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武门》南爬子

2、第 2 章

　　王耀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他抚着颈部只觉依旧酸疼，腰部更是像有几万只蚂蚁在啃噬。
　　记起来之前他是如何被打晕的，他的心一下沉入谷底。
　　把还没醒来的王梅梅和王濠镜拉起后，他焦急地立马要出门去，无奈腰疼，没走几步就觉得平衡都要失去了。
　　王梅梅和王濠镜见状忙上去扶他，另一边二人也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揣着内心的不安。
　　“我要去找小香，不然的话……”王耀的焦虑毫不掩盖地表现在脸上，王梅梅和王濠镜互看一眼：要是此刻说他们去找王嘉龙，那一个人在家的王耀不知道会不会等不急自己跑出去；假如不去找，那各自心里的不安又压根没法安抚下去；而此刻弟子们早被王嘉龙遣散，想要找个人照应也没办法。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武斗场的门被推开了。
　　“哥！”王梅梅和王濠镜立马看清了进来的正是王嘉龙，王耀看见，推开身边的二人忍着伤痛跑过去，掰着王嘉龙的肩膀从头到脚看了几遍，确认他完好无损后，便一把将对方抱住。
　　“小香你没事太好了阿鲁，太好了阿鲁！”
　　被抱住的王嘉龙眨了几下眼，然后不温不火地说：“口癖又出来了。还有，别叫我小香。”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别扭呢！？我这不是担心你才会脱口而出吗！！就知道你是几个兄弟姐妹里最没良心的了，白养你这么大了！！”王耀嘴上骂着，但是看着王嘉龙波澜不兴的眼睛，感觉鼻子微酸，随后放轻了动作再次把他环住。
　　“总之，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太好了，别的随便你怎么样了……”王耀喃喃道，王嘉龙感受着王耀的体温，察觉到环着他的手在颤抖，王嘉龙是明白他这位兄长真的紧张害怕了。
　　想想也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完好的回来。
　　本田菊确实是难对付的角色，可惜他王嘉龙早就今非昔比。武者对峙，讲究公平。见王嘉龙并不擅长刀法，本田菊也就干脆丢了他的爱刀，转而赤手空拳与他相较。
　　在看到本田菊丢了武士刀后，王嘉龙不免冷笑：对面的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竟然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讲究什么武士道精神，真是可笑！
　　丢了武士刀的本田菊虽说身手依旧敏捷，可惜的是失去长年使用的兵器就等于失去一半的胜算。
　　高手对峙，胜负只在一瞬间就能够揭晓。
　　当王嘉龙一掌破空，本田菊看清了自己鬓角的头发被他掌法带起的力道削断，他就知道今日再战下去必死无疑。
　　因此在王嘉龙继续出招之前，他迅速拉开二人距离，随后宣布自己败北。
　　王嘉龙眯着眼看向他，这个人果然是个人精，他清楚自己的实力也清楚敌人的实力，知道差距后就会毫不犹豫地投降，看似潇洒干脆，其实是最懦弱的表现。
　　王嘉龙本想就这样杀了本田菊报仇，但是又想到王耀如果知道，或许更愿意自己来解决——何况在比武时对方投降了还要杀对方这是非常不齿的行为，他可不想变得跟本田菊一样令人作呕。
　　因此他对本田菊抱拳：“承让。”
　　本田菊也礼节性地抱拳，在他转身的时候，王嘉龙又出声了：“你不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吗，本田菊先生。”
　　本田菊回头仔细打量了一番王嘉龙，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恕在下冒昧，请问我们何时见过？”
　　王嘉龙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带着一丝嗜血的杀意。
　　“我家的兄长可是承蒙你的关照，背部好大一条疤痕，现在都还挂着呢。”
　　本田菊一听，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是……师父的……王耀他弟弟？”
　　“你这种人不配做我的师兄。”王嘉龙的笑容顿时消失，冷眼看着对方，随后在离开前说：“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不想变得跟你一样恶心。”

　　听完王嘉龙的叙述，王梅梅和王濠镜都各自捏了一把汗，这个哥哥真是不怕死！要是本田菊他不按常理出牌，拿武士刀出招，那他现在会这么完整的在这里吗！
　　王嘉龙反而无所谓似得慢条斯理地吃包子，就好像刚才他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他刚伸手去拿茶盏，就瞥见坐在一边的王耀愣愣地看着他。
　　他咽下包子后，凑过去盯着王耀的眼睛：“先生，你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王耀立刻回神，皱眉推开近在咫尺的王嘉龙，语气充满了不悦：“你要是哪天能对我不这么没大没小的我就给你天天加餐！”
　　王嘉龙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真的？”
　　王耀没好气的说：“是啊，但是你已经好多年没喊过我哥哥了吧，这个没良心的！”
　　王嘉龙听了，张了张嘴，王梅梅和王濠镜看他口型以为他是打算叫王耀一声哥了，结果在声音还没出来，他就转而把包子塞进了嘴里。
　　王梅梅和王濠镜无奈的对视：果然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王耀也是，在看到他口型的时候以为这次得逞了，结果还是没能听到那一声“哥”。
　　他气闷又无奈地叹气，随后徐徐开口：“你啊……这次太乱来了。”
　　王嘉龙吃着包子不吭声，也不抬头看他。
　　于是王耀就继续数落他：“你别以为你学了那几招三脚猫功夫就可以替我出去打了，告诉你没门！这武斗场当家的是我！王嘉龙你小子还太嫩了！这次是运气好，要是还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王梅梅和王濠镜不由得汗颜：喂喂，别把以前老爹的话拿出来数落人啊，配上大哥你的表情简直就是在说戏啊！
　　王嘉龙倒是没任何反应，半天了才“哦”了一声，随后继续吃包子。
　　“你到底听到我说的没啊！！你是饿鬼投胎啊？！就知道吃！！”王耀气的站了起来，但是腰部的疼痛让他立马哎呦一声又坐了回去。
　　“先生，我替你出去打架，饭都没吃，你现在还不让我吃，你才是没良心吧？”
　　王耀翻了个白眼，他每次跟王嘉龙对话就会觉得七窍生烟，被气的。
　　“我说你是哪里长歪了，以前小时候那么可爱的，现在变得这么……”王耀想了半天形容词，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坏。”
　　王梅梅跟王濠镜嘴里的茶一口喷了：大哥你找的形容词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王嘉龙也是听到这个词嘴角抽了抽，但是他没有回嘴。
　　“小时候你可乖了，还会围着我叫大哥，很喜欢坐在我肩膀上……哎呀，那个时候的小香真是，圆滚滚的……”王耀说着就像个老人家一样陷入了自我回忆。
　　“说了不要叫那个名字。”王嘉龙皱眉，但是眼见王耀压根没听进去的打算，他撇撇嘴，然后说要去睡觉了，不等王耀拦住就立马抽身走人。
　　“这孩子真是……”王耀咬牙切齿，“太没良心了！”
　　王梅梅和王濠镜默默地喝茶，“没良心的”这个词已经变成王耀拿来骂王嘉龙的口头禅了。
　　“说起来香哥什么时候不喊大哥做哥哥的？”王梅梅小声问一边的王濠镜。
　　王濠镜认真回忆了一下，说：“好像也就是前两年……不对，三年？因为印象里二哥他对大哥一直没大没小的，所以……大概更早？”
　　王梅梅叹了口气，她只记得自从王嘉龙不喊王耀哥哥后他就管王耀叫“先生”了。她一开始捉摸不透为什么要叫先生不叫哥，王嘉龙的理由是，“武斗场老师不就是先生？”
　　但是怎么都觉得这个构不成理由，因为他王嘉龙不许别人学他喊王耀做先生。
　　感觉就像是特定称呼一类的。
　　王嘉龙小时候叫王香港，王梅梅小时候叫王湾，当年他们父亲的意思是，“港湾”，含有家的意思，多幸福。王濠镜出生后，父亲又给他取名澳。随着父亲的死，武斗场交给了王耀接管，王耀当时年龄尚小，他担心假如在得知父亲不在后会有一群人上门踢馆添乱，因此在武斗场复兴之前，他便把几个兄弟姐妹改了名，才有了现在的王嘉龙、王梅梅和王濠镜。
　　但是小时候叫多了，习惯是改不了的。因此王耀总是脱口就喊王嘉龙小香，不过“香”这个字在长大的王嘉龙看来实在是娘气，觉得别扭，因此就勒令王耀不许这么喊他。……也因此王耀对王嘉龙的称谓变成了“没良心的。”
　　但是王耀不知道的是，王嘉龙不许王耀叫他“小香”还有另一层意思，正如他不愿意再喊王耀作“哥”一样道理。
　　回到房间的王嘉龙双手枕着脑袋，看着窗外的明月，思绪又飞到以前。
　　正如王耀说的，小时候他很喜欢坐在王耀的肩膀上。而且那个时候，他为了效仿王耀，也把头发蓄长，梳了个辫子。那个时候他跟王耀走在街上，大家都说这对兄弟真像。而被说与王耀长得很像的王香港，觉得很自豪——他是几个兄弟里最像王耀的！
　　王耀只比他年长一岁，但是因为他们母亲早逝，最大的王耀比他们都懂事的早。在王耀八岁的时候，他就知道王耀在帮着父亲打理武斗场了。而且王耀年纪小小就学会了怎么做饭，他做的包子吃到现在也让王嘉龙觉得依旧美味。
　　自从父亲去世后，王耀的负担就变得更大了。年幼的王嘉龙知道为什么独独他自己不改名——如果连他也改名了，那些被王家打败的人肯定会起疑，到时候不只是王耀，恐怕连他们几个也逃不掉。为了保护弟弟妹妹，王耀把自己的名字堂而皇之地挂在武斗场，就像是在宣誓有麻烦冲着他来，他就是这里的主人。
　　一开始确实很不顺，来踢馆的人也确实找王耀麻烦，但是王耀自小跟父亲学习武技，多少还能应付几下，加上身手敏捷，也没吃太大亏。来的对手多了，慢慢地他的功夫也就好起来，时间一长，再没人敢轻易来踢馆。
　　但是王耀不知道的是，王嘉龙在那一年后就开始磨练自己，刻苦程度简直超过了王耀本身。记得王梅梅还嘲笑过王嘉龙怎么老是把手插在米缸里——她当然想不到，米缸里的米也是一种阻力，你想在一掌下去周围的米不往中间聚拢是不太可能的。但是王嘉龙抓准了这一点，拼死地练。一直到后来，他的手掌没入米堆，周围已经纹丝不动了，这说明他的出掌速度快到了米都没有感觉。
　　虽然说方法总有点匪夷所思，但是王嘉龙自寻的练习方式确实昭示了他的成效。在十二岁那年，王嘉龙剪掉了蓄长的头发。他还记得王耀看到他的短发时呆愣的样子，嘴巴完全可以塞进一枚鹅蛋。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再也不许王耀喊他小香，他也不喊王耀哥哥，而是叫他先生。
　　——王耀这种呆子，打死都不可能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许他喊自己小香，是因为不想在他眼里一直是长不大的弟弟。不喊他哥哥，是因为在自己眼里他的感情已经远远不是这两个字能表达的清。
　　十三岁那年，蛰伏许久的龙终于展露他的风采。在王耀外出的时候，一个强敌上门踢馆，王嘉龙毫不犹豫代替王耀接下挑战，随后在众弟子和王梅梅、王濠镜的呆滞目光下，横扫对手，期间出招几乎没人看清，对手毫无招架之力。等王耀得知消息火急火燎赶回来，却看到那人跪在王嘉龙面前痛诉自己的过错，王嘉龙一脸嫌弃不看他自顾自地吃着包子，然后在接触到王耀诧异视线的时候勾起嘴角：“呦，先生，回来啦？”
　　然后王耀顿时明白了，这么多年过去，有什么开始悄悄改变。
　　原本总是脱口而出喊着他“小香”，那个时候却像是舌头打了结，王耀盯着王嘉龙许久，最后只一咬牙，骂道：“混小子！”
　　然后王嘉龙的表情就变得难以捉摸了，就好像他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但是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就回复了往常的淡定，把跪着的那人踹开，然后对王耀伸出手：“我替先生教训的，给钱。”
　　王耀瞪着他，然后护住自己的钱袋：“要钱没有，要包子厨房去拿！”顿了顿，他又开口：“这钱都是平日省下来的，不然你哪来的包子！”末了，补充了一句，“你这个没良心的！”
　　想到这里，王嘉龙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笨蛋大哥，怎么想半天骂人的话还是这么词穷？
　　想着王耀平日骂他的样子，他心情不错地翻了个身，满足的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