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苍痕幻夏

3、三、贵族与义务

　　夜幕降临，大地渐渐入眠。
　　离开了熟悉的小镇，索菲雅与莱诺昂相伴去住离吉莉亚非常近的小镇————沃瓦伦镇，其实在哪儿都是差不多的，因为在乌契大陆不管到那儿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温暖的避风港被大火毁于一旦，现在两个人都是身无分文的。
　　“咕……”肚子发出的抗议声让索菲雅不由得脸红了，她可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状况。
　　莱诺昂斜睨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有些丢脸吧：“控制一下你的肚子吧，默洛根家主。”明显的讽刺口语被煞风景的“咕噜”声打破，莱诺昂的脸色一下变了。
　　“呼呼。”捂住嘴巴偷笑的索菲雅发出怪怪的声音，“莱诺昂说这话还真是没有说服力啊。”怪腔怪调的笑声听在莱诺昂的耳里很是刺耳。
　　自从离开吉莉亚镇之后，索菲雅似乎完全把本性暴露了出来，时不时的让莱诺昂咬牙，产生想要拿袋子罩起来狠狠打一顿的冲动。
　　“如果你想在外露宿的话，就继续笑出来吧！”恶狠狠地甩下这句话莱诺昂顺手将施在索菲雅身上的魔法撤去，结果就和莱诺昂想的那样，索菲雅整个人一下陷阱了雪地里，只留下个脑袋。
　　事实证明啊，莱诺昂虽然嘴巴狠毒，但是心地还是很好的。
　　现在雪地里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莱诺昂悠哉地带着食物回归了，早已冻得嘴唇发紫的索菲雅已经游移在醒与睡的边缘了。
　　“喂！索菲雅！”莱诺昂慌了，赶紧把索菲雅拉出来，大声地叫她的名字希望借以唤回她的意识。
　　“喂！”实在没办法的莱诺昂狠狠心，一巴掌扇上了索菲雅的脸，“快给我醒醒！”
　　脸迅速红肿，配上那泛紫的唇，看上去特别的可怜。
　　把索菲雅抱在怀里，用厚厚的披风裹住，莱诺昂释出自己的魔力，在雪层之上飞快地移动，向沃瓦伦镇飞奔。
　　“伊格！快给我出来！”冲进一幢两层楼的房子，莱诺昂直接破窗而入，弄得房内的人措手不及的。
　　被唤作“伊格”的人咬着根雪茄，手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他转过身，瞥了眼莱诺昂：“哈？”一副明显不在状态的表情。
　　“这家伙快冻死了。”小心地让索菲雅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莱诺昂把伊格捉到床边，面色狰狞，“快救她！”
　　慢条斯理地将手放在索菲雅的额头上，浅绿色的光自他的掌心渗出，缓缓渗进索菲雅的体内，等到光芒散尽，索菲雅已经睁开了眼睛。
　　“没事吧？”莱诺那个有些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嗯。”浑身像是被温暖的水覆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站在一边看着如此场景的伊格邪邪的笑着，吐出口烟雾：“呦，小两口关系真不错。”
　　一句话惹红了两个人的脸。
　　“啊，年轻真好。”如此感慨着伊格摇头晃脑地踱出房间，关上门的时候还画蛇添足地补了句，“记得把窗给我补好，免得声音飘出去了。”
　　“咳咳。”清清嗓子，莱诺昂将食物放在床边的木制柜子上，“你不是饿了么？”言下之意就是快点儿吃东西吧，虽然语气生硬，但索菲雅仍是感觉出其中的关心之意，心头不禁一暖，微微勾起了嘴巴。
　　“咕……”煞风景的咕噜声又搅了次局。
　　莱诺昂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房间，眼尖的索菲雅发现他的耳垂有些红。
　　这是间非常朴素的房间，吃着烤面包的索菲雅转动着脑袋细细地打量着室内的陈设：简朴的书桌被安置在房间的角落里，紧贴着它的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满了书，显然主人是个极爱书的人，除了书桌与书架，房间就只剩下一张大床和一个刻有奇怪图腾的大柜子。
　　“嗯？”歪着头，索菲雅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呼之欲出的答案明明就在唇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让她有些懊恼。
　　窗外是挂着一轮圆月的夜幕，零落的星辰孤寂地点缀着偌大的天幕。
　　“为什么……”泪水，不受控制地滑出了眼眶，索菲雅摸着脸上的泪，心里并没有感觉到悲伤，可是眼泪就是不断地涌出。
　　意识像是被人抽离出身体一般，索菲雅的视角缓慢升高，最后竟来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厚实的雪层消失无踪，粉嫩的洛赛尔与洁白的洛赛特在清风中摇曳，矗立于大片原野之中的宫殿，历经沧桑之后，透着一股威严的味道。
　　“奇怪？”漂浮在半空中的索菲雅伸手去碰宫殿的墙壁，竟然直接穿了过去，“是梦么？”
　　从未见过的宫殿，索菲雅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浮在走廊之中，索菲雅有种曾经在这儿居住过的感觉。
　　“听说了吗，陛下这次带回来的女的好像特别的漂亮，听说是雪女呢。”看到有穿着女仆装束的仆人面向自己走来，索菲雅连忙将自己藏在了柱子后面，两个仆人的话让她不禁咂舌。
　　她该不是回到了从前吧？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两人口中的雪女应该就是那个对整个乌契大陆下了诅咒的雪女吧。
　　那是流传在乌契大陆的传说，刚来乌契大陆的时候，索菲雅就从下榻的旅馆老板那儿听说了那个故事：将雪女带回乌契大陆的王不久就失去了对雪女的兴趣，但又无法忍受将雪女让给别人，就把雪女囚禁了宫殿之中，抑郁成疾的雪女死前对整个乌契大陆下了诅咒，只要一天不消弭她的仇恨，乌契就会被大雪覆盖，自那之后乌契便不停地下雪，不久之后，整个乌契大陆就很难看见绿色了。
　　刚听到这个传说时索菲雅觉得雪女非常可怜，同时也非常的能够理解，生于贵族，处于宫廷，每个人都有苦衷的，自由对他们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跟着两个仆人走到一个类似大殿的地方，里面站着许多人，索菲雅发现他们好像看不到自己，也就肆无忌惮地随意走动了。
　　富丽堂皇的宫殿最然华丽，却极其冰冷，少了分人气。
　　突然，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情。
　　一袭白色纱裙的女子穿着白色的斗篷，脸被长发遮档，看不真切，但是索菲雅想那一定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人，虽然没看到连，但心里却如此笃定地相信着，连索菲雅自己都觉得奇妙。
　　风，将女子的长发吹开，将她的容貌公之于众：细长的黛眉，空灵的水瞳，小巧的鼻与微张的唇，集合在一张白皙的小脸上，乌黑的发使她的皮肤看上去白的近乎透明。
　　索菲雅惊愕地盯着那女子的脸看。
　　“怎么会……和我一样……”
　　女子的脸，与索菲雅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只是，比起索菲雅，女子的眉眼间多了分成熟的韵味。
　　还未等索菲雅惊讶完，场景猛地转换，索菲雅来到一个冷清的宫殿，大片的白色光是看着就觉得身体在泛冷，几乎没有人烟的宫殿寂静的有些可怕。
　　庭院之中的洛赛特安静地摇曳着。
　　想要落泪的感觉让索菲雅忙抬起了头，泪水还是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宫殿里面，雪女在嘤嘤哭泣，被沉重的铁链锁束缚住的手脚让她连走出宫殿的机会都没有。
　　“别哭了。”看着那与自己一样的脸整日整日的哭泣，索菲雅心里也很难受，可是却只能看着，什么都不做了。
　　“为什么……”雪女的低喃在宫殿内回荡，“为什么不爱我……”
　　反反复复重复着这几句话的雪女一日比一日憔悴，最终在一个洛赛特凋零的日子，积郁成疾的雪女躺在床上，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倾尽心血去爱的人不爱自己，还将自己绑在身边，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
　　心碎的雪女在弥留之际，将自己的恨意化为愤怒，对整个乌契大陆下了诅咒。
　　望着这一切的索菲雅心绞一般的疼痛，却无能为力。
　　发现雪女死亡的乌契的王，流下了泪。
　　持续了七日的雪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打算，年轻的王状似疯癫，抱着雪女的尸体一直待在偏僻的殿中，时不时低声说一两句话。
　　“埃尔特，你来找我了么？”说完这句话，乌契的王垂下了手，拥着雪女进入了永久的睡眠。
　　“这算什么…………”不断涌出的泪模糊了索菲雅的视线。
　　隐约可以感受到阳光的温度，鼻翼间弥漫的，是浓郁的奶香味。
　　雪白的天花板上，是阳光照亮的大片白色，侧过头，脸颊触及的是湿漉漉的枕面，“是……梦？”
　　真切的场景与锥心的痛，让索菲雅怀疑梦的真实性。
　　“醒了？”索菲雅这才发现莱诺昂也在房内，正坐在书桌前，手捧着本书在看。
　　“嗯。”思索着要不要把梦里发生的事告诉莱诺昂的索菲雅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合上手中的书，莱诺昂念动着一串咒语，索菲雅整个人浮在了空中。
　　一个巨大的结界自索菲雅脚下浮起，沐浴在结界之中的索菲雅感觉身体撕裂一般的疼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中分离出来。
　　梦中的场景像是记忆碎片一样快速在脑海中掠过。
　　黑色的书，从索菲雅体内移出，最终落到了莱诺昂的手中。
　　“那是…………”跪坐在地上的索菲雅好像还未从那巨疼中缓过来，脸色依旧很惨白。
　　莱诺昂认真的看着她：“皇家史书，如你所见，它和你产生了共鸣。”
　　在这世界中辗转游荡，前世生活过的人今世再碰到类似的东西，通过魔法的催动，就会回忆起前世的一些事，这就是共鸣。
　　“我……就是那个雪女？”迅速整理好思绪的索菲雅立即警惕地望着四周，“你想要干什么？”
　　“解除诅咒。”莱诺昂举起手中的书，“只要雪女消除了怨恨，乌契便会春暖花开。”
　　“解除诅咒？”虽然记起了前世部分的事，可并不代表她就是那个雪女本人了，“我可不会运用光之元素。”
　　不同的元素拥有不同的力量，比如水之元素，便是可以构筑结界的防御系元素；风之元素，可以治愈伤口，清除体内的杂质；火之元素，是攻击的主力；土之元素是移动之力，可以提高使用者地速度；暗之元素，则是操纵一切存在于阴影之中的力量；光之元素是力量最强，但使用者最少的一种元素，可以净化一切负面的情绪。
　　每一个魔法师，通常只会使用一种元素，当然也有那么一两个魔力强大的人，可以同时拥有两三种元素，但那只是极少数的，被称为“天才”的人。
　　“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是，只要去找，就一定能找到方法的。”虽然这么说着，但莱诺昂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我为什么要帮你啊。”想到自己来乌契大陆的目的，索菲雅退却了，“我可不想死在这儿！”她还要回去继承默洛根家族的！
　　莱诺昂沉默半响，然后说道：“作为贵族，却不实行贵族的义务，这就是默洛根家主的行事作风么？”
　　一句话噎住了索菲雅，不得不承认，莱诺昂的话戳中了她的痛处。
　　“知道了啦！”被莱诺昂的目光盯得发毛的索菲雅最终选择投降，“我帮忙就是了。”
　　终于雪过天晴的莱诺昂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伸手揉了揉索菲雅的发。
　　“好乖~”
　　“你这是在摸宠物的脑袋吗！？”
　　“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