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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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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个人在人世间只有敌人没有朋友,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顾青衣便是如此的可悲。
她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若是她的行踪败露,等待她的就只有杀戮和血腥。
人世间的好人很多,坏人当然也很多。
顾青衣杀过的人自然不会是好人,可要找她报仇的人仍然络绎不绝。
人人都说一入江湖便不得抽身,除非死。江湖中的恩恩怨怨,永远只能用性命来还。
顾青衣的行踪败露了,在帮秋裳解决名单上那些人的时候败露的。
她曾经杀了一个采花大盗,而那个采花大盗的亲生哥哥当时正在神月谷做客,竟然十分精明的凭一招她曾经用来杀那采花大盗的招式认出了她。
那人深知自己打不过她,画了她的画像集合了一批跟顾青衣有仇的人追杀她。
雨夜,无及山三十里开外的一条无人小巷,顾青衣被二十几个人堵在了死角。
她仍旧面无表情,眼神冷如冰刀。
夏天的雨总是会带起一些尘土的味道,让人感觉很是不适。
顾青衣很讨厌下雨天,故而对眼前这些在雨夜把她逼入这个脏兮兮的巷子的人感到十分厌恶。
她的剑并未出鞘,若是出鞘,这些人顷刻间便会非死即伤。
然这些人罪不致死,秋裳曾多次嘱咐过她不许滥杀无辜。
她无心杀人,对方才会咄咄逼人,将她逼到死角。
领头的便是那采花大盗的哥哥张峰。此人身长九尺,面露凶相,盯着姿色出众的顾青衣笑得颇为不怀好意。采花大盗的哥哥,自然不会是什么好鸟,他与弟弟一样,是个对美色毫无抵抗力的男人。顾青衣如此姿容,自然引起了他的觊觎。替弟弟报仇半真半假,想要生擒顾青衣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抹了一把被雨水冲刷过的脸,朗声道:“各位,顾青衣心狠手辣残杀你我至亲,杀死她未免太便宜她了,定要将其活捉!”
一群人中男多女少,与张峰抱有同样心思的大有人在,故而纷纷附和。
顾青衣傲然立在雨中,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张峰带头往前冲,一干人等立刻也朝她冲了过去。
顾青衣轻功超然,轻轻松松便躲开了一干人等的攻击。她悄然跃到了张峰肩头,一脚踢在其右肩,将其踢飞撞到墙上。
一堵墙顿时给其撞出了个大窟窿。
张峰口吐鲜血,差点痛昏过去。
一干人等见其一脚的威力如此之大,有些人心中已起了惧意。可顾青衣杀死的均是他们的至亲,此仇不报,哪里有脸立足于天地之间?
如此,攻势不减反增。
面对如此攻击,顾青衣仍是面不改色。她杀了秋裳名单上的人后便立刻赶往无及山赴比武之约,然而这些人凭着画像紧追不舍,且人群还逐渐壮大,让她颇为头疼。
这些人杀又杀不得,躲又躲不掉,像牛皮糖一样。
打架死伤在所难免,既然杀不得,那便只有让这些人没办法追踪她。
故而,她飞身跃上屋顶,吹起了百花缭乱曲。此曲以内力催动,扰人心智,内力浅薄之人根本无法抵挡。
待一干人等捧着头在地上打滚之时顾青衣才停了,冷冷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小巷,她才冒着雨离开了这个小镇。
出得小镇没多久,一道黑影便窜到了她近前,同时将一把雨伞撑在了她头顶。
“顾青衣,我们又见面了。”
顾青衣拨开雨伞,面无表情的瞧着眼前之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秋裳曾经雇佣过的玉面杀手曾萱。
曾萱将雨伞塞进顾青衣手里,自己悄然立在雨中,笑眯眯道:“先前听到箫声,我就知道是你。你为何在此?巷子里那些人是你打倒的吧?他们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去哪里?”
顾青衣沉默半晌,开口道:“救出忍冬了?”
曾萱得意道:“当然,我出手怎么可能办不成事……咦?”
她说着说着觉得很不对劲,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营救忍冬的?”
顾青衣不语,见前面有个山洞,朝那边走了过去。
曾萱连忙追上她,皱眉道:“我果然没猜错,你喜欢的人是那醉月谷的秋裳,对不对?我已见过秋裳,她果真如传言那般是个有腿疾的,这样的人可配不上你……”
她话未说完,顾青衣的剑已横在了其脖颈间。
“闭嘴!”顾青衣眼神如刀,声冷如雪,“若你再说她的不是,我会杀了你。”
曾萱撇了撇嘴,闭口不言。
山洞内蜘蛛网都有,显是许久不曾有人来过。曾萱举着火折子,拿了根棍子拨弄蜘蛛网,完了才随便弄了些干枝生了堆火。眼风瞥见顾青衣正闭目养神,不由得悠悠叹了口气。
与顾青衣相识已近两年,她始终都摸不透此人。两年前的一次暗杀任务,她被困水泽,走投无路之际竟然见到一个绝美女子踏月而来。那女子显是已见到她被困,然则仍是面无表情地走过水泽,对她视而不见。
走投无路之际见到人,她自然求救。奈何来人听而不闻,她只好作罢。一日后,困住她的十二凶星过来收尸,见她仍活着且颇有姿色,竟然将她绑了拉进了囚室。
一个女人落入一群蛮子手里会有什么后果,曾萱心知肚明。她不甘受辱,已准备随时咬破嘴里的毒囊。
然则世间总会有奇迹。
绝处逢生之事亦向来有之。
那晚见过的白衣女子竟然翩然而至,一剑结果了准备扒她衣服的猥琐蛮子,又一剑便斩断了束缚着她的铁锁链。
自此后,那白衣女子的身影便住进了她的心里。她追出去想要感谢,自报家门后女子却是不发一言,还待再说时,女子已施展绝妙的轻功悄然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次日,在茶楼里听闻十二凶星昨夜尽数丧命,死于顾青衣之手。
顾氏青衣,白衣玉箫,剑舞凝光。
此刻她方知昨夜救她脱困后飘然远去的乃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顾青衣。
为了得到顾青衣的行踪,她几乎花光了近年来出任务赚取的所有银两。
然而再次见到顾青衣时,顾青衣却是浑身血污。她的面容依旧冷如冰雪,唇仍是紧紧地抿着,剑被她当做了拐杖,一步一步冒雨前行。
她没有现身,偷偷跟着,发现顾青衣负伤前去的目的地乃是醉月谷。
此后无数次,她都目睹过这样的场景。
顾青衣负伤前去醉月谷,出来之时已又是一个翩翩美女子。
此后顾青衣的每一次挑战,她都没有错过。她见过顾青衣孤身对敌十余人面不改色,得胜。她见过顾青衣被暗算后负伤对敌,得胜。她还见过顾青衣面对敌人的剑锋不躲不避,自残似的让自己负伤。
起初她不懂。为何明明不需要如此搏命,顾青衣却每次都以命相博,甚至只攻不守。渐渐的她才明白,顾青衣如此自残,竟是为了要去醉月谷,单单只是为了见到其谷主秋裳。
她没来由的感到愤怒,甚至有了一丝嫉妒。
一个月夜,她终于忍不住跳出来质问顾青衣。那时顾青衣也受伤了,身子摇摇欲坠,嘴唇发青,显是已然中毒。可即便是如此,她的那张脸仍是面无表情,甚至连疼痛都没有让她蹙一下眉头。
顾青衣抬眼瞧着她,薄唇微启,声音冷淡:“为何跟着我?”
曾萱顿感讶然。她自幼受特训,杀人追踪,无所不能。自问跟踪无人能敌,却早已被识破。她有些悻然,直视顾青衣的眼睛,踌躇道:“你救我一命,我……”
顾青衣对她的欲言又止混不在意,道:“如此,劳烦你送我去醉月谷,你我两清。”
这句话说完,顾青衣便颓然倒地。
曾萱内心极其不愿将顾青衣送去醉月谷,可其身上的毒和伤实在是太重。秋裳素来有神医之称,为了顾青衣能活命,她只有马不停蹄地将其送到了醉月谷。
她并没有进去,只是将其置放在了谷口,自己躲在一颗树上观望。
很快,顾青衣便被谷中之人抬了进去。
她一直在醉月谷外徘徊,等了半个多月顾青衣才安然无事地走了出来。奔过去关心,换来的仍是一片静默。
她说,顾青衣沉默。这就是她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已然两年。
顾青衣此人,太冷,而且很孤独。
这就是她不管受了多少冷眼都愿意死缠着顾青衣的原因,她不愿顾青衣一个人这么孤单影只,且每每瞧见顾青衣闷声不语的模样,她的心没来由便会揪着疼,很心酸。
“我才从醉月谷出来不久,你就不好奇我在醉月谷做了什么吗?”雨仍在下,曾萱突然觉得很烦闷。南宫宏算是她的朋友,那日在其口中听说其在醉月谷瞧见了顾青衣,她心情就不怎么好了。后来醉月谷的人来请她办事,她便执意要去瞧瞧让顾青衣如此信任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人是见着了,倒也是个美人儿,可亦的确如传言中的那般是个有腿疾的。她想不明白顾青衣对秋裳是一种什么感情。依赖?亦或是自己猜想中的喜欢?反正绝不会是普通朋友。
闻言,顾青衣睁开了眼。
曾萱微笑道:“你既然好奇,为何不问?你若是问我,我必定知无不言。”
顾青衣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
曾萱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往火堆里加柴。柴火噼啪爆开,竟将一截火石爆在了顾青衣的衣摆之上。
很快,雪白的衣衫便被烧了个窟窿。
曾萱缩了缩脖子,往后挪了挪,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生气!顾青衣你知道的,生气会很丑的……”
顾青衣瞥她一眼,屈指弹开火石,手腕一转挥出一掌,掌风掀起火堆中数十个火石,瞬间将曾萱的黑衣服烧了十几个窟窿。
曾萱满头黑线,欲斥责时顾青衣已再次闭上了眼睛。她叹息一声,道:“你就这么不愿意说话么?这样会没有朋友的。你对着秋裳也是如此么?没有人会喜欢你这样无趣的。”
闻言,顾青衣猛然想起离开醉月谷之前秋裳说过的话,心不由得一痛。
师姐是否亦觉得我无趣?
这样的问题在脑海里萦绕不去,却没有答案。
曾萱叹息道:“算了,你本是如此,若是你有一天突然话变多了,我才会觉得有问题。你与秋裳是如何认识的?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呀?”
顾青衣:……
曾萱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秋裳是个神医,你又是个撩架狂魔,定是她曾救过你,对不对?”
顾青衣:……
曾萱见其仍是不语,违心道:“其实秋裳除了有腿疾,别的都还行。长得马马虎虎吧,为人处世亦可圈可点……”
直到歇息前夕,曾萱一直都在说话,顾青衣没有回过她一句。然则小小的山洞里有了一个顾青衣,冷则冷矣,却让她没来由感觉到一阵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