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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几曾相遇暮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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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天边的时候,黄沙被衬出耀眼的金色,大漠边缘的樊城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
一人自东边古路上缓缓走来,步态稳健,黑衣劲装更衬得他剑眉鹰目,俊秀无匹,衣物被风吹动,平添了几分英气,左袖口,淡淡的金线盘绕回环成一个曼妙却神秘的图案。腰间剑鞘有几分陈旧,显然已用了许久,剑柄幽蓝,锋芒藏于内里,像他的人一样,蕴着凌厉气势。
大漠的清晨是极冷的,可是他身上的清冷却比沙漠的风还要寒几分,那种凉薄深刻印入骨髓,比之俊美无双的容貌更加由不得人忽视。
安静的街道上人还很少。
拐入一条偏僻的小巷时,背后传来轻轻步音,他五感本就机敏,且武功造诣已高,虽那几人用了轻功,但足音在他耳中却如放大了数倍一般清晰。
他于是定住脚步,等着背后的人靠近。
“说罢,是谁。”
语气像是初秋的天气一样缓和,却带着微微寒意。
背后脚步声蓦然慌乱,随即停住,声音颇为整齐悦耳,带着恭敬的语调:
“我族圣女请公子一叙。”
这已经是半个月来幕羽族人第三次找他,如今他連客气话都欠奉,抬步向前走去。
身后的女子们骤然没了动静。忽然似下定了决心般,语气坚决地:
“请公子见谅。”
想着前几次他并未伤她们,现今如此麻烦,正待拔剑解决,可看着那把出鞘的剑,不知怎么,脑海中闪出一个身影,脸有点模糊,却能看出是名绰约女子
……
她在春日的湖边,脸迎着初出的太阳,光线明媚,衬得她的脸似美玉一样莹白,声音异常好听,对他用着撒娇的语气,却毫不做作,
“师兄,一定要答应我,以后切勿轻易伤人,我知你剑势凌历,便遣人造了這劍,一面无刃,一面有锋,你若遇到劲敌,再用有刃一面,这样可好?”
她揪着他的袖口,仰头看他,眼波盈盈,无端动人。
迎着她的眼波,他是什么都会答应的,何况就算他的剑无刃,天下也没有几人能奈何他:
“好。”
那剑便叫无刃。
……
梦中无限次出现的身影。
两年来他努力想查清的真相。
想看清那脸,却怎么也不能如愿。
自那次醒来,他问过的人均说自己并没有什么师妹,多方查探也没有痕迹,两年来,少主依然是少主,而他找回了以前的一切,却独独没找到那个她。
有时他甚至怀疑那只是错觉,可是那背影太过刻骨,他几乎觉得再也不会有人会使他情绪如此强烈。
手里的无刃剑,和他残存的记忆,似是有过一个她的,唯一的证据。
可能想得太用力,头痛使他有些眩晕。那四个女子看准时机,待要出手。
一阵笑声从上方的屋顶处响起,脆如银铃,似是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四个女子立刻收手,那男子也从记忆中回过神,只听那动人声线以十足戏谑调侃的语气道:
“人家不愿,你们这般相逼,况且幕羽族的七里香如此神秘贵重,千金难求的暗器啊,被你们用做江湖手段,迷晕一个男子,你们那圣女莫不是......看上他的的美貌了?”
男子闻言一怔,不知是为了那四个女子要对他用七里香他却并未发现;还是为了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有种扑面而来的熟悉。
四个白衣女子被揭穿使用暗器的事,恼红了脸,却不知对方人在何处,只得抬头怒冲冲地道:
“谁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一女子便从旁边的屋顶跃下,身形迅速若流云,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五官标致,丹凤眼角无意挑起,似是含着无尽情意般魅惑,眼波却纯洁,微微不羁的神色使她的脸更加动人,浅青色的缎子随风浮动,腰间同色腰带更显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流云般的广袖在身侧散开,那似乎并不适合打斗,可那带着红色花纹的藏青剑鞘却和这衣衫协调无比,顿生美感。
来人正是暮雨剑柳云无疑。
那眼里闪过慧黠笑意,那四个女子见她的右手缓缓从身侧的鞘中带出一把剑来,耳畔又响起那声音:
“今日想管一管,又怎么样呢?”
红光划过清晨的雾霭,与火光张扬的红不同,那是一种温柔的颜色,期间掺杂银丝,像是晚霞之中落下丝丝细雨,仿若有了烟波江上,迎着初秋的雨,晚间的阳,慢慢泛舟的悠然心境。
真惬意,四人这样想着,惊觉面上一凉。
半付面纱已经落地,四女才反应过来自己着了道。耳边的笑声依旧愉悦,却让人觉得这人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单纯:
“今日只当我开了个玩笑,况并未使你们面容尽露于人前,几位姐姐不要动怒才是。”
幕羽族女子面容不可轻易示人,此事人尽皆知,柳云说话客气,实则只是暗示她们不要再做纠缠,否则教训不至于此。
“暮雨剑名不虚传,改日定再讨教。”
面纱半破,语中难免愤愤,却自知不敌,来不及追究为何她会管这事,四人扯下半幅衣袖,掩于面上,顷刻便消失无踪。
那男子立于路边,自柳云出现后,便一直旁观,直至人影散尽,也依旧没什么表情。
柳云看着那四名女子远去的背影,开口唤他,
“若不是我,你在犹豫的时候就要中招了,要知七里香药效极强,不想谢我么。”
可她开口就为自己的鲁莽后悔,她想,定是这人看起来太过淡漠,自己才会一反常态,如此急切。
便听他用极平淡的语调说:
“姑娘可知这本是白某可以自己解决的事?”
那语气平静,并无炫耀或讥讽之意,令柳云有些惊讶。
七里香所以得名,乃是因这幕羽族的独门暗器,其间夹杂的迷香更为难解,极为霸道,天下几乎没人躲得过。所以这也是江湖上千金难求的宝贝。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定能全身而退,她正为他武功的高绝而惊叹,却听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替我减轻了许多麻烦,我从不承人的情,你此来,目的又是什么?”
她望着他平静的面容,心里叹一声,被看穿了啊,情知掩饰无用,便直接问到,
“两年前的莫泽,白大侠可是知道一些和那有关的事?”
他眼中迅速略过丝惊讶,似是觉得很少有人会提起这事,语气仍冷冷的:
“我不记得了。而且,我可当不起大侠二字。”
不记得?!
也就是说他曾参与其中,是与自己一样中毒忘记?眼前的男子武功深不可测,她也未必是敌手,就算两年前也绝非池中之物,若他说的是真的,連这样的高手也难以幸免,那,真相该是怎样,他的话,有几分可信?他和那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似是看穿了她的犹疑,他是不再会在乎别人信不信的,可此刻,他的神情却愈发冷峻:
“不信便罢了,还有其它事?”
听了这话,她微怔一下,研判的目光看定眼前的男子。
凉薄外表下隐藏的骄傲如此凌厉,他的骄傲怎能容得别人不信,根本不屑于说谎,也无需说谎的他,若不想让人知道,便连说都不会说。
来到这里两年,柳家内部错综的利益关系,名为师徒、姐妹的人,感情却淡薄的可怕。
恍然之间她心境有些凄凉,却也对面前之人的磊落感到无比的慰藉。来这里之后,他是除了易封,自己第二个可以信任的人。
虽然只认识短短一刻钟。她相信自己不会错。
“我自然是信的。”语气已是无比笃定。
他眼中终于有了点惊讶,不足以表露出来却已是难得了,眼前的女子明明初次见面,却就这样相信他;可他又觉得理所当然,自听到她的声音,那种熟悉感就告诉他这个女子理应与别不同。
“姑娘如此胆识,君前生平罕见,只是姑娘询问两年前的事,所为何事?”
那件事涉及莲城的秘密,他不得不询问清楚。
“我也,忘记了。只是两年来总是遇到刺客,让我想清楚的知道那时的事情罢了。”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女子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纯真,但是依旧生出一股不忍,随时初期见面,心中却有点异样的怜惜:
“你还是不要继续了,那件事很复杂。”
他的话音刚落,就又看到了那种魅惑中带着无尽纯真的眼波,像一条绳索一样缚过来,于是那种熟悉之感再次出现。
“你既然在查探,可不可以带上我,你与我同行,我们可以一起查,人多力量大啊。何况,我也想明白自己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让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得以,瞑目。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理由看似合理,却有些牵强的意味,况且,最大的麻烦也不及眼前这个吧,他竟像认识了她很久一般感叹。
看着她笑的像只小狐狸,突然想起那梦中出现的女子,好像以前总是拉着他,求他陪她出城去玩,言笑晏晏间,总说最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要他陪着她去浪迹江湖。
他很少管别人的闲事,但是不知怎么面前的女子期待的眼神却让他微微动摇,于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却已没了冷意:
“只要你不怕危险。”
然后转身便向着前方走去,他一向冷静自持,也不知这次受了什么蛊惑,他在心底暗叹。
太阳已经升起来,黑色的衣在晨曦中却让她感到温暖,她信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也许因为他的冷漠,抑或他的骄傲,也许因为她已别无选择。而她不否认自己的小算计,家族这次派来拿她回去的人太厉害,她需要帮手的是不是?
于是忍不住笑起来,她长得本就有些妖娆,这一笑发自真心,更让她看起来明媚动人。
第一束晨光照亮大地时,青衣女子的笑容,迎着阳光当真如花般美丽,她驻足一会儿,才似想起什么,敏捷的步伐跟上前面的黑衣男子,在人迹渐密的街道上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