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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意外冲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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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君子般装作无事样地离开办公室。在走廊里,我的脚步声出奇响亮,每一步都有回音。
一声更尖锐的响声振惊了我,听得出是茶杯狠劲摔在地上的杰作。
询声望去,我判断来自总经理办公室,隐约还听到两个人在争吵。如果是往日,我一定迫不及待前去探个究竟,但今日,无兴趣!
路过那儿,我还是挂着眼皮斜斜地瞟了一眼。
门虚掩着,他,他在里面,舅侄关系,为什么会突然间闹矛盾。
费解!我站定脚步开始关注他!
他的声音好有磁性,怕是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了!
争吵的内容被我一一听见,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是为了陌生的我的“去”与“留”的事情而出马!
瞬间,我心中充满无言的感动和感激!
真是难为他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我,跟亲人闹翻,不值得!
我心里很清楚,自己远比不上他的亲人。
他的做法算是什么?同情我?或者是可怜我?
到最后还不是徒劳,白费唇舌,何必呢?
他已经尽力了,我复杂的表情不知道此时应该哭还是笑!
笑,我发出了冷笑声,冷得我不禁轻颤!
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他,大男子主义,我被他所折服。
在楼下,在他的摩托车旁,我坐在台阶上,等他,起目的只为了给他说声谢谢。
尘封的日记本,相伴我最无聊的时刻。
欣喜,将它小心地翻开,岁月的血泪汗全集中在上面,沉得不再有生气!
每一页都是工整书写的字迹,每一篇都是我的喜怒哀乐!
第一百二十四页,首行:
青春,没有印象,雷电一样地疾速闪过,无痕迹!寂寞的白天黑夜,我沉着,麻木,虚伪。空的世界,没有什么真正属于我。百般狰狞,无法再尝到甜的滋味!痛苦迷离,曾经那么清凄惆怅。日子难过,生命受煎熬。原本脆弱,磨练得遍体鳞伤。幸福这个词,我从不敢奢望,憔悴的心只能随风飘荡......
读到这里,我的眼眶沁满了泪水!
突然,一个人飞一般向我冲来!
我抹干泪水,抬头,原来是表哥的朋友阿牛,他气喘吁吁地直跺脚,好像有什么急事似的!
他很快镇定下来,坐到我旁边,看了看我,问:“你已经知道啦!”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紧接着问:“知道什么?”
“什么?你不知道?”他惊诧,“那你为何坐在这儿,眼睛又怎么哭得那么红肿?”
我没有作答,知识急于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盯着他,我仿佛预感到一种不详的消息!
接下来,他的那句话如晴天霹雳般振耳欲聋地钻进我的耳朵。
“你表哥被汽车撞了,现在在市一医院急救室抢救!”
这个噩耗在我的脑海里重复了数遍后我才明白过来。
我呆呆地望着阿牛,多么希望他是在开玩笑,然而,他的神情告诉我,这是真的!
潮湿的眼睛又噙满泪水,我的心在嘶声力竭地大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我抓住阿牛的两臂摇着他推着他还边说:“我表哥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匆忙拦下一辆的士,直奔市一医院。
赶到时,我焦急地询问护士表哥在几号房!
医生告诉我,表哥已经进手术室长达两个小时,让我千万要冷静!
“手术很危险,成功率很低!”一位护士从手术室中走出来,“哪位是病人的家属?”
我迎前去,满脸泪水模糊着视线:“我是他表妹,医生,我表哥到底怎么样了啊?”
“他大脑受伤严重,你要作好思想准备!”
我整个人几乎晕倒,幸亏阿牛及时扶我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全身瘫软以至于无法泄出我此刻的悲伤,只有眼泪滴下的声音。
“表哥不会有事的!”我默默祈祷。
我心里一直希望会有奇迹出现,因为我不想失去他,他是个好人,好人都会一生平安的!
当初他为我所做的一切,一句谢谢却又显得那样苍白无力!我很幸运,感激老天,感激有他的存在!
我常常一个人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孤独,单调的孤独!
今日我在这冰冷的建筑内,白色的空荡荡的走廊,我在外头,表哥在里头。
一刹那间,我领略到表哥比我更寂寞更孤独!
回想起来,的确,是我忽略了他内心的惶恐。
他也是一个人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站在十三楼远眺福州城......
我从来就未曾看到他开心过,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开心。
他的笑是苦笑,隐含了太多深义,不为人知,独自明了!
他不是冷漠,也不是清高,其气质是别具的!
表哥可以无微不至地关怀我,而我一次也没关心过他。
我好怕,好怕他从此会离开我,直到现在,我才认识到,如果没有了表哥,我的心将会完全成空。原来,他在乎我,我也是这么在乎他!
倘若生命可以转借,我宁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得表哥一生的平安!
三个小时的脑部手术结束,主刀医生首先迈出来,我失魂地迎上去,心里“咚咚”跳个不停!
主刀医生摘下眼镜叹道:“奇迹,简直是个奇迹!”
那一刻,我欣喜若狂地跳起来。随即紧握医生的手:“谢谢你,我就知道表哥不会有事的!”
“手术很成功,他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还暂时昏迷不醒,你不能去打扰他!”
“我不去打扰他,我只想守侯在他的身边,可以吗?”
“这样不妥,这里有专业护士照顾他,你就放心吧!等明日他醒过来再说吧!”
既然如此,我只好点头。
下午六点,太阳偏西,我和阿牛坐在挂号台前的椅子上,他俨然一个孩子淘气的模样,一个半熟的芒果在手中抛来抛去!
刚才我去交手术费用时,那里的大姐说我表哥的手术费已经提前交了!
匪夷所思,手术费不是小数目,是司机付的,可我又听阿牛说,交通事故发生后,司机便驾车逃走了!
我努力将表哥的朋友逐一分析和排除,所得结果是,没有一个人能承担这笔费用。
那个好心人是谁呢?
我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等表哥醒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七点半,天已黑尽,明月挂在天上,星星散布周围,昂头看天,是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景象,别有一番情趣,可惜我却没有那份空闲和心思,取而代之的是几多忧伤!
表哥躺在雪白的屋子里,雪白的床单,雪白的水杯,雪白的储物柜雪白象征圣洁的,可在那儿,我浑身都感到恐惧。
阿牛送我回家,一路上,他给我讲了好多笑话,我几次都捧腹大笑,就这样,他赶走了我所有的疲惫和惆怅,我发现人与人之间是和善的,缺少的是沟通。
回到宿舍,面对屋子里的一切,除了几分陌生,更多的是新鲜!我看得通达了,工作没有了可以再找,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希望!
这个夜晚是美丽的,和我的梦一样,依稀记得,像儿时一样的天真。
多愁善感的我不在这个夜晚多愁善感。
四大皆空,我没有任何杂念,窗前一缕清风伴我缓缓入睡。
一颗流星划过,天边微亮,痕迹透过梦枕,所有愿望一一收纳。
“黄雨婷,黄雨婷......”阿牛在窗外唤醒我。
我立即从床上爬起来穿上一身轻便装和他一起赶往市一医院。
讨厌的白色,死气沉沉的地方,表哥一个人在这儿呆了整夜,它该是多么无聊和寂寞啊!
问清了表哥的病房号后,我加快步伐,阿牛也紧跟着。
本想推开病房的门后就扑向表哥怀里,可是就在门缝里,我看到一个陌生女孩蹲在床边喂表哥绿豆汤。从背影看出,她年龄不是很大,学生一样地穿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竟酸酸的!
轻轻扣门,只听见表哥微弱的声音回应:“进来。”
我依然走在前面,阿牛留在外面,他也是个软汉子,倘若他现在面对表哥,一定又要伤心个没完!
推开门,那个女孩转过头望着我,好像很吃惊我的到来。
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和智慧的火焰,一张娃娃脸,谁都看得出她的稚嫩和单纯,表哥一向不和女孩交往的,那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又是谁?她就是承担了表哥手术费用的人?我仔细地透过她的眼神,发现她全身散发出一种贵气,如果是她,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在门口顿了三秒,然后走近表哥,女孩站起来,放下手中的小碗,用很关心的语气说:“你们慢聊,我去准备洗脸水。”出了门,还不忘把门关上。
“表哥,你受苦了,你知道吗?我好担心好担心你!”我眼眶又沁满泪水,第一次把对他的这份感情表露得这么透骨。
“雨婷,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表哥痛苦地咬着牙又开始狰狞地苦笑。
“怎么会呢?在这里,我只有你一个亲人,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我眼中划过两滴喜泪,也许是表哥这次度过了生死关,我百万分感激上帝。
他两眼神态温和不少,盯着我的脸说:“才一天时间没见到你,你就如此憔悴!”表哥心疼我,从小到现在。
突然,他把头一扭,像是对我有极大不满似的。
我问:“表哥,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我全身都舒服,惟独视觉欠佳......”表哥侧着脸,语气也生硬了!
“视觉欠佳?不懂,你能不能说明白点呀!”
表哥转过脸生气地指责:“你看你的形象,坦胸露腹的,成何体统?”
我看着他那生气的面孔,再也不敢顶撞,只是承诺下次再也不会穿这么单薄的衣服。
正当我准备问表哥那女孩是谁时?她端着脸盆进来,走到表哥枕边,为他擦拭脸和额头。
“谢谢你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表哥!”我拿出十分勇气和她说话。
“原来你是他表妹啊!”女孩拉着我的手到门外说话,“你叫黄雨婷?”
“咦!你怎么知道我地名字?我们认识吗?”我略显吃惊。
“你表哥在梦中一直呼喊着你地名字......”
我听了,简直欲哭无泪,只能由心底感激,感激他那么那么地牵挂我、在乎我。
“你是我表哥的朋友吗?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呢?”
“我是路过的陌生人,你当然不认识我了咯!”女孩嘴角微微咦翘,欢欣地说。
“什么?那......”我的话被她打断。
“我叫杨诗蓉,你就叫我诗蓉吧!”她斜眯着眼睛,很淘气地拉着长发,“你表哥他叫什么名字啊?”
“张寒”我回答。
“他有没有女朋友呢?”
这女孩,怎么这么多问题啊?本想回答她没有,我却摇摇头说:“不知道。”
诗蓉沉下脸,但立刻又变得阳光:“婷姐姐,我要去上课了,这里就交给你啦!我下午放学再来看他!”
“你去吧!”我简约地说,看着她消失再走廊的尽头,我有种复杂的心情。
回到表哥的病房,从他口中得知,诗蓉是他的救命恩人,听知情者说,车祸发生以后,第一个打电话到急救中心的就是她。勇敢的女孩,她在我心中,已经升华为英雄了!
我托付阿牛留下陪着表哥,自己则前往一家小糕饼店买糕点。
路过那个十字路口,我有驻步在那里,因为我的心好空,我又想起了那部摩托车和车上的人!
八月的午后,阳光格外强烈,福州的气温也狂飙到三十九摄氏度,知了在树枝上隐蔽得更严了,鸣的声音也变得更响亮。空气中尘土飞扬,一个个在人流中穿梭的人灰头土脸,汗流浃背!
酷热难奈的日子,我撑着油纸伞挤上一辆公交车,赶往那个谁都不想去的地方.这是个特殊的星期天,表哥终于可以出院了!
在表哥住院的两个多月里,我和诗蓉渐渐熟悉,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医院门口,我捧着康乃馨迎向春光满面的表哥。
身后,传来诗蓉柔和的声音:“张寒,恭喜你康复出院,希望你今后活得健康、快乐,一生平安!”
诗蓉递过一束百合花,欣然地笑着。
办理完离院手续后,诗蓉带着我和表哥来到一家日本料理店,说是要好好开刷一顿。
尽管我和表哥从不敢过那样的奢侈生活,尽管诗蓉那么热情地说要请客。
表哥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难受,他实在是过意不去,因为我和表哥欠诗蓉太多太多了!
对于诗蓉的家庭,我不了解,表哥也是。她三番五次地拿大数额支票出来花销,在她眼里,钱根本就不是什么东东。
从料理店出来,只见一位身材高大彪汉恭恭敬敬地对诗蓉说:“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
天啊!不能想象,那场景只有在电视中看到过。
诗蓉轻轻点头,一彪汉为她打开车门,而她又犹豫,示意我和表哥先上车。
表哥一头雾水,我看场景如此庄严,一声不吭地拽着他坐上了豪华名贵的小轿车。
诗蓉朝我笑了笑,在我身旁坐下,彪汉关上车门后坐上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这是要去哪儿啊!”我问她。
诗蓉天真地笑:“去我家!”
“你家在什么地方?”我又问。
“晋安区。”
表哥正在出神,我和诗蓉的谈话一点也没影响他。
他在想什么?身体都已经完全康复了,为何总闷闷不乐呢?现在的日子不是过得挺好的嘛!
挺好,也不过是得过且过。
还是那一句: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这是我一直以来用来安慰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