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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巧听昨日近 ...

  •   孔端来的时候未让人通报,他跟着丞相一路畅通的来到御书房门外。
      宁忠看到他时极为震动,而后反应过来便想要去通报,脸上的喜色一览无余,作为服侍过两朝帝王的老人,他对这位孔大人在两代帝皇心中的地位知道的是再清楚不过。
      孔端却做了噤声的手势,而宁忠也会心会心一笑,停止了通报的脚步,对孔端自己去推开门的动作视若不见。
      而宁忠身后的一群小太监中有一个刚调上来不久,看着孔端的动作有些惊慌的叫道“公公”
      便被旁边另一个小太监拉住了手,摇摇头,也没再敢开口。
      宁忠此时心情不错,也难得和这两个小家伙计较。
      孔端推开了门,丞相也准备跟在身后进去,可却被宁忠拦了下来,丞相抬眼去看,宁忠正摇摇头,丞相也是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声说道“即是如此,那我改日再来”对这个服侍过两任陛下的人颇为尊重,即不要他去他也乐的不去,索性他也只是为了陈国之事而已。
      宁忠亲自将丞相送至宫殿门口才作罢。
      皇帝此时正低头写着些什么,见此时门被推开,倒也没多想,只是不太高兴的道“宁忠不是叫你不用伺候了吗”
      却半天未听到人回话,不由皱眉抬头去看。
      一胡子鬓间皆染上花色的老头站在前方,年纪已不轻,却精神抖索,自带风骨。
      他极为震动,嘴唇抖擞,无意识的叫了出来“先生”
      孔端也带起了一丝微笑“殿下”不是陛下而是殿下,仿佛时空转换,岁月轮回,又回到了当年,连孔端嘴角笑容弧度都未曾变化。
      只是鬓已花白,人已成单。
      皇帝对太傅的称呼并未觉得不敬反而从心底露出一个笑容道“先生,叫我小瑾”
      “小瑾”孔端从善如流。
      皇帝期盼着有人叫他的名字,但真的有人叫了出来后却反而有些愣愣,这世间如今恐怕也只有先生还愿意称呼他的名字了。
      抬头看见太傅还站着,皇帝立马站了起来,颇有些慌乱的揣着手对外面叫道“宁忠给先生赐座”
      宁忠带着小太监搬来椅子,上茶后轻轻带上门,给二人留下空间。
      皇帝看太傅已经坐下喝茶,才像了却了一桩心事一般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却是连奏折也顾不上批了,颇为紧张期待的看着他的先生。
      孔端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后抬起头发现皇帝还盯着他,连忙摆手道“小瑾不用管先生,忙你的吧”态度自然亲昵仿佛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皇帝,批改的不是奏折,而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小皇子在完成自己的作业一般。
      “先生”皇帝的语气略带不满,明知道不可能,太傅却还是喜欢这么逗他。
      孔端却对皇帝的埋怨视若不见,甚至还自顾自的说道“既然小瑾不忙的话,不如陪先生下上一盘棋”浑然对皇帝身边对着高高的奏折视若不见。
      皇帝却还是高兴,顾不上等着自己处理的一大批事,唤着宁忠拿来棋盘。
      太傅执黑子,皇帝执白子,太傅落下一子,却被皇帝接下来的一子包了个圆,孔端立即不乐意了,也顾不得对面坐的是皇帝,将先前那子收回,淡定的说道“刚刚的不算,再来”耍赖都耍的理直气壮。
      皇帝却是毫不在意,甚至颇为怀恋的看着太傅悔棋,世人都只以为太傅是当朝大儒,最是清贵不过,却只有少数人知道太傅是一个棋技很烂,偏爱悔棋,还喜欢逼人跟他下棋的老头。
      想当年,皇帝他们几个都没少被太傅逼着。
      太傅连连悔棋,却还是敌不过皇帝,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孔端心里不服,要求皇帝让他几子再来,皇帝自是应允。
      一边落下一子,一边问道“先生这次来,可是有事找我”连朕也不称了。
      孔端却皱着眉狠狠的盯了他几眼“下棋下棋,问那么多干嘛”太傅棋艺不精,但对于棋道的尊崇却是任何人都不及的。
      皇帝只好不在开口,默默的陪着太傅下棋。
      几句过后,太傅在无数次悔棋,皇帝让子后还是屡战屡败,没了兴致,扔下黑子,恶狠狠的说道“这破棋”
      得了,这还怪上棋了,说来也奇怪,皇帝的这位先生,智谋才学皆是一等一,却于棋道上总是无甚天赋,屡战屡败,却还偏偏最爱抓人下棋。
      “先生别气,我再陪你下上几局好了”心里打定主意要好好放水。
      几子过后,太傅也发现了他这学生在给他放水,没有了那个专注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小瑾最近可好”
      “挺好的,最近国内风调雨顺,政事安平,我也没啥事”皇帝热切的回答到,这是对刚刚奏折上陈述的陈国,楚国二事绝口不提了。
      孔端抬眼瞥了他这学生一眼,皇帝从小就倔,遇事总喜欢自己担着,看来现在也没什么长进。
      皇帝察觉到这一眼中所有的含义,有些愣仲,怕太傅率先提起,连忙抢过话题道“先生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不怪皇帝这话有着颇深的哀怨之色,太傅自从九年前离宫,便像是忘了还有他这个学生一般,再也不曾问过。
      而皇帝派去的密探回来禀报说太傅每日在家看看书,写写文章,还时不时的教导一下后辈,让皇帝很是嫉妒。
      皇帝又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接着问道“先生可是也在怪我”
      而孔端也看着皇帝,不咸不淡的说道“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一边扔下棋子道“不下了”
      “哦”皇帝答了一声,语气难掩失望。
      孔端看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有些好笑的补充道“顺便来看看你”
      皇帝又高兴了起来,脸上的笑意再也隐藏不住。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慢慢的沉了下去“先生可是为了陈国之事而来”
      “你说了”太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还反问道。
      “这群混账东西”皇帝咬牙切齿道,竟然为了这事连先生都惊动了。
      而太傅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皇帝的脸色越来越差,半晌后才轻悠悠的说道“陛下好大的威风”
      皇帝正生着气的面色一僵,再也摆不了冷脸了。
      看着太傅悻悻的道“先生,我”,太傅摆摆手,难得听他解释“说说,你准备怎么办吧”这语气与是多年前询问他对国事的意见时一模一样。
      “先生,那毕竟是我的妹妹”皇帝有些难以启齿,脸上也有些犹豫。
      孔端只扫了一眼便知晓了他的想法,却也不再提起这事,将目光投掷到桌上的残局“陛下,你说说为师这棋当不当悔”说的是最后一局连悔几次却还是被击溃的残局。
      皇帝一时之间摸不准太傅的意思,却还是按着太傅的询问说道“其实,这局从第一次悔棋时便错了,倘若不悔这一子,纵容开始要吃点亏,可后面便是大胜之局”皇帝一边说一边指着这棋局中的问题,他记忆力极好,如今说来倒也不算困难。
      只是他说完了,太傅依旧没有搭话,皇帝抬起头却对上了太傅的目光,里面风淡云轻,一片虚无。
      皇帝突然反应了过来,落棋无悔,悔之无用,而他如今所做所为又何尝不是在悔棋。他虽在太后面前咄咄逼人,但他却一直是自认为亏欠着宁婧的,毕竟如若不是他,宁婧也不至于远嫁,而他如今尝试着的不过是准备悔棋,因为自己的错误,便一直在弥补,五年前攻打陈国是,如今也是,即使他知道或许对最后的结果无益,但一直在悔棋,仗着宁国,仗着身份在悔棋。
      皇帝愣愣的看着太傅“先生,朕”
      太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断皇帝的碎语“老臣年老体弱,有些乏了,先告退了”太傅此时恭敬异常。
      皇帝没有劝阻,太傅便自己慢慢的转身向门外走去。
      行至门口,皇帝却突然反应了过来,问道“先生,你可还怪小瑾”
      太傅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听闻这话只是淡淡的说道“小瑾何错之有”声音无悲无喜。
      人非宁瑾所杀,权非宁瑾所夺,一切皆非之所愿,怎可怪他。
      ……………………

      “父皇”宁瑾跪下,有些怯怯的叫道。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听说,你打了王丞相的二公子”,心里有些恼怒,这个儿子一直是他期望最大的,甚至超过了太子,如今却是这样不知轻重。
      “回禀父皇,是儿臣一人所为,吴伦,苏城以及楚皇子都是帮着儿臣,若父皇要责怪请罚儿臣一人”
      “你倒是挺有义气”皇帝看着下面跪的笔直的小人,眉头越皱越紧。或许皇后说的是对的,瑾儿这样,根本不适合那个位置。
      “请父皇责罚”宁瑾却还是倔强的念叨着这句话。
      “哦,责罚,说说看,你有什么是值得朕责罚的,或者你有什么不是朕所赐的”皇帝斜倪着眼越看越生气。
      宁瑾说不出话了。
      皇帝心中的怒火腾起,站起身正准备好好教导教导这个顽劣不堪的小儿子。
      门开了,宁忠走了进来俯身在皇帝耳边说了些什么,皇帝又重新坐了下去却还是余怒未消的看了宁瑾一眼,道“宣”
      宁忠重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个人重新走了回来。
      皇帝顿时脸上变得温和,敬重的称呼道“太傅”在来人还未行礼前男友便已亲手将之扶起。
      宁瑾跪在下面,却还是偷偷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来人,能让他父皇如此敬重且尊称太傅的人这普天之下怕只有一个,当朝大儒,门生遍布天下的天子之师,孔端,据闻还是自己皇兄的老师。
      孔端一进来,便看见这地上还跪着一个人,年岁不大,一身明黄,相貌虽未长开却已有了艳丽的颜色,在看看这年龄,便可以猜的八九不离十“这应当是宫里最受宠的嫡次子,宁瑾”
      “陛下,这”他皱皱眉道,他冒然被皇帝宣来,却撞见皇帝教训皇子,总归是不太好。
      他这么一说,皇帝也注意到不妥之处,太傅虽令人尊敬却是臣,而这皇子却是主,万万没有臣子站着,主子跪下的道理,只得对着宁瑾语气不太好的道“起来吧”
      “谢父皇”宁瑾此时倒是乖觉不少,站了起来未再开口。而是打量着面前人。
      太傅是父皇的老师,据说年纪已过五十,但此人却看着半点不像,即无胡须也无白发看着不过四十左右的模样不过倒是美姿仪,清风骨,有名士风流。
      皇帝也没再管他,反而看着孔端认真的说道“太傅,这是朕的七皇子宁瑾,顽劣不堪,以后就拜托你看管了”这是要将宁瑾给太傅做学生的意思。
      孔端却皱着眉看着皇帝,虽没有说话眼中的疑问却昭然若揭。他官居太傅,太傅,太傅那可是皇帝之师,给皇帝太子做自是名正言顺但给一普通皇子,且还是太子胞弟做老师,其中的意义就深了。
      皇帝却没有直视太傅,而是转头对一旁呆着开始动手动脚的宁瑾说道“你先下去”
      看着宁瑾走之后,才转身看着一旁的太傅“先生,听朕给你细细道来”

      ……………………………………

      楚肃听完底下人的谋划后并未开口,任由他们去施行,如今早已站至敌面,纵使是恨也不要叫他的小瑾忘了他才好。
      他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小瑾的日子里。
      他一面听着探子说道,宁帝已娶了吴氏女为后,还有了一三岁之子,微微笑想,他的小瑾一向最喜爱他,怎么会舍得他一个人身处煎熬之中,而自己却幸福安乐,即是如此,不如我帮你一把如何。
      是他对不起他,利用他,伤害他,杀其父亲,夷其兄长,乱其国家,但那又如何,谁叫他突如其来的闯进他灰暗寡淡的生命里,便该陪着他,既然他没有救起他,便不如留下陪着他。
      反正,哪怕是恨也不能叫其轻易的忘记。
      巧听昨日近风雨,一厢秋雨,一层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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