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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英雄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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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守则三:和顾客相爱相杀很有可能被投诉,千万别这么干。
物理试卷下发的当天,二人双双被物理老师请去喝茶。
“你们进步很大。”老师幽幽道。
凌圻当年好歹是一优等生,不大精通抄袭这门技术活,眼下只能低眉顺眼地装傻。斐扬一向不是优等生,挨骂成习惯,于是熟能生巧地装傻。
“这里还有一份试卷,难度差不多,做一遍。”
凌圻打算用演说感动一下老师,斐扬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这一位,更年期,别闹。
他们老老实实地拿着试卷。凌圻用这几天通宵突击了数理化,比自己高考还认真,总算有些成效;斐扬被迫跟着一齐突击,大概从倒数前三变为倒数前十。可见读书这种事,真地要看天分。
谢蜚也在办公室,帮忙登记分数,百忙之中抽空送给斐扬一个微笑,诠释了何为幸灾乐祸。
“如图1所示,电容量为C的平行板电容器的极板A和B水平放置,相距为d,与电动势为ε、内阻可不计的电源相连。设两板之间只有一个质量为m的导电小球……”斐扬平静地看了一眼试卷,“嗯,下一题。”
凌圻刷刷刷地奋笔疾书,正想帮忙,瞧见老师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手里的纸条顿时有点湿润——连制作纸条答案时间都没有。
谢蜚雨露均沾,赶忙也给他送上一个意义复杂的微笑,很欠揍。
凌圻咳嗽了一声,谢蜚心有灵犀地听出其中的意义,可以概括为,“大哥,救命啊。”
他举起茶杯喝一口水,天真无邪:“许老师,要算平均分吗?”
许老师正津津有味地围观隔壁烂班俩考成全班第一的倒霉蛋,随意地点点头:“行啊。”
这是谢蜚独有的意味深长,凌圻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我们熟吗?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这对狗男男?”
凌圻咳得越发猛烈。
斐扬终于受不了:“哥们儿,你感冒了?”
“是啊……老师,借张纸巾。”
“我不是第一次作弊,没事儿。”斐扬趁老师转头的一霎那,低声说,“你别担心。”
凌圻置若罔闻,正打算抓紧时机,手脚伶俐、电光火石地换一换试卷,就看见客户把笔放下,诚恳:“老师,我错了。上一回我作弊了。”
凌圻痛心疾首地陪斐扬一起打扫教室——作为惩罚,大概要打扫一周,不幸之中的万幸是斐扬勇于承认错误,不用请家长。
他一声不吭地挥舞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地上的灰尘,斐扬打扫的姿势不比他更优美专业。
“你闹腾什么啊?”半晌,凌圻受不了,终于开口,“其实我换试卷的速度挺快的——当年我还兼职过街头魔术师。”
斐扬满脸正义凛然:“前几天你不是劝我不要太纠结于小事,要大气磅礴吗?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三观很正啊!反正我确实不会念书,何必自欺欺人?”
凌圻膝盖一痛,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他垂死挣扎:“话不是这么说啊……考试这种事情,考好了百利无一害么。这种时候,就不要在意细节了。”
斐扬教导主任脸:“高考时你能帮我吗?大学时你能帮我吗?”
凌圻:“我是事务所的技术支持啊,这个还真能帮。伪造准考证替考,入侵系统改分数,一句话的事儿啊。”
两人沉默相对,半晌,斐扬继续正气凛然:“诚实,是人生幸福的开端。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的个人幸福,损害了别人的利益!”
我了个擦!凌圻吐血,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外挂和客户的三观不合啊!金林缘在各色严打和道德教育里不动如山,作为得力手下的凌圻三观不见得更根正苗红,一向无利不早起。重生都开外挂了,还想要公平?已经这么不要脸了,就别给自己竖牌坊了。这叫外挂怎么自处?把自己当成一起打游戏的小伙伴?刚见面大家不是虚伪得很愉快吗?
凌圻看着他,默默地爬上了最高楼。
斐扬亦步亦趋:“喂喂,你干什么?”
“死回去,给你开系统。”
斐扬抱住他嚎叫:“阿圻,别这样,你不能死!”
天色已晚,灯流如火,在黑暗里描出一点暗红。
凌圻十分忧伤,十分感动地笑起来,斐扬这货,正义感和他的缘分比较单薄,他如此说,恐怕只是担心自己玩不转考试,好心给个台阶。这么好的客户,简直百年难遇——到这地步怎么还没认清我的真面目啊?
他一下子兴致勃勃,模仿热播言情剧:“你放手,让我死!”
斐扬很上道:“你要是抛下我,我会给你殉情!”
仿佛是经年损友,彼此默契。
斐扬大概多少还是想走实力派路线,不大看得上这么拙劣的捷径——可见他还是有点上进心,凌圻终于找到了一点目标,心情愉悦。他们走在回家的康庄大道上,凌圻说:“这么晚了,我们就近吃饭吧,我请客。”
“有什么深刻含义吗?”
“嗯,算是谢谢你。”
斐扬对他微笑,显出几分具有欺骗性的深沉嘴脸:“那,好啊。”
凌圻有些不适应客户的新画风,哈哈一笑:“好啊,也许还能触发什么剧情。”
他一语成谶。
俩人站在学校旁边的巷子口,看着最深处的旮旯地儿里,上一回挑衅斐扬的恶霸——后来知道叫李彬,这回带着一群人殴打斐扬他弟。俩都是斐扬平生最仇恨的对头。
斐扬热血沸腾!这种解恨的情节,即使二十年前就俗套,但还是百看不厌。凌圻心有灵犀:“喜大普奔啊,要不要拿块砖头守住巷口,谁进揍谁?”
斐扬:“我是那么小鸡肚肠的人吗?等着,该收尸收尸,该报警报警!”
“……哦。”
两人旁若无人,事无巨细地规划一箭双雕解决所有仇人的法子。打群架的察觉到他们,忍了忍,没忍住,分派出李彬来说一声:“少管闲事儿啊,哥几个也算是为你出气。”
斐郜一声不吭,很有气势却也只有气势。这里离马路不远,喊一声总有人听到。他满头满脸都是灰尘和血迹,狼狈不堪地逞英雄。
凌圻满腔圣母光辉,普度众生:“各位,差不多就得了,真闹出什么,大家也不好收场是么。”
李彬仿佛才发现有这么个人:“你谁啊?斐扬,这货说的是你的意思?”
“你们打算把他打到什么程度?一点儿小伤就足够斐家愤怒了。真打出什么,各位是成年人,就没那么容易解决,是吧?”
“斐扬,上次你不是挺护着这家伙吗?他说的是你的意思?”
凌圻笑了起来,听见斐扬的声音:“是啊,我的意思。”
“我要出气,还得指望你们?”
霸气,拉得一手好仇恨!凌圻看着一群打扮得五彩斑斓的混混丢下斐郜,转移了仇恨目标,当即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救命,杀人啊!”
两人拔足狂奔。
凌圻一面跑路一面大笑:“那货得叫你恩人了啊。”
斐扬神奇般地领悟了他的意思,乐不可支:“这可恶心死他了啊!”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尤其附近还有一学校,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让俩穿校服的学生挨揍。凌圻和斐扬挥舞着书包,作作样子挡了两下,弄乱了发型,拍点灰尘,一阵骚乱。
他们如愿以偿地被学校保安押住,连同斐郜一起被抓在传达室,在值班老师的问询下等候认领。斐扬的嘴角诡异地抽搐,看着凌圻期期艾艾地垂着眼睑,几乎要带上哭腔:“老师,我知道我们冲动了,不该动手。但是我同学的弟弟被他们揍成这样,能不能先送他去医院看看。”
“叫你们家长来一下,不差这会儿。”
凌圻的睫毛动了动:“我爸妈……不在家。”
这句话的含义丰富,是人都不忍心追问“去哪儿了?”这种话。
斐扬也想做出哭脸,奈何没有凌圻的演技。只好默不作声地拉着弟弟的手,深情对望。斐郜嘴角开裂,一说话就疼,只能干瞪眼。
混混们鉴于非本校成员,且术业有专攻,逃得飞快,无人去拦,因而只留下李彬看这三人兄弟情深,险些被闪瞎。
两家家长驾到。
接下来的场面很是热闹,而凌圻已经懒得关心了。他们和斐郜一同进了医院。凌圻所有的伤口,用了一个创口贴解决。斐扬的伤严重些,用了俩。斐郜比较惨——不单是指伤势。
“弟弟啊,”斐扬在他爹面前,深情款款地使劲打脸,“你怎么招惹上那种小混混呢?你被打怎么不会喊救命呢?今天你妈没让王叔来接你吗?要不是哥今天值日迟了,家里又不给留饭,只好在外面混一顿,你不是要送了命吗?”
斐郜生不如死地听着他看似安慰实则挑拨的关心,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吊着。他尚且有良心,不能翻脸不认人,因而痛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