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决》柯绪

6、枫林深处望鹤归

　　第六章

　　武林大会在枫林小筑如期举行。

　　那是一座建在山顶的庄院，冬日晴朗之时，院中皑皑白雪挂在树顶，在阳光下显得分外妖娆。

　　各大门派掌门人自是提前到齐。

　　首座当然是天下第一庄庄主慕容淩，面目间一派贵气，同慕容煜有七八分相像的脸上略有沧桑，却正气凛然，面上浅笑不变，端的是俊秀儒雅，年轻的时候必是个美男子。他身后站着他的心腹，也是第一庄的分舵主，慕容晓，慕容晓这人，最大的特点，便是没有特点，忠心耿耿且武功卓著，其余便平平无奇。

　　左下首便是柳家家主，柳吟风，他面容十分严肃，眼中暗藏精光，表面却一派安然，也是当今武林中说一不二的人物。他身后站着三个女子，分别是柳家大姐柳均，二姐柳殷，三姐柳繁。

　　此三女各有千秋，引得在场少年豪杰不住瞩目，柳均面容清秀，眼波如水，是个极温柔的人；柳殷却妩媚天成，身躯看似弱不禁风，却不过是引人怜惜的手段；柳繁却安静无比，端端是个十足的冰山美人。

　　慕容淩右下首坐着静思门门主夜阑，年轻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性格却十分淡定坦然，看空一切的眼中沉淀着无尽智慧。静思门，实是出家人的门派，只因历代门主良善，收养许多孤儿，故而日渐壮大，而夜阑十分年轻便做了掌门人，实力不容小觑。

　　再其次，是当月派林凤思，当月派以当月剑法闻名于世，轻灵飘逸，动人心魄。林凤思也是个安静的人，似是不喜多话，坐在一边。

　　玉壶阁向明，此人轻功十分卓著，论及此项，恐怕慕容淩也不能与之匹敌。他为人却十分奇异，性格有些豪放不羁，来去无踪，与他的轻身功夫一样著名的，便是他的医术，玉壶阁弟子精通医术，武林尽知，而掌门人更是其中翘楚。
　　容修便是他的得意弟子，同时也是容清的侄子，慕容煜的表弟，虽然慕容煜父母不知去向，可是他们二人从小便关系极好。

　　霸刀盟熊霸天，是条爽朗的汉子，在武林中威望甚高，他的天岳刀招式虽简单霸道，却胜在威力十足，迅猛无比。

　　棠思门离之清，棠花分月手，便是此门绝技，以用毒为主，武林中亦正亦邪的教派，因玉壶阁治人，而棠思门毒人，故而两门派间宿怨已久。

　　而出乎意料的，知秋阁并无人到场。

　　柳云走入院中时，不可避免的，正面对上了柳吟风的目光。

　　幽深不见底，让人心底发寒。不知藏着什么。

　　暗道这人果真道行很深，不是不恐惧的。也许是身体留下的本能，她想。不知怎么，迎着冬日的暖阳，看着对面名为义父的人，她却想起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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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的阳光下，小小的女孩子穿着冬衣，单腿站在梅花桩上，腿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背脊挺得很直，却委屈地看向身旁俊逸却严肃的青年男子，那人冬日里一身黑色单衣，却丝毫没有觉得冷的意思：

　　“师傅……”

　　“忍住，想学武，不吃苦怎么行。”

　　她撒娇：

　　“就让我歇一会儿，只一会儿…”

　　那男子十分无奈，身旁走来一温婉的美人，手里端着茶，递到那男子手里：

　　“罢了，相公，看臻儿可怜巴巴的，就让她歇一会儿吧。”

　　她挤挤眼睛，开心的对着那女子笑：

　　“多谢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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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中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柳云不由愣一愣。

　　她看着现下温暖的太阳，不由疑惑，她的师傅，莫非不是柳吟风？她小时候，叫臻儿，所以她以前到底是谁？

　　无从理清。还来不及细想，柳吟风已起身从位置上走过来，面上笑容慈祥，却未达眼底：

　　“阿云，这些日子在外面怎么样？”

　　这时柳云不由从心底将白君前骂了几百遍，说是有事要办，把她一人扔到大会上对付柳家家主，希望真如他所言，婚约之事有所方法推脱。

　　此刻，不由暗道不妙，月前刚刚击退家族派来的人，只怕这次柳义天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正苦想说点什么能应付过去，门外刚好走进一翩翩贵公子，不是慕容煜是谁？

　　他一路向着她走过来，握住她手，对柳吟风笑得滴水不漏：

　　“云云啊，这些天和我在一起。”

　　她明明觉得柳吟风的笑容十分假，可是为何武林人都觉得柳家正派无比？

　　“劳烦贤侄了。”
　　说罢，柳吟风边去一边向别派掌门敬酒了。

　　这时慕容煜正色道：
　　“这次可是我又帮你解围，你看我多好，竟有人不愿嫁。”
　　可他这么对她说着，心里却想起白君前让他前来解围时溢于言表的关怀，自己终究比不过他，慕容煜心中有几分失望。

　　而柳云闻言，有点摸不清这人到底想什么，她将手抽出来，
　　“你知道不可能。”

　　此刻，外面一阵嘈杂，柳云迈步出去，只见白君前跟在一老者身后走了进来。

　　白君前竟恢复了本来面目，且一改往日作风，着一身白衣，却有着与慕容煜截然不同的感觉，只更显得他孤高清冷，如白雪一般的身姿傲然屹立，风华无限。

　　柳云不禁楞了一下，身旁慕容煜碰了她一下，她晃过神来，看向白君前前面的老者。

　　这时只见熊霸天走向那老者，当先拱手一揖，道：

　　“多年前承蒙指点，未曾报答，今日且先受我一拜，此次定要让晚辈好生报答。”又惊异的看向他身后的白君前，心道“难怪此人少年成名，近两年难寻敌手，原来是望鹤真人的弟子。”

　　在场已有人走出来向熊霸天询问情况，熊霸天答道：
　　“这位是望鹤真人。”

　　“十几年前消失的望鹤真人？”在场虽均是武林上极具威望的人物，也不由震惊的议论起来。

　　想十几年前，望鹤真人意气风发，慕容瑜是他的得意弟子，人到中年，威望甚高，在武林上属泰斗一般的人物，随着慕容瑜的死，不知去向。那时着实让人唏嘘了一阵。

　　“我几年前被仇家追杀，掉入翠峰山，无意间却遇到望鹤真人相救，并指点武功，才有今日成就。”熊霸天说道，也对众人确定了望鹤真人身份不假。

　　此刻，慕容淩脸上出现一种奇异的表情，但是大家都在注意望鹤真人的归来，无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慕容淩似是想了片刻，随即走了过来：

　　“真人可知十几年前，我兄长之死是何真相？”

　　“你兄长，并没有死。”

　　这一句非同小可。各派众人炸开了锅，而慕容淩已激动道难以复加，一下跪在望鹤真人面前，道：
　　“恳请真人让我见兄长一面，查清当年害我大哥的人。”

　　武林中人未曾见过天下第一庄庄主，也是武林盟主的慕容淩如此激动过，他们不禁为他的兄弟情义感到动容，慕容淩未曾娶妻，就是怕自己有了孩子以后，山庄不能顺利给侄子继承，思及这些年来，他一直将大哥遗孤视为己出的心胸，让在场众人都感到十分敬佩。

　　而望鹤真人却道：
　　“我也是近来才知，他虽未死，但日前再次见到时，他已变得十分疯魔，此刻他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

　　慕容淩心急到不行，立即召集门人，当着众派首领便道：
　　“倾我天下第一庄，全力寻找大哥。”

　　然后转身向着柳吟风：
　　“柳兄，对不起了，如今发生变故，近期实是无法操办喜事，恐怕婚礼需延后举行。”

　　柳吟风客气道：
　　“无妨，你尽管去寻找前任庄主，婚事容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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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怎么发生变动，柳云却只知道一件事。

　　她的婚期，延后了。

　　她无比雀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到白君前那里去道个谢，毕竟人家一出手便延后了她的婚期。是了，她觉得望鹤真人是白君前请来，他说的话，也是早被白君前算好了的。

　　她走到白君前门口，却发现望鹤真人也在里面。

　　白君前道：
　　“谢过真人相助。”

　　“莲城于我的帮助，又何至于此，何况我所言尽是实情，公子不需言谢。”
　　过一会儿，望鹤真人又道：“近来有人找我寻衅，问我莲城的所在，公子你要小心。”

　　“多谢。”

　　柳云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看着望鹤真人走远。

　　“出来吧！”
　　似是叹息一般的声音，褪去了几分冷漠。

　　“莲城……是个很厉害的地方么。”

　　“不是。是座普通的城。”

　　只不过莲城的人生来武学天赋高。所以莲城世代都是不为人所知的存在，否则，单就莲城中的武学秘籍，就足以使它成为众矢之的，虽莲城高手众多，但毕竟难敌人心贪念。

　　她讪讪地
　　“哦。”

　　又道：
　　“今次谢谢你了。”

　　“不用谢这么早。婚约还未曾有所定论。”

　　他们不该这么客气的，他想。但随即一惊，他们？应该是怎样？
　　也许是因为她的性格，异样的熟悉。所以自己总是难以控制心情。

　　她于是无话可说，只听他开口：
　　“那慕容煜似是极不错的人，想来待你一定极好，你缘何如此不愿嫁他？”

　　本以为白君前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却没想到他也这么想，嫁人？难道人好就可以？难道没有人想过，一辈子如此短暂，应和喜欢的人一起走过么？

　　她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微微愤怒感到震惊，身边的人劝过她的不少，真情或假意，一笑置之就好，可是，为何他的一句话竟然让她觉得委屈？

　　她不敢深想，回过神答他的问题：
　　“大约因为我不喜欢他，或许我太爱自由，故而不喜被人摆布，尤其事关终身。”

　　她顿了一下：

　　“我想，如果哪天我愿意为了一个人放弃我的自由，嫁给他，那只能是因为……我十分中意他。”

　　在那一瞬间，白君前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再次觉得，眼前的女子，和他见过的那些，都不同。

　　从初见时的狡黠调皮，到一路上所表现出的活泼可爱；偶尔的不羁放纵，却明明比谁都清醒；如今，她站在他面前，说，如果她愿嫁，那一定是她中意的人。他知道，她想要自己选择夫婿，或者说，人生。

　　如此渴望自由，令他感到奇异，他蓦然发现，她有的时候与自己有些相像。

　　于是他的语调变得温柔：
　　“天色已晚，早些睡吧。”

　　“明天见。”
　　她好像并未留意到他语气的变化，转身出了屋子。

　　背影衬着一片月色，走远。

　　皎洁动人的圆月挂在天上。似是多少年从未变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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