臣听着对方笑嘻嘻的道歉,没做声。肖斯文难道不知道他的心思?非要来捣乱,你又有什么办法呢?十年的老朋友啊!“天臣,别生气啊。我就是嘴贱,你知道的,职业病。你要是真的来真格的,我当然要祝贺你们啦!”

      “我就是来真格的,还什么真的来,假的来啊?你以后甭扫我的兴成吗?”
      “嘿嘿,没问题。我也不是想扫你的兴。我就是想,他那么小,终究靠不住,怕你受伤。”
      “那是我的事。不劳您操心。”

      “成,你放心,我以后肯定拿他当嫂子一样的尊敬,只要你不后悔。”
      话说得再好,还是要加个尾巴,“只要你不后悔”。你们这些人就巴不得看我后悔!陆天臣“啪”地合上手机盖。抬眼看见坐在床边的情人,挣扎出一个笑脸,满不在乎地说道,“咱们不理他。跟小人计较,只会气死自己。”

      第二天中午的飞机回家。秦飞扬一路上闷闷不乐,陆天臣耐心地劝解,等专机落地时,情人总算吐出一句,“天臣,你别说了。我知道,人活着就是活在别人的眼睛里。我只是不习惯而已。”
      回到碧春园,陆天臣刚在沙发上坐定,老崔就到门口了。没办法,和Hector兄弟公司的谈判马上就要开始,待他批示的事情是一件接一件。肖斯文的邮件也到了,他总得把21页的条款亲自过一遍吧,毕竟要签字的那个人是自己,不是肖。说实在话,对他这个年纪来说,浪漫之行不轻松,后果是被文件直接埋葬。待他重新想起情人时,已是凌晨三点。卧室里早没声了。陆天臣轻手轻脚地在情人旁边躺下,快速地吻一下脸颊,赶紧梦周公去了。可是没过多时,陆天臣被噪音吵醒。手边已经没人。阳光从窗帘底下钻进来,陆天臣费劲地从床头柜上拿起表看,八点。哎哟,他心里叹气,真是无语!陆天臣重新躺回床上,眯了一会,实在受不了,只好起身下楼。
      阿坚、杨姐、舒宁宁等人都聚在客厅里,见他下来,立刻起身赔笑。他知道众人是左右为难。他挥挥手,众人松口气,赶紧作鸟兽散。

      “扬扬,你的琴声真好听!”陆天臣坐上琴凳,有气无力地笑道,“不过你要是打算练6个小时,我们这些听众可受不了。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秦飞扬放下手,微笑道,“您可算起来了。粥都凉了。”
      “没关系,夏天喝凉的好!扬扬,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行,你给我安排个琴房,我关起门来弹就好了。”
      “没问题!”
      “那我今天回学校一趟。”

      快走,我还想再睡会!陆天臣“痛苦”地想。上午又是文件,电话会议。下午,肖斯文带着助手来了,一屋子的人研究半天,仍然需要修改5个地方。一改动就意味着重新打印、校对和审稿。陆天臣留肖斯文吃饭,打算吃完饭之后继续搞,今晚一定要把终稿给弄出来。签好字,交给肖斯文带走。后天早上的飞机,肖斯文将作为全权代表,赴加拿大和Hector兄弟公司谈判。一群人在大会议室里紧张工作,他和肖斯文倒是没事了,便坐在花园里泡茶休息。毕竟上了年纪,连续三个晚上没好好休息,此时的陆天臣靠在藤椅上,懒得开口。肖斯文坐在对面若有所思,一会瞧瞧他,一会看看正在表演茶艺的舒宁宁。舒宁宁是他的生活秘书,阿坚是保镖兼司机,两人算得上是他生活上的左膀右臂。陆天臣闭上眼睛,懒得去猜肖斯文的心思。

      “天臣,”肖斯文去凑过来,非要对着他耳朵说,“昨天的事情对不起啊。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啦,可不能为这点小事闹不愉快。我以后不会再开你们的玩笑了。放心!”

      虽然避重就轻,话里有话,但是陆天臣也不想再追究。人家就认为是“小事”,你又能如何?算啦。朋友、情人,只能和稀泥。日久见人心,待到十年后,事实会击败众人的偏见。
      “我回来啦,天臣。咦,他怎么在这?你不是说不理他了吗?”

      陆天臣赶紧睁开眼,笑道,“回来啦。怎么去了一天,忙什么呢?”
      “他怎么来了?”年青人不依不饶。
      陆天臣把年青人强行抱坐在腿上,道,“有公事。”

      肖斯文早已识相地走开,重新坐回对面的藤椅,笑道,“扬扬,别生气啦。昨天的事我道歉。我不对,好不好?”
      “哼,我才不会原谅你呢!小人!”

      这一句“小人”可就糟了。肖斯文的笑容渐渐转冷。陆天臣又不敢出声喝止情人。“小人”可是他先提出来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要是人鬼都在场,该说什么话呢?陆天臣干咳一声,低低地叫道,“扬扬!”心想,你这个小鬼,能不能不那么直率!社交场合也有潜规则的,好不好?

      肖斯文端起茶杯,慢慢地咂上一口,淡淡地说道,“天臣,这茶不错!待会送我一袋如何?”
      “才不给你呢?像你这种——”

      “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吗?”肖斯文厉声呵道。秦飞扬蓦地吓住了,向他怀里退缩。陆天臣皱眉,起身,用力把情人扶起来,说道,“你先去吃饭。我和斯文有公事要谈。”
      秦飞扬缓过神来,立刻回道,“哼,我才不怕你凶——”

      “好了,扬扬,听话。我们有公事要谈,不要老纠缠那些个人恩怨了。”陆天臣这次神情严肃,边说边推情人。旁边的舒宁宁也来帮忙打岔,秦飞扬不情愿地走进客厅。

      回过头来,陆天臣面对着老朋友,也只有叹气的份。若不是肖斯文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事情能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吗?若不是他把年青人气死了,自己又怎么会在语流中顺口就说出“小人”一词呢?可是这一切如今说得清楚吗?
      “斯文,你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认为我‘横刀夺爱’,心里很不满?”

      “那倒没有。我只是以为扬扬太年轻,靠不住。他要出国留学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不就是怕他先离开你,所以才主动放弃他的吗!”
      “对你再好的人,终有一天会离开你的。”

      “我知道,王阿姨离开你的事让你难受。但是那不一样。王阿姨只是个保姆,虽然像母亲一样亲切,可是人家毕竟是有自己家庭的。保姆是不可能陪伴一生的。但是爱人不一样,是要建立一生的亲密关系的。”

      “可是他会出国的。”
      “出国不代表分手,斯文。现在这时代,有想法的年青人如果不到处折腾,天天守在床上,那也没出息。你也不会喜欢那种没出息的人,不是吗?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论是王阿姨的事,还是父母离婚的事,都要想开点,好不好?没有他们,你也有能力找到爱你的人。我现在和扬扬是认真的。希望你能理解并包容。”

      肖斯文难过地撇过头去望着虚空,良久才说道,“那就祝你们幸福。不过作为朋友,我真的需要提醒你,扬扬那个性——,哼,你若真想长久,就得打磨打磨他。”
      “行,有你的祝福就成。我肯定得打磨打磨他。他年龄小,经验是少点。”陆天臣长出一口气,然后才把脸转向一旁等待多时的阿坚。

      “老板,那个——麻烦您到客厅去看一下。”
      陆天臣眨巴眨巴眼睛,偏过头仔细去瞧客厅的动静。好像挺热闹,刚才两人谈话时他的耳朵已经听到了,但是以为是手下人的动静,没有加以理会。看阿坚的表情,好像出事了。

      陆天臣推开客厅通向花园的门,里面可热闹了。有些人完成手里的工作,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闲聊;另外一群陌生人进进出出搬砖头,忙得很。陆天臣叹气道,“扬扬,我好像没说要装修房子啊?”

      秦飞扬从大门跳过来,笑道,“我要装修琴房啊!这些是消音砖。我今天特意去学校附近挑的。装上消音砖后,就算我夜班三点练琴,你们也听不见了。”

      “可是我给你安排的那个琴房很大——。” 陆天臣真正想说的是“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就搞这么大工程?这好歹是我的家!你好歹也通知我一声嘛。情人啊情人,还是有客观距离的。”
      可是年青人对他的心思一点感觉也没有,他的回答是,“所以我买了许多砖回来啊!”到底是他太老,还是对方是火星人?陆天臣欲哭无泪,看来肖斯文的断言是对的。但是奇怪的是,秦飞扬的感觉细胞同样是精准的。他对言语经常做出错误的反应,但是对不说话的感觉却无比准确。

      “你生气啦?”
      也许搞音乐的人经常跟着感觉走。

      “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为什么?我买砖是为了消音,消音是为了让你们都睡好觉,同时又不耽误我练琴。有什么问题吗?”

      陆天臣觉得还是实话实说的好,要不然你想让秦飞扬这种直率的人猜谜底,简直是白日做梦。“但是扬扬,这么大的工程,你应该先和我商量。”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给我安排琴房了吗?”
      “可是我不知道你要装修琴房?”

      “琴房本来就是要装修的。我们学校的琴房都加装消音砖,所以这间琴房也要加。既然你已经同意给我一间琴房用,就等于同意之后的装修,有什么问题吗?”
      陆天臣再也没有问题。地球人和火星人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没法沟通。陆天臣无目的连续点头,转身挥手道,“好好好,没问题。你装吧。”

      秦飞扬却眯起眼睛,想了想,追上来说,“你还是在生气。为什么?”
      陆天臣憋屈得很,想也不想,回头吼道,“我真不知道你在腾越怎么混的,居然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真服了你了!”

      “这和装修琴房有什么关系?”
      陆天臣彻底晕倒。

      一旁的肖斯文笑着上前来打圆场道,“扬扬,天臣的意思是说大事方面你应该多和他商量,不要老是以为别人应该知道。”

      “我不和你这种小人说话。”

      “你闭嘴。秦飞扬,斯文怎么说也是我的朋友,而且是老朋友,就算有什么恩恩怨怨,也是小事,你不要公私不分,刻薄寡情,对人一点都不宽容。斯文都主动向你道歉,你还要怎样?”陆天臣气得把餐桌上的花瓶举起来,直接摔地上。显然他的暴怒把对方吓着了,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心里的无名火。这一天怎么就如此不顺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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