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笑笑不说话》张青草

3、我就笑笑不说话03 我有时候觉

　　我有时候觉得生活就是一个转盘，转到后来又回到了原地，因为我和莎白在学校门前一排餐饮店选了一家进去后，发现七珊也在里面，更无语的是坐在七珊面前的那个男人竟然是齐康。

　　莎白一推开玻璃门，就以空军侦察兵1.5的视力迅速锁定了目标，然后我听见她说，最近大娘水饺也这么红啊，学校外面少说也有三四家吧，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

　　七珊和齐康几乎是同时抬头望向了这边，不对，店里其他的客人也抬了头，但他们发现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齐康看见我站在莎白身后无处躲藏的时候，眼神颤抖了一下，回头看了眼七珊，七珊略微尴尬地冲他笑了笑，想是齐康此刻才明白过来我们俩串通起来骗他。

　　然而就在我们三个互相传递目光的时候，莎白将士显然已经洞悉了一切，她一把拉住我，将我当作挡箭牌似得往前面推，经过他们桌前的时候，对齐康说，我不是来抓你和你大姨妈的奸的，我是来给麦琪送行的，你们接着吃。

　　莎白此话一出，我就看见七珊和齐康一对姨甥的脸瞬间擦黑。

　　而她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指着菜单念起来，川香肉片，宫保鸡丁饭，鸡腿饭，盖浇饭，蒸饺……

　　我刚想说来一份三鲜面，结果莎白突然收了个尾，她对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每样各来一份。

　　然后她特大爷地伸出玉手朝对面一指，说，喏，问那边那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付钱。

　　我就看见对面一对姨甥的脸瞬间就跟沾了酱油似得黑里透红。

　　我紧张地问莎白，莎白你破产啦？

　　她老人家白了我一眼没说话，看见齐康掏出钱付给服务员之后，她才直起身子走到他们那桌，居高临下地对齐康说，看在你还是个男人得份上，我给你个机会向麦琪表白，我之前可什么都没和她说，如果你成功的话这顿就算我们的分手费了。

　　霸气如莎白，她说完这句话后，我觉得店里的其他客人都向她投去了惊艳的目光，瞬间她头顶上的追光灯亮起，晃得我欲哭无泪。

　　齐康也被她这话说愣了，他看着莎白的脸，微微震惊，不确定她是否是在开玩笑。

　　莎白看出来他眼中的疑惑，为了证明她说话属实，于是她立马拉起坐在齐康对面的“大姨妈”，边朝外面走，边对服务员说，刚才点的东西都打包，送到二号宫馆门卫处。

　　二号宫馆是莎白在外面租的房子的地址。

　　我此刻想到的是逃跑，但是莎白推门之际又回头威胁地看了我一眼，我就腿软了，然后她那眼神就像在说，小样你敢答应他试试。

　　我坐在座位上，一时心慌，气短，胸闷。

　　齐康坐到我的面前时，我一直不敢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四年，我们之间依旧很默契地找不到话题，从前是因为他太沉默，而我因为一头扎进自以为的爱情里，努力让自己变得爱说话，变得让两人尽量亲密，可结果却相反，我们之间变得越来越会争吵，通常是我莫名其妙地发火，而他又不懂安慰我。

　　于是，我和他就像两座冰山，相撞破碎了半边后，又独自被海水推动着漂移到远方。

　　那个时候，我张狂得不行，肯定他总有一天会被我感动，像陷入爱情的小女生一样，渴望有一天他会对我说，我喜欢你，或者，我喜欢你，或者，我喜欢你。

　　可终究是我异想天开，徒劳无功，他通常对很我不耐烦。

　　其实私心的说，七珊说对了，我对齐康依旧是有舍不得的，但我不确定这种舍不得是否足以让我们重新开始，分开之后，我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努力就可以成功，相爱就可以厮守，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谎言。

　　可惜是在分开之后，我意识得太晚，意识到我们曾经相互喜欢过。

　　简单来说，当时的我，作为一个高二的学生，新时期的知识女性，本该一心朝着大学梦前进，结果情窦开得过晚，一开还开出了朵霸王花，收都收不住。

　　然而在高中这个时候，作为普通人，我大多数的脑细胞一般都是被考试和作业绑架着的，当突然有一个人穿越题海扒开书堆，金光闪闪地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苯基乙胺，多巴胺，去肾上腺素等一系列爱情的元素就混合着在体内爆发了。

　　于是我就真正喜欢上齐康了。

　　不过，在我认识他，并一见钟情的时候，还要更早一些。

　　大概是初一的时候，我记得那时齐康是隔壁班的班长，我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

　　天都不晓得，我那时是怎么当上数学课代表的！

　　可能是开学初期数学老师问，在座数学好的同学可以来一趟办公室的时候，我听成了“在座数学不好的同学”就麻利地举手了，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了趟办公室。

　　当数学老师将一份奥赛题塞给我并告诉我两个星期后交的时候，我受到了惊吓！整整一百八十页啊！拿在手上简直可以防弹了！

　　但是出于我想维护自己仅有的渺小的自尊心，我还是没能够向数学老师坦白。

　　于是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整个人完全处于一种走错次元的状态。

　　而就在某天，我如往常般魂魄尚未入体地拿着那本类似于868金刚经的奥赛题从宿舍回来的途中，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我被他撞得后退了几步跌在地上，他看见我时脸上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说了句，抱歉。

　　而我看见他手里拿着同样一本金刚经的时候，突然灵光乍现，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难受地说，哎呦，我腿断了！

　　他的脸上明显有些慌张，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问我，你不会是装的吧？

　　小的时候都这么机智！难怪不好骗！

　　我坐倒在地上，挤着眼泪，说，那你装一个我看看啊！说着，我就要往后倒。

　　结果被齐康一把扶住，他急忙说，你别倒成么，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这个世上，除了我爸妈背过我，还没有哪个男生的肩膀能让我趴过。

　　那时也不过十三四岁吧，是和异性打打闹闹就会被别人误会的极度敏感时期，摸头，牵手，拥抱，接吻，什么的简直就是禁忌，也是只能在脑子里想想就会脸红的事情。

　　所以，当一米六五的齐康背起我的时候，我双脚离地的一瞬间，我就像做错了事似的，突然推了他一把，他没有防备直接给我推到了地上，脸着地。

　　然后，就听见我撕心裂肺地坐在走廊上哭起来，引得老师们纷纷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我以为我和齐康都会被罚站，但是不知道就在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齐康对老师说了什么，最终我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他却在操场上跑了一节课。

　　下课后，我看见他大汗淋漓地经过我们教室，我追出去叫住他，齐康。

　　他回头，一双眸子如玉墨，汗水沾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阳光透过从窗台外面生长进来的高大乔木，落在他的侧脸上，星星点点，我就动心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和我们班主任说了什么？说实话，我还是担心万一步他的后尘。

　　却见他舔了舔干干的嘴唇，目光闪烁了一下，说，那本奥赛又难又偏了，建议她换一本。

　　我说，……

　　不知什么时候，同桌周煦从我的身边冒了出来，她注视着齐康远去的背影，良久，说了一句，好帅！

　　我作花痴状，说，是挺帅的。

　　但那之后，我和齐康竟然神奇地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他那本金刚经还在我这里，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就是通过他写在封面上的两个俊秀的字迹，齐康。

　　可命运竟然让我们在高中遇见了，我暗恋了一整个初中的少年，他成了我高中的前桌。

　　似乎又是一段数学情缘。不得不说，数学虐我千百遍，我待数学如初恋。

　　我高中的时候，数学很差。当然我是从幼儿园开始数学就不行的，虽然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有过一段大概也是我人生中仅有的数学辉煌时期。

　　我至今都还记得，幼儿园的时候一上数学课，教我所在的大二班的数学女老师，天天因为我答不出题目而让我站到后面去。

　　我自己都没弄明白我做错了什么，我不就是在开算术题小火车的时候连续五次没答对五加六等于十一么，所以当时站在教室后面个子矮小的我的心里全然是愤怒的，因为这会让我在放学后无法得到小星星的贴纸！

　　之后我上了小学，数学有了些起色，四五年级之后，来了一个年轻的新老师。我简直要怀疑她就是我幼儿园数学老师的姐妹！

　　每堂课都例行公事似得盯着我叫我起来回答问题，而我偏偏是那种站起来会胆怯的人，可能是幼儿园被叫太多次罚站而落下的后遗症，所以还没等我哆哆嗦嗦地读完题目，她就叫我闭嘴站着了。

　　于是在这之后，每当数学课她喊我起来回答问题，我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要杀要剐随你便了。

　　而当我上了初中的时候，偶然一次放学回家经过菜场，看见以前天天找我茬的那个小学数学女老师，她穿着宽大的连衣裙，挺着个大肚子，半蹲在桥头买菜，皱着眉头和小贩讨价还价，脸上没有了昔日骂我时的意气昂扬，我突然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我想，自己以后是否也会像她那样，随着时光的流逝，年龄的增长，永远失去了年轻容颜，变得不再斗志昂扬，变得世俗和平静。

　　想着想着，我便快速地离开了，而那天之后，我未曾再次遇见过她。

　　虽然至今我都怪我的两个数学老师当时打击了我学习数学的兴趣，但是她们却真正地留在我的记忆深处，任凭时光怎么匆匆流淌，都无法将她们的身影抹去。

　　同时，她们竟让我产生了对数学的敬畏之情，与对数学极好的人的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