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来到启云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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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启云宫，一如既往的黑暗。
我悄悄进了去，四处寻找云翳皇叔的身影。
黑暗中，天井里一道长身玉立，即便背对着我，也看得出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翳儿，”我忙不迭开口唤他，“来吃东西。”
云翳转过身子，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冲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笑了笑。
“昨夜，是你？”云翳皇叔的口气虽是疑问句，但说出的话却也是个肯定句，大概是早已料到我会再来。
我下意识的点头，但又迅速摇摇头。
我没有想到他已经不再是昨夜冲我撒娇的小孩子了，瞬间就觉得喊他“翳儿”是个错误的决定。
虽然很担心他会在乎我对他的称呼，但我还是若无其事地把点心和粥放到石桌上，又把身上的棉被解了下来递给他。
“先吃些东西吧，然后暖乎乎地睡一觉。”既然他已经恢复了记忆，我也就不再以“娘亲”的口气和他说话。
他从我手上接过棉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要把我看穿似的。
“云琊，你可知道，我是谁？”月色下，他的薄唇轻启。
他说话的样子，很漂亮。
漂亮得可以让人忽略他半面血肉的狰狞。
他唤了我的名字，声音让我酥酥麻麻的，让我心里直痒痒。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他的身份，又道：“小皇叔。”
我特地去寻了史料，得知云翳是先皇的十一少子，也就是皇爷爷最小的一个儿子，于是便称呼他小皇叔。
他半晌没接话。
我看着那碗白粥上冒的热气越来越少，便出言提醒道：“皇叔，先喝点粥吧，好吗？”
云翳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我见他犹豫，便又极为诚恳地开了口：“云琊不想知道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云琊只希望皇叔你别糟蹋自己身子了。”
云翳皇叔轻轻点头，最终还是端起了粥。
我猛地想到，为了方便没带匕箸，于是极为尴尬地跟云翳道歉：“皇叔，来得匆忙，匕箸…”
“无事，有粥已经极好。”云翳倒是宽容，也没有计较，索性把白粥当汤喝了起来。
云翳一天病着，自然是应该没有进食的。
他进食的动作很优雅，即便是极度饥饿也细嚼慢咽，这样的作风即便是父皇怕是也做不到。
所以他用餐花费了不少时间。
“你不怕我吗？”放下了碗，见我还在看他，他轻笑出声。
他的语气那样的理所应当，仿佛人人都应该怕他才是。
“皇叔的声音很好听。”我并不想知道什么宫廷秘闻，于是转移了话题。
云翳笑得更欢，问我：“是吗？”
语气倒是和蔼，他应该也知道我不会伤害他。
其实我并没有骗他，他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很是动听。
不知怎的，我对待云翳根本装不出成熟的模样，于是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重重的点了点头。
云翳皇叔没有继续大笑下去，而是平静了下来。
他说：“云琊，你是个好孩子。”
云翳皇叔的夸奖我很是受用，不是平日里让人不喜的恭维，我知道他的称赞是发自内心的。
我刚想自谦几句，就听得他的下文：“只是以后别再来了。”
云翳的逐客令让我措手不及，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我明知自己的长辈过得不好，却还装作不知道，这我真的做不到。
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叔，求求你让云琊来看你好不好？”我语带哭腔。
云翳也没料想到我会这样，赶忙伸手来拉我起来。
他的手很大很宽，不同于梓辛四哥他们依旧婴儿肥的小肉爪。
不是前一日的滚烫，而是较为正常的体温。
他的手掌完全把我的手包裹起来。
但我真的不想留他一个人在这孤零零的，于是死活不肯起来。
云翳皇叔有些生气了，厉声道：“云琊，听话！”
只是他这样凶了我，我更加哭得厉害。
于是他也不再对我使硬，而是蹲了下来擦我的眼泪。
“云琊，皇叔只会害了你。”云翳看上去有些自责，那半张脸在月色下也格外的醒目。
云翳皇叔的表现，几乎就是两年前梓辛的翻版。
他也不会哄孩子。
见云翳这般，我也就不再痛快地哭泣，而是哽咽道：“那如果，皇叔再同昨日一般，生了病可如何是好？”
我总是故作冷静。
可我又总是狠不下心来。
我不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不希望任何人生病，不希望任何人死。
软弱就是我最大的缺点，或者说是我的软肋。
对梓辛，对四哥，哪怕是对待云翳皇叔，都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四哥和皇叔是自家人，我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梓辛身为梓家人，我云家的对手、敌人，我依旧不希望他受伤。
我这样悲天悯人的性子，实在是伤己。
可我明知伤己，却依旧不想改。
毕竟，我没有资格去伤害别人，我能够尽全力保护他们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至于自己怎么样，倒也真是无所谓。
云翳愣了愣，良久叹道：“我早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了。”
云翳皇叔的话让我瞬间联想到他的脸。
我于是让了步。
我站起身来，走向石桌。
拿起油纸包便塞到了云翳的手里，我抹干了眼泪，冲他微微一笑：“皇叔不让云琊来看你也可以，不过云琊每天给你送吃的来，可好？”
我略一思索，心想着启云宫这样一座冷宫什么也没有，又道：“若是皇叔有什么需要，大可写纸条放在殿门前。”
转念又想，这启云宫虽说冷清，但若是有宫人经过，那倒也不妥当。
“皇叔若是觉得殿门前不方便，那还是让云琊来自取吧。”我俏皮起来。
虽然我知道凭借我的能力给不了云翳皇叔以前做皇子的奢侈生活，但若仅仅是温饱我还是给得起的。
云翳见我不再哭，大概也觉得我没事了，就点了点头。
我见他答应，顿时欣喜若狂。
但终究已是三更天，我也不便多留。
“皇叔今日可要云琊哄着睡？”我狡黠笑道。
云翳皇叔半边玉面突然蹭的泛红，似是害羞了。
云翳见我盯着他看，连忙把我推出了启云宫的大门。
但他还是留了句话给我的：“夜已深，小心些。”
我见他这样，也就放心下来。
说真的，云翳皇叔的那张脸，如果不是毁了半面，定然是和梓辛四哥他们一样的人物。
只是毁了，真是可惜了。
不过想来也是，即便一个皇帝面容再丑陋，也是个皇帝。
一个丞相面容再丑陋，也终归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有了权势，美貌女子还不都是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如此，子女自然不会丑陋。
梓辛的母亲倒是美貌，只是似乎有些可怜。
纵有美貌又如何呢，整日和其余两个女人争宠争不过，便指望起儿子来。
云翳的母亲想来也不会差的，只是，她是宫里的女人。
相比起梓辛的母亲，更加可悲。
梓辛的母亲不过面对两个姬妾，而宫里，几十上百个后妃争奇斗艳。
我可怜云翳母亲的同时，又不由地想起阿娘来。
云翳的母亲再怎么样，也不是明媒正娶的。
最可怜的，应该是皇奶奶吧。
阿娘重蹈了皇奶奶的覆辙，或者说，一代又一代皇后重蹈了一代又一代太后的覆辙。
俸禄自然没得说，金银珠宝也数不胜数，只是永远要看着自己的丈夫去宠幸别的女人，还要亲自口口声声劝着“雨露均沾”不可一丝抱怨。
皇后这个品阶，真是可悲。
但整个皇族都很可悲。
皇帝日理万机，皇后统领后宫。
皇子们整日琢磨着讨皇帝的欢心，想着登上那个金灿灿的宝座。
而皇女们又一个个被作为交换利益的工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众人梦寐以求的皇帝位造成的。
而史料里不仅记载着云翳的排行，更记载着他的生平。
最后“失踪”两个大字更是醒目。
云翳的秘密其实我猜得到，夺嫡二字便可解释全部了。
而我又有一种冲动，想要告诉云翳皇叔我的计策。
我很想告诉他，我其实和他一样，我也是政治的牺牲品。
只不过这样的牺牲，没有人逼迫，没有人把我当成工具，而是我自愿的。
只因为，我是皇后阿娘唯一的孩子。
我责无旁贷。
想着想着，便回到了福康宫。
又一次的避开了守卫，潜入了自己的房里。
昨夜没有睡好，再加上刚哭过，眼睛涩得很。
本想着和衣而眠，但又怕平玥兴儿察觉什么。
于是又取了冷水敷着，照了照铜镜见看不出什么异样便睡下了。
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