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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信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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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宾利上,陆天臣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秦飞扬也许是看出他的花痴样,倒在他怀里咯咯笑。前面的车流依旧排成长龙,但是陆天臣一点也不介意慢一点,或许再慢一点,永远都不要到达貌似热闹的宴会更好。整个世界只需要有两个人(当然司机和保镖忽略不计),躲在小小的车厢里,一个小小的世界,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足矣!
秦飞扬用食指在他的左手掌里画圈,慢慢地,一圈又一圈。陆天臣闭上眼睛,右手慢慢地抚摸着情人柔软的发丝,一轮又一轮。突然,秦飞扬用牙齿轻轻地咬他那个地方,陆天臣立刻坐直身体,反转手敲打对方的头,笑骂道,“别闹,小家伙!”他的内心自然翻起狂风大浪,无奈何,40岁的人啦,不能像年青人那样轻浮浪荡,不计后果。秦飞扬大笑起来,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随后,他用右手勾住陆天臣的脖子,要与他接吻。陆天臣不肯,生怕两人到了门口却下不得车,见不得人。年青人挺起身子,坚持要吻。陆天臣一边勾住年青人的身体,怕对方摔下去,一边掉过头道,“别闹!回家再说。”年青人笑得更欢,陆天臣摆出溺爱的神情,由着年青人折腾也不生气。两人就这样小打小闹地来到了奚家别墅。
奚太太酷爱栀子花,所以一打开车门,陆天臣两人便被满园浓郁醉人的芳香包裹,奚家三少小跑过来,抓住陆天臣的手连声道,“欢迎欢迎。陆总能来,真是我的......”陆天臣未等他把场面话说完,便侧过身,将秦飞扬推上舞台,道,“奚少,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的朋友秦飞扬。” 考虑到他的身份、年龄和场合,使用“朋友”一词已是最大限度的妥协了,总不能像年轻人一样一口一个“这是我男朋友”,圈子里的人也不能接受。床伴通常是不介绍的,凡是介绍的必不是床伴。奚少这个人精立刻眼睛发光,松开他的手,把全副精力转向秦飞扬,热情地拉住后者,朗声道,“秦公子,久仰久仰!”真不知道奚三少从哪来的久仰?不过不要紧,场面话而已。
三人并排走入别墅,陆天臣先把阿坚递过来的礼物交到大小姐手中,然后才开始打量全场的来宾。多数人都集中在花园里享受夏日的凉风,客厅里三三两两的几对在窃窃私语。陆天臣心情愉快地逐个招呼,主要目的是把秦飞扬介绍给众人。众人交口称赞“秦公子,好英俊啊!”“秦公子,我知道,演过《飞越战争来爱你》,对吧?演得好,演得好!”“秦公子,又会唱歌又会演戏,真是厉害啊!现在的年青人不可小觑啊!”尽管陆天臣一个字都没多说,但是全场的宾客在网络的帮助下,你传我,我传你,立刻做出得体的赞扬。
一时间,秦飞扬成为主角,令陆天臣惊讶的是,年青人并不怯场,对答得体,从容自若。就算是经过娱乐圈的历练,能在权贵面前不受宠若惊的演员也还是少的。盛夏那样的大明星到了他面前,还不是沉不住气。陆天臣心里惊讶,脸上得意。在低头抿酒的间隙,他低声问道,“有没有压力?如果累了,我们歇会。”秦飞扬转头耸耸肩道,“没关系。不累。就是无聊而已。”陆天臣心思转动,这才想起秦飞扬是10岁登台表演,14岁参加国际比赛的主。大人物,人家早见过了。嗨,陆天臣不禁为自己的紧张感到汗颜。转来转去,只剩下肖斯文的圈子了。终究是要面对的,陆天臣回头看秦飞扬一眼,对方也回看他一眼,两人手拉手,心意相通地走向肖斯文。
“陈总,吴总,还有肖总,让我介绍一下我的朋友秦飞扬。秦朝的秦,歌声飞扬的飞扬。飞扬正是做音乐的,现在又在演戏,有时间大家可以看看他演的戏。他现在拍一部励志片,名字叫《凤凰男》......”陆天臣不停地说,想把时间填满后及时告退,不着痕迹地结束三人的难堪会面。肖斯文旁边自然有人陪着,但是那是上不了台面的,就如当年肖斯文也从来没有正式介绍过秦飞扬一样。肖斯文的脸上有些许的不自在,但是还好,三人在陆天臣的领导下,维持住完美的和谐状态。正说着,陆天臣瞥见奚太太从楼梯上急匆匆走下来,他松了口气。
“陆先生啦,你怎么不上楼来看看我的珠宝展呢?今天晚上我可给您留了特别好的货。听说你带了朋友来,哎呦呦,果然是一表人才。音乐天才就是气度不凡啊,跟秦公子比,我们这些俗人可要一边站喽。哈哈哈!小秦啊,跟姐姐上楼去,随便挑,姐姐今天一定要送你一样见面礼。”
奚太太除了热爱园艺之外,便是酷爱珠宝。无论什么节日聚会,她都要招呼大家买她的珠宝,因为件件都是珍品。陆天臣每次来,都要挑上一两件,作为备用的礼物送人。今天也不例外,陆天臣笑吟吟地跟在奚太太和秦飞扬身后,迈步上楼。肖斯文从后面拉住他的衣角,低声问道,“老陆,你来真的?”
陆天臣略微停顿,收起笑容,正色答道,“是的。”肖斯文神色暗淡,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对视一眼,随即分开。肖斯文不是不能接受他和秦飞扬上床的事实,而是不能接受他们俩居然要谈恋爱的事实。肖斯文也许想要做后者,但是他没做。或许他嫉妒哦,陆天臣一边上楼,一边幸福地揣摩着。到了楼上的展厅,奚太太伶牙俐齿,不过两分钟时间便说得秦飞扬招架不住,手里已经被摆了两件:一条白金项链和一对红宝石耳钉。等他一到,秦飞扬赶紧抓住他的衣角,低声道,“我不想买,你快想想办法吧。尤其是耳钉,不可能戴的。”
“现在的年轻人都带耳钉的。很时尚的。你皮肤白,红宝石配你,是点睛之笔。”奚太太劝道。
秦飞扬转过身,背对奚太太,朝着他撅嘴苦笑。陆天臣明白,秦飞扬是正统的音乐学院出身,不接受时尚一说,穿衣打扮向来稳重,从不跟随娱乐圈里浮华的潮流。陆天臣笑着把耳钉放在一旁,对奚太太道,“奚太太,我们再看看。不着急。”奚太太笑笑,转头去招呼别的客人。
白金项链倒是不错,吊坠是心连心的设计,俗气得很,但是奚太太明白,恋爱中的人也明白,有些俗套是躲不开,也不想躲开的。陆天臣将项链从盘子上摘下,小心翼翼地挂在情人的脖子上,秦飞扬不言语,但是眼睛中流光异彩。陆天臣觉得最亲密的关系不依赖语言,反而是此刻无话可说却又什么都不必说的对视。耳边其他人的噪音完全退到世界之外,他的眼前只有一个白色天使,宝蓝色的衬衫更显出天使的高贵气质,下面似藏非藏的是他们俩的爱情。陆天臣伸手取出钱包,把信用卡递给服务生,然后潦草地划了自己的名字。在签名的瞬间,陆天臣一眼瞥见了展柜里一对蓝宝石的对戒,他的笔稍微停顿了一下。下次吧。一辈子,对年青人来说,可能还太遥远。陆天臣放下笔,拉过情人,轻轻地在乌黑的发丝印上一个吻,两人携手下楼。
快走到旋转楼梯的底部时,奚太太从后面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个戒指盒,硬塞到秦飞扬手里,道,“干嘛这么快就走?姐姐不是说了要送你一个见面礼吗?既然陆总看上了那根项链,那姐姐就只好送你个小玩意啦。拿着,一定得拿着。戴着玩!”
秦飞扬窘迫至极,恐怕是从没见过如此热情的异性,红着脸把戒指塞到他的手里,赶紧躲到他后面。陆天臣笑道,“扬扬,你先去喝点水。”支开情人之后,陆天臣笑着对奚太太说,“奚太太,不必了。有些东西还是我亲自买才有诚意。另外,我可不能受贿哦!下次。”
“陆总真是说笑了,”奚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加入联合战线。“您是私企老板,哪来受贿一说?再说您给晴晴的礼物那么贵重,我们受之有愧呢!这个不过是给秦公子玩耍的小物件。您以后肯定得买钻戒,怎么会瞧得上这种小玩意呢?拿着拿着。”
陆天臣百般推脱,对方又百般劝说,一时间双方都僵在原地,挪不动步子。陆天臣脸上带笑,心里着急,因为他瞥见秦飞扬不知怎的和肖斯文站在一起说话。秦飞扬背对他,肖斯文笑嘻嘻地,不紧不慢在说什么。陆天臣虽然不怕两人有什么猫腻,但是心里总归不舒服。毕竟有几个圈内人,比如说不远处站着的荣智,就知道三人的关系,总归没面子。干脆收了这该死的戒指算了,否则要耗到何时啊?突然,秦飞扬朝肖斯文冲出一拳头,肖斯文没防备,一下跌坐在地。女士们一阵尖叫,随后现场陷入诡秘的死寂。陆天臣和奚家夫妇的客套话终于可以说完了。陆天臣跑上前拉住秦飞扬,道,“不要动粗。有事跟我说。这是人家的生日会。”
“他——他污蔑我们——。”秦飞扬胸口起伏不定,欲言又止。肖斯文过火了。陆天臣干咳一声,转身扶住对方,一边拍灰尘,一边低声道,“斯文,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给我个面子嘛!”
“他说你——”
“够了,扬扬,肖总怎么说也是长辈,说你几句你就听着。”
“可是他说你不是真心的——”
“闭嘴,扬扬。”陆天臣厉声道。秦飞扬愤怒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委屈。一定要hold住,就像父亲拿着大棒子来打他时一样,一定要hold住。不就是爱上一个同性了嘛,丢了老人家的脸面,让他抬不起头。他没法做人了,所以那个儿子就该死。为什么我们总是在外人和亲人之间,选择伤害自己的亲人?
秦飞扬趁泪珠没有掉落之前,转身跑向门口。陆天臣堆起笑容,对旁观人群道,“小孩子不懂事,不好意思,耽误大家玩了。不好意思!”
“来来来,跳舞的时间到啦!Music!”奚太太接过话茬,乐队及时停止背景音乐,奏起激情澎湃的拉丁舞曲,客厅突然变得通亮,众人纷纷步入舞池,齐心协力把这一插曲掩饰过去。肖斯文仍然在嬉皮笑脸,陆天臣强压不快,拍拍对方的肩膀道,“你们慢慢玩,我先告辞了。”
“是啊,美人要紧,赶紧哄去吧!”肖斯文真是莫名其妙,不知是对扬扬不满,还是对他不满?这个世道也是莫名其妙:二十年前同性恋是不正常的,现在是时尚;二十年前谈恋爱是正常的,现在是变态。而他,总是夹在缝隙里呼吸。
陆天臣向奚氏夫妻和其他朋友一一道别,然后才向门口稳步走去。等他钻进宾利,年青人把头转向一旁,不理他。车缓缓开出,陆天臣没说话。虽然手下人嘴巴紧,但他也不能容忍第三者在心里笑话自己。40岁的人啦,居然还卷入三角关系,实在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停车,停车。我要下车。我要回公司宿舍。”秦飞扬用手拍打司机的座椅。
陆天臣抓住对方的双手,道,“不要这样。这样做很危险,影响阿坚开车,知不知道?”
“我有权利下车,我有权利回自己的房子。”
“好了好了。有事回家说嘛,不要在外面闹。”
“我不回你的房子。肖斯文说别墅、项链、阿曼尼、手表都是你宠着我时自然就有。哪天你一高兴了,就会把我赶出去。他说你不是在爱我,只是像养小狗一样在养着我而已。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你信吗?”陆天臣答道。
“我不信,可是——”年青人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可是你吼我!明明是他不对,你却吼我。”陆天臣强把年青人搂入怀中,把头贴在对方的发丝上,叹息道,“对不起! 对不起!”
“他坏。”
“对,他坏心眼。咱们不能上他的当,对不对?你看,外面的人越是盼着我们分开,我们就越是不分开,气死他们,好不好?”
年青人“扑哧”笑了,道,“好。气死他们!”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准我说话?”年青人疑惑地问。
陆天臣打个“唉”声,道,“扬扬,你得看场合呀。本来没几个人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一嚷嚷不就都知道了吗?让人在背后嚼舌头,终究不好的嘛。”
“怕什么?”秦飞扬不满道,“我们又没做错,错的是他,花心大萝卜。以后不理他就是了。”
陆天臣 “嗯”了一声,艰难地咽下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