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华》LX0201

1、1

　　深蓝的天空中嵌着一轮绰约的新月，洒下淡淡的月光。

　　院子里那棵梨树在微凉的春风中摇曳着，花瓣簌簌飘落，被月色镶上银白的轮廓。银白的花瓣落入草地，若隐若现。

　　玉菁呆呆地站在长长的木廊上，看那梨树枝下一条腿随意地摇晃着，她抬眼，穿着宽大袍子的男子躺坐于树枝与主干之间，月色朦胧了他的脸庞，他朝她伸出拿着酒杯的手，微微笑着，一身妖魅之气。

　　树影摇曳，花瓣尽落，仿佛是人间一场仙境梦。

　　玉菁看痴了，不由自主地朝前而去。

　　木质的鞋底与木质的台阶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突然，台阶上的小孩如同一个团子脚下一滑，滚落到草地上，头朝下吃了一嘴的草屑。

　　玉菁抬起头，看见一双穿着木屐白袜的脚，又仰头看去，男人逆着月光，看不清容貌如何。

　　微冷的春风轻轻拂过。

　　她怔怔的看了一会儿，晋华轻笑一声，她却忽地大哭起来。

　　小孩的啼哭在寂寞的夜色下无比嘹亮，玉娘提着裙摆快步走来。

　　她轻轻抱起哭号着的玉菁，一边匆匆往里走，一边抚慰她：“菁菁别哭，娘在这……”

　　温柔的女声如同暖流平息了心中的惊慌，玉菁止住了哭泣，趴在玉娘的肩上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浅绿的草色摇曳，那棵雪白的梨树仍在不停起舞，在淡淡的月色下愈发凄冷幽静。

　　六岁的玉菁，最喜欢在楠溪边垂钓，带着小小的斗笠，看起来像个白头老翁，在人生末年肆意消遣人生。

　　楠村有三条水，楠江在北，楠河在中，楠溪即在最南方，也就是玉家后院，面朝青翠的大山。

　　长而浅的溪水在春色中化解冰冻，欢快地流淌，玉菁挽起裤脚，把鱼竿放在一旁，两条嫩白的小腿与流动的溪水嬉戏玩闹。

　　春光大好，还隐约传来淡淡的鱼香。

　　玉菁带着笑容睁眼，双腿一收就转身奔去，果见柴火堆上架着的鱼已被烤得金黄，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她急不可耐地窜到火堆前，抓起家中带来的作料就往烤鱼上洒，伸手就要去拿，喜悦盈满了整双杏眼。

　　眼前忽地出现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闭，整只烤鱼就都被顺去了。

　　“你怎么能……梨花妖？！”玉菁火冒三丈地站起身，双手叉着腰，只是话还没说完，见了来人，颇为惊愕。

　　“晋华可不是那小小的梨妖。”晋华优雅地吃着鱼，眼中却似有妖冶流光转动。

　　一向不分美丑的玉菁也被他惊艳了。

　　长长的墨发随意束起，额发散在两鬓，一双桃花眼仿佛能勾魂摄魄，唇也是村里少见的薄唇，染着淡淡血色。仍旧是初见时那身洁白的宽袍，却掩不住少年人瘦长的身材。

　　晋华修炼千年，却不知人间情爱，见她痴痴地盯着，便笑着杨扬手中酒杯：“你若要喝酒，就再烤一条鱼给我吧。”

　　玉菁才看见他肩膀闪烁着两团白光，那白光没有五官，只有两只细胳膊提着酒壶，后面两条小尾巴不断摇晃。

　　她多少对酒还是有着浓郁的兴趣的，楠村虽处于穷乡僻壤，村里的女孩子却有些规矩，喝酒即是其一，女子总不许酒后失态，向来宽容的玉娘在这方面却是从不松懈的。

　　玉菁飞也似地点了头，就跑进楠溪里捉鱼，她嫌钓鱼太慢，又是捉鱼好手，于是不愿晚片刻。

　　一盏茶时间后，空气中又飘起香浓的鱼香来，那火堆上两条烤鱼引诱着人们的舌胃。

　　晋华拿起烤鱼，另一只手不知何处变出酒杯来，递给玉菁。

　　“晋洁，晋白。”他弯着唇吩咐。

　　玉菁紧张地双手握杯，那两团白光上下晃了一下，杯中酒就满了。

　　她没顾上美味的烤鱼，谨慎地嗅了嗅酒的味道，再曲起胳膊，透明的酒便顺着弧度划入嘴里。

　　“咳咳，咳咳！……”玉菁被酒味刺激得涨红了脸。

　　“慢慢喝，总会尝出酒肉之美。”晋华轻笑一声，缓缓道。

　　她心不甘，再把杯中酒倒入口中，醇厚的酒香在口中蔓延开来，仿佛直抵仙境。

　　“还有些悟性。”晋华看着眼前扎着双花辫，满脸通红的小姑娘，笑着点点头。

　　晋洁与晋白又给她满上。

　　鱼和酒，皆欲也，若无欲，怎为世间人也？

　　春光鸟语迷了人心，粉红的桃花瓣掩映着，翠绿的草地上，酒香和鱼香随着白烟渐渐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