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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关 不过短短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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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短短大半月,在潆洄的想象中却好似过了许久。皇宫里热闹起来,德佑殿倒好,反是太后的懿信宫和皇后的凤仪宫里人头攒动,香鬓如云。
珞玄整日里都去帮忙,明明做不了什么,却又不敢违了惯例。涵行心中纵使有所不甘,但也只能留在珞玄身边伺机而动。
这日,曲巧颜去懿信宫请安,珞玄自然跟着去了,却也只能在殿外候着。不一会,一辆八人华轿远远而来,装饰华贵典雅,珞玄却不知是哪位贵人能享有如此规格。又过了一会,华轿停在懿信宫阶下,珞玄只见轿中出来一位着褐色袍服的男子,想来必是哪位亲王。
“沛王殿下、沛太后殿下到!”小黄门宣道。珞玄慌忙跪下。竟是陛下唯一的异母弟沛王萧湜嵚,听老宫人们说,自沛王殿下之国后,除了先帝大殓外就未曾回过长平,今年是为了陛下的及冠之喜而特意进宫。
为了这稀客,曲珣也破天荒地亲自前来迎接:“妹妹!一去经年,你倒是没变,姐姐却人老珠黄喽!”“太后说笑呢,太后母仪天下,容貌气质自是世间无人能比。”一个温润的声音接过。
曲巧颜未曾见过沛王母子,她微微侧目端详起来。容太后本就年轻,又着了浅蓝色缠枝花纹的礼服,更显得容光焕发,微圆的脸庞满是和气。沛王白皙,疏眉朗目,嘴角含笑,也是和蔼的样子,远远看去似同陛下有三四分相像。
又互相见了礼,方才坐定。容太后轻声说道:“多年不见,臣妾要与太后生疏了。”“如何会呢。阿洛,沛王后薨逝,你同湜嵚可要节哀。”曲珣的眼底渐渐凌厉起来。容洛定定地看了曲珣一眼,嘴角又牵起笑来:“悠月去了,臣妾心里难受,哥哥心里自也不好过。可惜啊,沛国并无名门望族,唯一的秋家也是寒门出身。哥哥说,沛地必是风水不好,不然湜嵚就不会在沛国几次三番的……”她又瞥了一眼曲珣,才继续说道,“总之,哥哥的意思是长平地势龙盘虎踞,齐宫里的女子必也是福泽深厚的,也能给我沛国带来些许福气。”曲珣眼里的凌厉褪去,掩袖而笑:“容丞相说的自是有道理,妹妹同湜嵚先物色着,若是有中意的,姐姐指了便是。”
珞玄上不去殿里,心中就算好奇,也不敢东张西望。“母后,儿臣的玉佩掉在殿里了。”沛王的声音深沉好听。容洛微微点头,也不说话。珞玄低着头,看着浅蓝色的裙摆渐渐靠近。“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温柔极了。珞玄略有些恍然,俯身而下:“臣妾七子蓝珞玄参见沛太后。”容洛牵起她:“珞玄?很好听的名字。”她眼神有些异样,旋即又恢复成那种和蔼。她取下一支银色步摇:“哀家许久未曾回来,既然有缘相识,那就送个礼物给你。”“臣妾万万不敢越矩。”“陛下身子一向不好,后宫本就稀少。这么多年,新添的似乎只有你一位。”容洛将步摇塞进珞玄的手里,嘴角含着笑,却显得有些别样的意味深长,“你样貌上佳,这支步摇你总有一天会用上。”
“母后,该走了。”珞玄刚想回绝便被沛王打断。容洛对她笑起来,让她无端地心头一暖。
华轿远远离开,珞玄握着手中看似普通实则雕工繁复的步摇,意味不明。
雪停了许多,潆洄在屋子里闷得发慌,趁没人主意,偷跑到德佑殿后的院子里去。
潆洄蹲在林子里,身后似乎有人过来,雪地里发出细微的声响。“玘儿,帮我添件衣服来。”一件裘皮大衣适时地披在了她的身上。潆洄转头,反被唬了一跳:“陛下!”萧湜嶷笑起来,珠冕颤动。近来外宾朝贺繁多,快近正午萧湜嶷才抽出空来。他牵起潆洄,亲手整理好大衣,瞥见雪地上的字迹,他又笑着念起来:“桃之夭夭,灼……”“皇上,沛王、沛太后到了。”卓是前来通报。他的脸上显现出光彩:“弟弟到了?”才高兴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天寒地冻的,你早些回去。”潆洄点点头,脸颊羞得红透了。
今年的过年宴注定是不同的,年后当今圣上便是正式成年了,华銮殿里的气氛自然是不同于往日。潆洄原本是想一个人过节的,偏偏萧湜嶷安排了她御前服侍,推辞了许久,他终于回答她:“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过年。”
她看着他那褐色眼瞳,不再说些什么。
华銮殿里张灯结彩、歌舞升平,众人依礼而坐,站在萧湜嶷身边的潆洄有些惶然。按仪式先是大臣及外宾祝词,都是些吉祥的话语,冗长无趣,并无什么可听的,倒是沛王好听的声音让潆洄提起了些许精神。
太后身着吉服坐在皇上右侧,皇后坐在左侧,接着是宜汶公主,听说公主深居简出,传言颇多,潆洄便多看了几眼,却也看不清晰。之后是莘婕妤,紧接着便是何美人,她和皇后是同时进宫,家世样貌自是比不上曲巧颜,但那时却是颇受皇上的宠爱,此后有幸受孕,只是不久后突然流产,元气大伤,又过于哀痛,无心侍奉陛下,也就失了宠爱。珞玄排在最末,低头敛眉。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何美人的身子支持不住,先行回宫,一些大臣也纷纷被扶了出去。兰蒂忙着布菜,潆洄站在一旁有些昏昏欲睡,却又一下子被曲珣的话惊醒:“陛下身边的宫女是谁?哀家怎么好似未曾见过。”兰蒂忙碌的手微微一顿,又不动声色地做好。萧湜嶷饮尽杯中的酒,微眯起眼:“母后说那小宫女吗?儿臣好像没怎么见过。”曲珣抿起嘴来:“湜嶷,少喝些,不要失了礼仪。”萧湜嶷点了点头,又饮了一杯。
潆洄缓缓舒了一口气,冷汗竟是浸湿了衣裳,同兰蒂告了假,匆匆跑去偏殿更衣。
潆洄从偏殿而出,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清香,她觅着香气而去,竟是一株傲雪而开的梅花。潆洄向来爱花,自是停下了脚步,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想摘一朵花戴在鬓角。
“灼华。”一个深沉好听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潆洄伸出的手猛烈一震,她知道,这不是陛下的声音。
“姑娘。”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姑娘可叫灼华?”
潆洄定了定心神,缩回手,缓缓回过身来。
那人疏眉朗目,身着浅一层色的玄衣,样貌同陛下有五六分像。
竟是沛王。
潆洄盈盈而拜:“奴婢德佑殿夜者茹潆洄拜见沛王殿下。”
他扶起她,而非客气的虚扶而起。他眼中让潆洄看不透的复杂神色瞬时掩去:“是本王认错人了。”话还未说完,他猛烈地咳起来,修长的眉毛蹙起来,她的心竟是一紧。
她上前扶住他,拢了拢他的银狐皮大氅:“长平的气候同沛地不同,殿下切莫风寒了,还是快些回殿里去吧。”他终于咳得停了下来,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吃痛不已:“你是沛国人?”她忍住疼痛回答:“奴婢家乡在留陪,离沛国并不远。”他一下子松开手,又仿似懊恼起来:“对不起,弄疼你了。”他那玄色的眼瞳深处倒影着她的模样,“多年未回云宫,去更个衣竟然就不认得怎么回去了。”她垂下眼帘,微微屈身:“殿下这边请。”
回得殿里,萧湜嶷见了她,紧绷的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潆洄也笑着致意。她揉揉微疼的手腕,看向沛王的方向,恰巧将他匆匆回避的样子收入眼底。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起来。
这世间又不是只有一个灼华。
可那夜,她的梦里又出现了多年前的那个玄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