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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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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红渐染天穹,归雁的鸣声四面穿来,诉说喜悦归情。
玉菁仰头看了看,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低头对晋华说:“我得回家了。”
晋华点点头,道:“的确该回了。”
他手一挥,四窜的火花便熄灭了,又恐她无法到家,就牵起她的手,引她回去。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了一路,天色愈发暗了,晋洁和晋白就自告奋勇在前开路。
“好了,去吧。”晋华轻轻揉了揉玉菁的头,掌心微微聚力,朝玉菁的背推去,尔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玉菁一张小脸醉醺醺地,又被夕阳染得火红一片,摇摇摆摆地朝前走去,活像一只小酒鬼。
“哟!这是哪来的酒鬼啊,小脸蛋这么红?”杨嫂抱着装满衣服的木桶走过玉家门前,一见玉菁,便乐了。
杨嫂是整个楠村里嗓门最大的,她在村南喊一声,兴许在村北都能听见余声,玉菁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就低着头继续走去。
玉娘做好了饭菜,在家有些心烦气躁,一会儿担忧玉菁碰上了意外,一会儿又想着到时候怎么说教她,听了杨嫂喊的话,便小跑着从院子里出来,却看见玉菁一副醉酒模样。
玉菁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玉娘的数道虚影合为一,傻傻地笑道:“娘……”
玉娘气得浑身发抖,肺都要炸了,她扯过玉菁的手腕,把她拉进了门,又立马用力地甩上门。
门外想看戏的杨嫂轻哼一声,迎着夕阳一扭一扭地抱着大木桶走了。
玉娘先给玉菁灌了一碗醒酒汤,见她仍是傻笑,便熄了说教的心,扯过她就朝宗房走去。
宗房在木廊尽头,是一间十分大的屋子,里面供奉着玉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牌位后的墙壁上贴这个神像图,那位大神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正气,据说能制住阴气。
进了宗房,玉娘就狠狠地把玉菁压跪在蒲团上,紧接着自己也跪下,按着玉菁的头磕了三个响头,又说了些话对列祖列宗谢罪了,才瞪一眼仍迷迷糊糊的玉菁,出去锁了门。
喝醉酒的玉菁对此一无所知。
春天的凉风悄悄从门缝中钻入,将寒冷铺满房间的每个角落。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淡淡的月色撒入宗房,一个男人的长长的影子逐渐显露,他穿着黑色宽大袍子,外面罩着薄薄的暗蓝色大氅,大氅并未被完全穿起,两只空落落的袖子随着男人的步伐飘动,门便被关起。
半夜闯人家门还无声无息的,来人的身份自然毋庸置疑。
晋华看着蒲团上醉醺醺的女娃将倒未倒,又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脱下大氅给玉菁披上,把她歪着的头放到腿上,才闭上眼睡觉。
玉菁只感觉身子一暖,头便有了依靠,才沉沉睡去。
墙头上那尊神眼大如铜铃,但事实证明,眼大并不能压妖。
这日半夜,每隔三两时辰宗房外就传来匆匆的步伐声,门外的人驻足许久,离去,如此反复两三遍,天色渐明。
宗房内透入丝丝缕缕青白色的光芒
“唔……嘶,好疼。”玉菁捂着额头,单手压地艰难地起了身,对上一双惊悚的大眼:“这里是……宗房?”
她咽了咽口水,周围空无一人,她心里有些害怕,蹒跚着到了门前,却发现门被锁着。
“娘!娘!娘!”玉菁的声音终究染上了惊恐,她总觉得周围有鬼魂在窥探着她。
木廊上响起急促的跑步声后,有人推开了门。
玉菁泪眼朦胧地抱住来人的腿,小声抽泣:“娘……娘!”
玉娘终究还是软了心肠,轻轻拍着小人的背,替她顺气。
待玉菁哭够了,只是仰着脸看她,玉娘才道:“菁菁,是何人给你的酒?”
玉菁看着玉娘严肃的双眼,瑟缩一下,不回答,更不敢抬头去看她了。
“玉菁!”玉娘抬高了声调,原是温柔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说不出的怪异和严厉。
玉菁低着头,留给她一个漆黑的后脑勺。
“好!”玉娘手中绢子一甩,扯着她进了卧房又上了锁,在门外说:“你若不说清,便别再出来了。”
玉菁的心止不住颤抖,刚刚流尽了的眼泪又一股脑钻出眼眶,留下满脸泪痕,上齿却狠狠地咬着下唇,不发出声音。
门外的人影静静待了一会儿,心里又恼孩子的倔,便甩袖而去。
昏暗的房间内,玉菁浑身发抖,她睁大眼,泪水从眼眶滚滚而出。
那些鬼魂又在看她了,它们在笑,笑她好蠢……
“竟是命格颇重的一群鬼物,应是生前染过多鲜血而无法轮回吧。”晋华忽然出现在房间内,他一拂袖,房间内便明亮起来,那些鬼魂也一股脑地散了。
玉菁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忽然有了光彩。
“小孩,这回我可没酒了。”晋华笑笑,肩上的两团白光就不断上下晃动。
玉菁手在脸上胡乱抹掉泪水,倔道:“我可没要喝酒。”
晋华睨了他一眼:“那天不知是何人喝的醉醺醺,还不停向我讨,真可惜了我一坛桃花酿。”
“那,那我的鱼,也不知是被哪只偷腥的猫,给吃了!”玉菁回瞪他。
“小孩,人生得意,何必计较太多。”
“我不叫小孩,我有名有姓的,玉菁,”玉菁觉得似乎不够,又补到:“秋兰茝蕙,江离载菁,娘说总有一天我会盛开成美丽的花的。”
“你娘把你关屋里,你还这么喜欢她?”晋华耸耸肩。
玉菁顿了顿,情绪有些低落:“她是为了我好……”
两人话未毕,孩童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尤其天真:“菁菁!我来啦!”
紧接着门被一双嫩白的孩童手推开,洒下满室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