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人是可以长成一个样的。
但是魂魄不同,从没有完全相同的魂魄。
王振的办法是,将陆彦之的魂魄提出来,看一看就知道了。
这事最好的时候是晚上办,夜里阴气重,不至于被阳气将魂魄灼伤。
我同王振趴在陆彦之的屋顶上。
不过来的早,生生从酉时初刻趴到子时初。
因为王振是半鬼之身,所以不大适宜沾仙家的气息。
因而这回是我来亲自做。
“呆会儿,子时正后,主君您进去,看他睡实在了,用摄魄术提出来就好。若是他魂魄跟长相一模一样,且周身环着一圈金光或者紫光,当然红光也有可能。那么这人是小仙君的可能性就八九不离十了。”
我听的有些糊涂,“若是长得像,可是没光,或者是别的颜色的光,或者有光,但是长得不像,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道,“先提出来再说,不过,只要有光,那肯定跟仙家有关系,交给天界总没错。”
我点了点头,便悄摸摸溜进陆彦之的屋子。
窗外月光亮晃晃的,屋里物事看的都分明的很。
一切都顺利。
只是此时还没到子时正,不知是不是应该现在下手。
我悄悄爬到他床边,拿手在他面门上晃悠了一下,嗯,睡的很熟。
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睫毛一闪一闪的。
我定了定心神,此时不是品评人容貌的时候。
于是凝了气息,念动摄魄诀,伸手要给他施法。
不好,法术竟然不管用!
不可能,我又试了几遍,看了看月亮,哦,还没过正子时,或许再等等。
屋顶上的王振也没个声响。
终于外面敲起了子时钟。
应该可以了吧。
我再次念起诀,伸手覆上陆彦之的面门。
却不想,刚一伸手,便只觉手腕上被人一拽,连带整个人也被拽倒了。
而嘴上也被覆住。
陆彦之的声音冰冰凉凉,“是你吗?阿余?”
我挣了挣,不好,我的法术真的又一次失效了!
可是陆彦之哪有这样的道行。
难不成那位陈大魔头便就在此处?。
我抬头看屋顶,王振你个缩头龟,此时正是你出来救孤的时候啊,躲在哪里不出来?!
“为何半夜在这张床上?”
老兄你捂着本君的嘴,想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啊!
我被他压住,根本不能动弹。
只好眨了眨眼睛,意思你松一松手,老子就能告诉你我来干什么了
他覆在我嘴上的手略一松,我刚想喊王振出来。
却不料又被一个冰冰凉凉的物事盖住。
只是这回不是陆彦之的手了。
而是,嘴。
老子头也转不动,从没想过这小子还有些倔牛似的力气。
踹他也不管用。
蓦然想起陈若卿王府里藏的那些男女宠侍,又想起先前在窑子烟花场见到的场景。
更是忍不住发了狠踹他。
他两片嘴蹭来蹭去,咬来咬去。
着实叫孤没办法消受。
你若说孤不懂他想做什么,那就错了。
我冥界掌管着天底下生老病死,轮回往复。
若是世间生灵,没有这等事,如何能有生。
而有了生,才有死。
何况当日我去烟花场难道是纯粹为了好玩而观瞻的吗。
那时只觉得凡人做这件事倒是一副无限欢喜的神情。
可本君此时切身感受,却着实不喜欢。
他此时伸手到我腰间,正拽着老子的腰带要扯。
便就在此留出松神的空档。
我狠狠拿头朝着他的头一撞,这才算是撞开了。
我从床上滚了下来。
便往门外冲。
王振那小子,惯有眼力见,到了这地步,他都没下来。
那就只能证明他要不就是遇害了,要不就是被抓了。
我连冲待跑,这才跑到一处空阔的街上。
试了试法术,终于能回去了。
冥府迎我的侍卫仆从团团将我拥了进去。
“派……派出去一队兵马,找王振……”
我觉得有点冷,浑身哆嗦,牙就止不住要颤。
宫侍将脸盆清水送来,远远似乎掌管百生草的老医头也来了。
我摆了摆手,下去下去吧,谁都不用,谁都不见。
说罢便将寝殿的门关了。
我现在只想睡觉,谁都别来吵我,我要好好睡,睡个五六个月。
或者一两年,反正谁都不要见。
可是,到底睡不着。
棉被厚,明明浑身觉得冷,可身上又不停冒冷汗。
门外有说话声,声音虽低,但是我听得见,我觉得我能听见好多声音。
十二丈外的冥河渗下的水滴声都能听得清楚。
“……哭着进来……额上有血,衣裳也扯了……”
“……何人有这样的本事,竟欺负到我冥界鬼君的头上来……”
“……如何是好,看着不大对……”
“……往常也打架,没见打成这样回来的……”
“……就不该由着她的性子,圣尊若在……”
“莫不是……莫不是叫人占了便宜?”
“别胡说只有咱主君欺负别人,何曾叫人欺负了去!”
“看着不大好,头发又乱,钗鬟散了,嘴也破了,这不是,不是被人……”
“呸呸呸,不许说!莫胡说!”
我堵住耳朵,可越堵越听的分明。
我哪有哭着回来的,我分明整理好,看着不那么狼狈才回来的,怎么各个都传的那么邪乎。
我就是想睡觉罢了。
我睡觉都不行啊!
而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是渴的厉害。
头上被上了药。衣服也被换了。
“主君你可醒了来,您,没事吧……”
“孤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
我摆了摆手,“知道了,王振找到了么?”
“还没有。”
我是冥君,一件小事何至于成日放在心上。睡几天也就过去了。
我领了两队将士,随我一并到人间走一趟。
我带了众将士往洛王府而去,只在门外叫停他们,只身进门。
陈若卿此时正喝一杯茶,见我来,只缓缓将茶杯搁下。
“阿余你来了。”
我看着他,抬了抬手,“此回只是前来一问魔尊,三日前,陆彦之的宅子中,你是不是去过?”
陈若卿看着我,又看向屋外道,“你带了不少兵士来吧,说话底气也足了许多。”
我道,“并没有得罪魔尊的意思,只是胥余也是冥界一主,司掌一方事宜,并不知魔尊化世有何目的,看在胥余并不曾得罪尊驾的面子上,请你勿要插手此方事宜。”
“你说的什么意思,我不懂。”
我看着他,“陆彦之若当真是仙界皇子,也请胥余将他找了来送回天上,魔尊到时候再杀他也不迟。我冥界受过七万年前的巨创,委实受不住再一次动荡。”
“你是真的只关心你的冥界么?”
不然还能有什么,“护我一族,乃是身为一个冥君的本分。”
他站起来,“头痛不痛?”
我头上的绷带忘了解开,只好道,“没大事。”
“我没对他施法。”
我怔了怔,“你是说那晚……”
他正色道,“我没对他施法术,一点也没有。也不曾挑拨你冥界与天界的关系,你太小看我了。我若灭世,何用挑拨的伎俩。”
其实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你那日在陆彦之的宅子中……”
他拿手作出一个噤声的表示,“我只是想见你。”
“那你就……就……”
他转过脸,“我以为你愿意的。”
我还能说什么?
“如此这样,正是好,说开了,也就没误会了。多有打扰,还请魔尊见谅。”
他忽道,“你这就走了么?”
我突然想到,“对了,那不懂事王振,不过是个校书吏,若是他在魔尊手上,将他还与我可否?”
“他不在我这里。”
我盯着他看了看,并不像骗我的样子。
“如此,那便没事了,还有些事要做,得回去了。”
“逃也逃不开,累不累?”
我指着自己,“说我的吗?不累,少些繁琐事情,就没那么麻烦了。”
他点了点头,“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我点了点头,方告辞转身出门。
派出去查陆彦之身份的鬼差已然回来。
早知道这么简单,我就不白跑那么一趟了。
我在冥府将陆彦之的魂魄提出来,周身无仙光,果然不是。
就他一个蠢书生,能是小仙君?
只是他的魂魄长得有些眼熟。
小侍女道,“跟壳子挺像的。”
我道,“或许吧。”
吩咐差使将他送回去后。
另外又休书一封,告知天界这个事。
并请他们自己遣仙官自行核对。
这件事也算了结了一半。
一来证明我冥界做事不推诿,二来若是当真找不到,也并非是我们的错处了。
事情便是这样,原本简单,可总是能变得麻烦。
只因做事不够老道。
“主君不高兴?”
柳云絮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手上还抱着她那只小猫。
“没有。”
“那送出去的小子品貌甚好,云絮还以为要长住咱们这里了。”
我心中烦,对她道,“就不能不打趣孤么!”
“凡人总是错失心中所爱,那是因为年寿太短,一不小心错过了,再后悔就来不及了,殿下,何必叫自己后悔呢,趁还来的及。”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