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笑笑不说话》张青草

4、恍若我的一场梦，永远都触及不到 齐康同学就

　　齐康同学就是这样常年霸占全年级数学成绩一二三名令我仰慕的人。

　　他坐在我的前桌，我可以看见他上课时候，端坐的背影，洗白的领子，还有他后颈上的一块小小的疤痕。

　　我忘了有没有问过他这块疤的来历，但我现在回忆起我们之间的事，突然发现那些曾经被我认为已经彻底遗忘的事，细小到当时的我也不曾注意过，却在如今再次遇见他后清清楚楚地从我的脑海中蹦出来。

　　我记得他第一次对着我低分的数学卷嘲笑，在我气得将试卷揉作一团丢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突然正襟危坐地将试卷打开抚平，认认真真地同我讲解错题。

　　我也记得当我在他背后，夸他一句“你好聪明”之后，他突然回过头来，一脸期待地问我，你刚刚说什么？我故作茫然地表示我什么都没说后，他竟然幼稚又得意地说，我听见你说我聪明！

　　我还记得有次我大胆地跟他说，你帮我补课吧。然后就在我以为他沉默不语是表示拒绝的时候，他突然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说，那我去你家？

　　想到他要来我家，我们两个就得在同一个屋檐下独自待上一天，就觉得脸红与窘迫！

　　不过就是这样一来一往之间，互相之间才会变得渐渐有了联系。

　　年少时期的爱情，谁也说不明白，因为真的没有什么目的，因为我们的相遇本来就是一场意外，没有任何的附加条件，简单而炽烈，不用担心未来，顶多会说一些头脑发热的誓言，然后，莫名其妙地在某一天，发现彼此的不合适，继而义无反顾地不欢而散。

　　等到回忆过来得时候，又后悔错怪对方。

　　还记得当时有一道莫名其妙的数学题，在每个人都在推究说不可能的时候，数学老师叫了一声齐康，结果他站起来平静地说了一个字“能”。

　　那时的我们已经出现了裂痕，我发过几次脾气，每次都不欢而散。

　　经过几次调换位置，这时他已经坐到了我的远处，而我回头就能看见他，高高的个子，坚定自信的眼神，穿着白色的T恤，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表，站在所有人仰慕的目光里，整个人，恍若我的一场梦，永远都触及不到。

　　然后他平静地读完他的证明过程，老师自然而然地给了肯定，全班哗然，我也跟着哗然，只是不愿再去看他一眼。

　　我向他提了绝交之后，是的，绝交，而不是分手。

　　可能在那个时候，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细腻而小心的。对于老师和家长都怀有一份畏惧之情，作为未满18岁的我们来说，学习和分数才是首当其冲的，任何情感的起伏都会夸张放大成一种罪行，令我们稚嫩的心灵轻易感到内疚和恐惧。

　　和齐康很久很久没有联系，删了电话等一切联系方式，像个矫情又无知的偶像剧女主角，觉得自己深深受到了伤害，觉得累感不爱，觉得自己要淋一场雨再发个高烧以纪念逝去的爱情。

　　可惜，我当年拿过校一千米跑步冠军的这副热情又结实的血肉之躯，完全没有理会我像林妹妹一样忧郁而惆怅就差咳血的内心。

　　连续洗了一周冷水澡之后，我发现自己简直神思清明，经脉畅通。

　　两颗大白菜半袋米我扛着就上五楼了，惹得对门儿子在外的老太太天天对我妈称羡说，生个女儿就是好！又能干活又能生娃！

　　我妈听了，更加一脸的得意，于是又把替老太太溜她家那条巨型金毛的工作交给了我！

　　可怜我幼小的心灵从此过早地体会到了人情世故的复杂！

　　可惜，到现在，那都成了回忆，老太太的儿子娶了个美丽的女人，那女人怀孕了，老太太就将那条金毛送了人。

　　而我，也离开了那个懵懂的年纪很久，我曾像大部分失恋后的女性一样，设想过和齐康再次在街上遇见的时候我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可是，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在我们互相熟知对方的一切，我们竟然一次都没有遇见过。

　　是命运吧，不让我们重逢，难免伤身和伤神。

　　很多个夜晚，想起齐康的脸，想起他的笑，我蒙着被子，在黑夜里落下眼泪。

　　我不再期望我们回到过去，不再会经常想起他，但是一想起，心里就一阵避免不了的痛，他是我心中的一枚刺，只要不成巢，任其埋藏。

　　而很久之后，那个叫宋懿的男子，他有俊朗的眉目，和性感的唇，他那凌厉的话就像在对我宣誓，没有刺不成巢，要是你还念他，我会不择手段地替你拔掉这根刺！

　　一个是我命中的结，一个是我命中的劫。

　　在所难逃。

　　而现在，我面对坐在我对面的齐康，一时间五味杂陈，难以开口。

　　我们无法回到过去，就像人类不能停止进化，从前那些细微的事，如果放到现在，那是多么的荒谬与幼稚。

　　有些话说得很好，我已经离开你的世界，若有交集是上天的失误，告诉我心中某块地方，始终有你存在的影子，也正是因为这些，才让我觉得那些日子没有白活。

　　所以对于那些回忆的总结，就像1988年成龙说“佳能的速度比我还快”，而如今，我只能装模作样地说，“佳能，感动常在！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胡思乱想了一阵，齐康叫了我几遍之后，我才反应过来，听到他说，麦琪，最近还好吗？

　　我的心头顿时涌上一阵酸涩，嘴上却说，挺好的，呵呵。

　　他说，之前在你们学校见到你的时候，我挺惊讶的，我一直以为毕业之后就再也不会遇见你了。

　　我说，当时我也挺意外的，你和莎白在一起。

　　说完我就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齐康的眼中似乎颤抖了一下，我急忙后悔道，不是，我是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没想到你和我大学朋友走到一起了，呃，挺好的，挺好的……

　　说完，我看见齐康垂了垂眼，嘴角隐隐苦笑。

　　他说，麦琪，你这样没有必要。之前，我一直自以为是地替你考虑，而拒绝回应，让你觉得我在敷衍你，不懂你的想法。也许，是我的做法，才让你当时对我产生误会。之后，你离开，断绝了我们的联系，我才觉得我做错了，可你却说分开是为了我好，说不要再为难我，我知道没有办法去弥补，所以才不再与你联系。

　　而现在我来找你，你选择躲着我，也是为了我吗？

　　——如果这次我猜对了，那你也不是很懂我。因为这样只会让我一直记得，一直后悔……

　　我惊讶了，齐康说，他会后悔？

　　他的目光清俊有力，他说，那时候我看到你难过的样子，都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因为我的敏感和胆怯，还有自顾自的偏执，会让我对你心怀愧疚。于是，我开始畏惧和你联系。每次你对我说话的时候，都会让我很紧张，在之前差不多习惯了一个人的我不会说太多的话，而父母的压力也很大，所以我就像个小孩子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

　　他说，我其实一直想找你谈谈的，可是毕业之后你搬了家，我们也断了联系，我打听过你的消息，可是都没有用。

　　我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一字一顿像一把锋利的刀反复地插在心上，原来，他也曾后悔过，在意过。

　　我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他曾默默地守护过我，只是我不知道。

　　心下不禁苦涩，高三毕业后，我们家搬离了原来的房子，但是他肯定没有想到，搬家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却更加近了，来去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但却从未撞见过一次。

　　人都是很信命的，尤其是在有过一次失败后，就更容易变得畏手畏脚，因为害怕再次受伤而选择逃避，或是替自己的颓废找借口。

　　我也是一样，况且在高中那样一个敏感的时期，多次失望后的我固执地以为齐康那样不温不火的态度，是对我的拒绝和厌恶，而我自以为地已经将心意都告诉了他。

　　却不想，后来有一次放学后，他在路上拦住我，情绪很激动语气很坏地对我说，我没有认为你麻烦了我什么，从来没有！还有麦琪，你从来没有说过你喜欢我，你知道么？

　　那一刻我懵了，齐康的眼里像燃烧着一团漆黑的怒火，那样凛冽与悲伤。

　　他应该是从周煦那里听说我被他的冷漠拒绝了之后，特伤春悲秋又怨天尤人地说了一句，我麦琪不怕别人讨厌，因为那些人对我不重要！

　　所以现在齐康才会头一次主动来找我，发火。

　　我想起七珊同学的一句话，男人并不喜欢倾诉，甚至不懂得倾诉，但当他们要和你说一个问题的时候，就代表着这个问题已经严重到几乎不可救药的地步了。我想，齐康那时候是真的生气了，气我的无理取闹，大题小做。

　　那样的话，明明是很明显的，他满脸都写着四个字，我喜欢你。

　　可我当时还没三顾茅庐，请七珊半仙出山作我军师啊。

　　所以，我的纠结点完全不在他生气这回事儿上，而是在我到底有没有和齐康说过我喜欢他？

　　就这个问题我与他大战了三百回合，从我对他一见钟情开始说起，说到我和他最近一次的吵架。

　　我这么在乎你，你怎么能说我没喜欢过你呢？

　　我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在和买白菜的小贩讨价还价，昨天买白菜还三块五一斤，今天怎么能涨两毛呢？小伙年纪轻轻，长的挺标准，怎么能这么没记性呢？真伤大妈的心！

　　但齐康任凭我怎么解释，他仍然持保留意见，最后，他实在是受不了我的执着，将我送到家后，黑着脸走了。

　　而他一走，我就更失望了，满心的难过啊，觉得自己一颗玻璃心都碎了，这个人怎么能不记得我跟他表白呢！

　　现在想来也是可笑，一直都很厚脸皮的我，怎么没想到当初对他说一句“我喜欢你”来堵他的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