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虽是深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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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深冬，但月明星稀。
我凭借着依稀的记忆，兜兜转转到了启云宫前。
静悄悄的，周围一丝声响也无。
这样静谧的环境下，衬得启云宫犹如鬼屋。
我壮了壮胆子，推开启云宫的正殿大门。
“吱——”古朽的金丝楠木门在黑暗中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我循着被月色笼盖的后院走。
侧殿的房门没关，往里望去一个黑影正蜷缩在角落。
正是白日里那个打扫的男子。
他瑟缩着，很是害怕的样子。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脆生生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突兀。
“你到底是谁呢？”我蹲下来，和他蜷缩差不多高。
“我叫云琊。”我又索性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听到前面两句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但我说出名字的时候，他明显的颤抖，尤其是我的姓氏“云”。
“云…”他终究开了口，声音嘶哑，大约是太久没说过话了。
“嗯，我叫云琊。”我本能的以为他没听清楚我的名字，就又重复了一遍。
好在，他是会说话的，这样交流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障碍。
“娘亲。”他低低的一声，像是梦呓。
我无意中碰到了他的身子，滚烫异常。
他发烧了。
不过也是，这启云宫本就是冷宫，吃穿都尚且解决不了，更别提这小病小痛了。
只是这，连条像样的棉被都没有。
我急中生智，忙把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披到了他的身上。
“娘亲，翳儿好想你。”借着月色的光线，他的眼睛更加显得明明亮亮的。
只是他这样的视线，更像是个懵懂的孩子。
眼神里一片清澈，让人不忍心去玷污。
他突然抱住我，虽说他比我高上许多，但他抱我的姿势，明显是把我一个孩子当成了那所谓的“娘亲”，他一把年纪，反倒像是个孩子。
我轻轻推了推他，试图让他松手，然而未果。
自从两年前梓辛救我那晚我就开始注意别人的自称，猛地想起他自称“翳儿”，便有了主意。
“翳儿乖，松手好不好？”既然他把我当娘亲，我便以阿娘平日哄我的口气哄着他好了。
“唔…不好。”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但“不好”这两个字他完全是我平时跟阿娘撒娇的口气说出口的，让我瞬间呆滞。
思来想去，他这么病着也不是办法。
我摸了摸自己身上，也还有块值些银两却也并不大重要的玉佩。
便想着去找太医。
“我去给你找太医来看看。”我用尽全力去推他。
我最终还是把他推开了，刚站起身，尚没站稳，他便把我拉到了地上。
“娘亲不要走，”他泫然欲泣，“翳儿弄疼娘亲了是不是？”
说着还不忘帮我揉揉着地的胳膊。
他一声声“娘亲”叫着，让我更是好奇。
他这般年纪，他的娘亲想必也已经四五十岁。
若是已经去世倒也罢了，即便尚在人间，也不过是一个半老徐娘。
“娘亲，不要不理翳儿好不好？”他见我发愣，便出声道。
他这样依赖我，我也不好离开。
突然想起平玥所说的土办法。
“翳儿可会生火？”我问他。
他一个人能在这样艰苦的地方活下来，大概也是有他自己的法子的。
他点点头。
看在他发烧的份儿上，我扶他出了房门。
我见他一个人折树枝可以，我便转身去打水。
幸亏这启云宫虽然多年没有人居住，井水还清澈甘甜。
我没什么力气也就小半桶，再小半桶的把水拉上来。
“娘亲，翳儿来就可以了。”他走过来冲我笑了笑，把我手中的麻绳接了过去。
他一口一个“娘亲”，让我很有罪恶感。
待他清醒，知道我占了他这么久便宜，他会不会掐死我的心都有了。
但至今，我还相当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我并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一下子开心了很多。
烧水时，他坐在我身边。
“翳儿，你叫什么名字。”火焰的光芒下，他浑身都散发着金光。
“翳儿就是翳儿啊，娘亲不认识翳儿了吗？”他不解的看着我。
“那翳儿姓什么？”我又问道。
“翳儿自然姓云啦，娘亲你怎么了？”他笑容依旧，仿佛我是讲笑话的人。
但他的回答让我瞬间明白了什么。
梓辛叫我什么都没看到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翳儿姓云，他叫云翳。
他也是云家的人。
父皇今年三十九岁，大皇兄不过十九岁。
云翳二十来岁的模样，定然不会是父皇的子嗣。
“翳儿，你今年多大了？”我循循善诱道。
“翳儿六岁！”云翳全无防备，告诉我他不过是个稚子。
于是我也不再深究他的年龄。
“翳儿，你的父皇叫什么，你还记得吗？”其实说出“父皇”二字我还很犹豫，但我几乎敢肯定，云翳应该就是我的皇叔。
“翳儿不知。”云翳没有回答出我的问题，神情很是内疚。
不过皇帝的名字须避讳，云翳不知道倒也不奇怪。
“那你二皇兄的名字，可还记得？”我又问道。
我记得，父皇那一辈，长子刚出生便夭折了，父皇排行第二，那便也把这样的问题抛给云翳。
“翳儿记得！二皇兄可喜欢陪翳儿玩了，翳儿怎么会不知道。二皇兄叫云羲，对不对？”云翳拍着手，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父皇正是名羲，我便肯定了云翳的身份。
只是听云翳所言，父皇以前经常陪云翳玩，想必也是喜欢云翳的，父皇如今又怎么会把云翳留在这里。
我和云翳说着话，水也咕嘟咕嘟的冒泡了。
云翳灭了火，见我又想去提水，忙不迭把开水拿了下来：“娘亲别碰，烫。”
云翳的话让我更加同情他。
他一定很爱他的娘亲，只可惜，我并不是他的娘亲。
照着平玥的法子，待水不烫口了我便趁热给云翳服下，然后让他睡下发一身汗。
只是云翳这皇叔还真是缠他的娘亲，他睡熟了我才离开了启云宫。
瞧这天色也不过四更天，我便连忙回福康宫。
万幸，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躺到床榻上，又想起云翳的天真来。
不禁担心他如此深冬要怎么熬。
留了件斗篷在那到底不如棉被来得暖和，更何况云翳很高，而我的斗篷不过只是合我九岁娃娃的身高。
天寒地冻，连食物都没有，也是难熬。
刚睡下去没两个时辰，就被平玥叫了起来。
“公主，仲伊…”平玥急匆匆地语气想必事态不妙。
但平玥并不往下说，这让我很急躁。
听到“仲伊”两个字，我睡意全消。
“查到了吗？”我坐起身来。
梓辛让我找的人，定然不会容易。
“仲伊如今在天牢。”平玥的一句话就让我看不到一点希望。
天牢，那可是个等死的地方。
如此，我再想法子也没用。
“平玥，你去告诉兴儿，梓辛要找的人，在天牢。”说出天牢那两个字，我还真是下了狠心的。
“切记，不要告诉兴儿‘仲伊’这两个字。”我又有了乏意，也就嘱咐一声。
平玥点点头，表示了解。
我又想起了云翳皇叔，便又吩咐平玥：“去领条厚些的棉被回来，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公主。”平玥看上去想问我为什么，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轻轻摇了摇头：“别问了。”
平玥的办事效率很快，尚未用午膳我便看见了棉被的踪影。
我又借口嘴馋，让平玥多弄了几盘点心。
准备晚上再去一趟启云宫。
平玥也没多心，于是我拿油纸把点心包好便藏了起来。
为保险起见，我又让平玥召来了太医。
“公主面色红润，不像有疾之人。”白眉白胡鹤发的老太医见了我就用上了望闻问切的第一招。
我笑了笑，示意老太医就坐。
“不敢不敢。老夫又怎可与公主平起平坐。”话是这样说，老太医还是笑呵呵的。
虽不喜恭维，但必须还得受着。
“太医爷爷，你教我些医理可好？”于是我就甜甜地跟太医套近乎。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何况只是些学术，于是老太医很快就应了。
但毕竟学医理只是个借口。
“太医爷爷，若是受了风寒发热可如何是好？”我问道。
“发汗解表，疏散风寒。”老太医大抵已经习以为常。
老太医的话和平玥的土法子倒是异曲同工之妙。
“那，用什么药较好呢。”我又问道。
“公主这可是有人发了热？”太医大概察觉了什么。
但为了云翳皇叔，我也就只好撒谎，点头称是。
老太医似乎还想叫那发热之人出来瞧瞧，我借口称其不在宫中。
“是药三分毒，保暖便是了。公主这般体恤宫人，实在是宫人之福。”老太医临走前还不忘夸赞我两句，我只好讪笑。
这样一来，我倒也对云翳皇叔的病有了几分把握。
又到夜间。
我吩咐平玥再准备些白粥。
平玥把粥端来我便称了乏累，打发了她。
趁着粥还热，我翻身而起。
取了白日让平玥准备的点心，端了粥，又把厚厚的棉被系在身上便往启云宫赶。
也不知云翳皇叔如今是个什么状况。
他见不着他的“娘亲”，又会如何。
这些，我通通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