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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是我表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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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孟凉,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初冬。
苍灰色的天空,像是一层厚厚的棉絮,透不进一丝光线。零星落着不痛不痒的雨滴,冰冰凉,湿哒哒。是我最讨厌的天气。从三叔家取了些冬天的厚衣服,回到学校,窝了一肚子火气。我有气无力地拖着深咖色的行李箱,故意走在不平稳的下水道边上,听着行李箱碰到凸起的砖块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大噪音,心里觉得很是解气。不顾旁人的目光,就这么别别扭扭地一路挪到宿舍楼下。
然后我看见了孟凉。
他理着极短的头发,高高的个子,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穿了一身深杏色的棒球服,看起来是擅长运动的那种男生,在旁人一众的灰色系中跳脱出来,直直地撞进眼底。
我的第一反应是,应该不是本校的学生。本校的男生大多相貌普通,属于丢进人群里就看不见的类型,像这样出众的男生很是少见。周围的女生也许和我的想法相同,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也许是感受到了灼热的注视,男生换了个姿势,将身子的重心倚靠到女生宿舍外的高高的银杏树,提着的纸袋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串号码。期间,树上的三两片所剩无几的枯叶施施然飘落下来,停靠在男生的白色帆布鞋前,被后者无意识地轻轻踢开,在地上缓慢翻滚了一段路程,终于因为雨水的关系,紧紧贴在潮湿的地面上,如同一幅简笔勾勒的油画。
我从来不是个记性好的姑娘。可是初见的这个画面却深深地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时不时地会跳出来,像是一尾深水中的鱼,倏地一下浮出水面,带着来自大海深处的清冽气息。在那个瞬间,我不禁迷醉其中,即使我很快意识到孟凉与梁洛西的亲密关系。
在我踏入宿舍楼道的后一秒,梁洛西便冲出宿舍,大大咧咧拿过孟凉手中的纸袋,然后亲昵地跟他拥抱告别。孟凉羞涩一笑,眼睫低垂,摸摸梁洛西的头,两手插进口袋,转身离开。直到梁洛西凑到我面前来,我才意识到我全程都在默默围观,梁洛西的一口一个“我家孟凉”把我拉回现实。哎,优秀的男生总是被捷足先登了,我不无嫉妒地想,可是,谁叫人家是梁洛西呢。
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在这个社会,长得好看的才有青春,学习好的才有前途,何况梁洛西二者全占。
“喂。吃不吃啊,温暖,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洛西递过来一块起司蛋糕,烘焙的香味直直钻入鼻腔。
“这不是那个很火的瑞可爷爷么,买这个可不容易,要排好长时间队的。啧啧,你家孟凉可对你真好。”坐在上铺的淼淼一边啃蛋糕一边感叹,掉落在床上的蛋糕碎屑赢得了我们所有人的白眼。
我接过蛋糕,说了声谢谢。本来不爱吃甜食,那天却鬼使神差地吃了两块。更要命的是晚上胃痛不舒服,搞得我接连两天只能喝稀粥度日。
“你今天不大高兴啊,又跟你哥吵架了?”果然还是洛西最了解我。我投过去感激的一眼。
“又?看不出来啊,暖暖,你也会吵架?”淼淼在一旁大惊小怪。
“何止吵架,我今天刚跟我哥打完架。”起司的甜味太过浓郁,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瞥见洛西淡定的脸庞和淼淼睁圆的双眼,忍不住笑了。
“怎么说也是堂哥,不至于吧。”淼淼难得从她缠缠绵绵永不分离的小床上探出头来,问我。
“你呀,还小,不会懂的。”我笑着说。
来自亲人的冷嘲热讽、绵里藏针,就连洛西都不能完全理解,生活在蜜罐里的小公主淼淼又怎么会懂。可是这些在我二十年的生命里,司空见惯。对我来说,亲人二字的解释比微积分复杂得多。我只有把自己武装起来,才能抵抗来自这个世界的寒冷。有时候我会想,我的名字是不是太过讽刺了些,温暖,温暖,也许我连自己都无法温暖自己吧。
“暖暖,这周六的迎新晚会你去不去啊。我有VIP票哦。”洛西晃了晃手中那两张设计别致的宝蓝色门票。
“算了吧,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你给淼淼吧。”我翻开微积分,准备与这些可恶的数字大战一场。
“淼淼那天有事啊,你就去嘛,而且,我还要表演节目的啊,你不来给我捧场?”洛西一副你不去就死定了的模样。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只好……”我摊了摊手,抬眼看见洛西兴高采烈得像个孩子,如同以往课间答应陪她去厕所的表情。
大学的课程不多,何况我们文科院系的更是清闲。我本不是爱学习的人,向来是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到后来,我发现到毕业学分能修满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就更加放心地将那些选修课一概忽略。除了必修的科目,只有一门选修课,而且还是被迫选择的。
那个迫使我选修心理健康学这个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课程的家伙,此刻正在不屈不挠地打我的电话,破坏了我多年来睡懒觉的良好传统。
“大清早的发什么疯啊。”我努力睁开眼睛。
“靠,我就知道你忘了,今天有课啊。”陆炎神经兮兮地在那边叫道。
“我说你是不是吃错药啦,今天是星期六啊,上哪门子课啊。”我打算重新开始酝酿我的睡意。
“我看是你没吃药吧,你忘记上周放假,所以要补课吗?”那边果然开始嗤之以鼻。
欸,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可是我太困了,就不能翘一次课吗,你看我之前都有去上。”我以极为诚恳的语气说道。
“恩,那你继续睡吧。真是巧了,今天好像说要随堂测验来着……”陆炎低声嘟哝着。
所以,当我以光速洗脸刷牙然后赶到教室的时候,看见陆炎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黑色水笔在他指间得意洋洋地飞快转动。
“哈哈,用这个梗骗了你好几次,每次都屡试不爽。”
“上个选修课这么积极干嘛,明明是学渣,还冒充学霸,很有意思吗?”我真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踢他几脚。
“就你这学酥,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啊。”陆炎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
“学酥,什么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词儿。
“这都不知道,学酥学酥,一碰就成渣渣了呗。”陆炎一脸坏笑,“喏,这是药,一定要按时吃,促进大脑发育。”他把牛奶推过来,也不管我的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我才不喝呢,指不定下了什么毒。”
“你怎么知道我下了情蛊,你只要喝完,就会对我神魂颠倒,恋恋不舍。哎,真是的,谁让我长得人见人爱呢。”
“我呸,还人见人爱,我看是车见车爆胎吧。行了行了,别恶心我了。我还不如喝牛奶呢,求你别贫了啊。”
陆炎的这张嘴,毒舌起来,十个我也招架不住。从高中认识他到现在差不多快五年了,我早就被他损得中枪无数,百孔千疮,往风里一架,都能当竖笛吹了。
陆炎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样子,成天笑嘻嘻的,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值得开心的事儿。我总是说他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但我有时候也挺羡慕他的,至少他有一个特别幸福的家庭。在我还曾是他正儿八经的女朋友的时候,有次去他家给他捎作业,恰巧碰到他爸妈也在家,热情地招待,称呼我为“炎炎的女同学”,还请我吃了大餐。席间,陆炎的爸妈频频为我夹菜,温柔地嘘寒问暖,眼里的笑意特别真诚,简直要把我融化了。那几天我对陆炎特别好,我估计他以为我神经错乱了,所以才难得没有对我进行言语攻击。在我们度过了罕见和谐的跟正常情侣一样的那个夏天后,就友好分手了。分手是我提的,陆炎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下原因,就同意了。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理由。反正他这个情场老手也不会在乎我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叱咤G中的陆炎,有无数仰慕者排着队追求他呢。他对我来说,做朋友比较合适。所以我们能在同一所大学相遇并能毫无尴尬地以朋友身份相处,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喂,认真听啊,老头看过来了。”陆炎用胳膊肘杵了杵我。
老头是陆炎给心理健康学的教授起的外号。教授年纪不大,头发却早早白了,一定是被那个变态的研究项目给折腾的。
“我听着呢。”我拉回神游的思绪。
“屁咧,我还不了解你。你看的微积分的书一页都没翻过。开小差也请专业点好吗。”陆炎用笔记本遮住鼻子,低声道。
“还不是因为你,急吼吼地催我,我才忘记带书了。”我瞪了他一眼。
话还没说完,他就把他那本书跟我的微积分换过来,“喂,第二十四页第二段。”
“什么意思?”
“这位穿红衣服的女同学,你来回答看看。对,就是你。”“老头”突然提高的音量把我吓了一跳。
红衣服?我环顾左右,貌似只有我一个人穿着红衣服。我瞬间明白陆炎的意思,磕磕巴巴念完了他指给我的那段话。瞥见陆炎在旁边幸灾乐祸呢。他一直在跟我说话,却还能知道老师提的问题。奇怪,我怎么一句没听到。
“谢啦,陆状元。”我坐下来,呼了一口气。我这个爱神游的毛病还真是改不掉了。从高中起,没少碰见过这种情况,每次都是陆炎帮我解围,他自己却在被提问时回答得驴头不对马嘴,导致班主任屡次跟我苦口婆心,让我多多帮助后进生。他是用“后进生”来形容陆炎的,因为考试的时候他基本乱答一气。我好奇问他明明可以成为前几名的优等生,干嘛非要装作学习差劲。他习惯性地转动黑色水笔,一脸不屑,这叫不鸣则已。后来他果然一鸣惊人了。高考全市的文科状元被他摘得,陆炎的名字在学校的气球上飞舞了一整个暑假。班主任认为是一中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迹,以至于在陆炎的谢师宴上激动得热泪盈眶。当然,当事人没有看见这一幕,因为他在跟他的新交的小女朋友电话粥煲得不亦乐乎。
“周六去不去看我们院的迎新晚会。正好两张票,你跟你女朋友去呗。”陆炎换女朋友的速度像换衣服一样快,让人眼花缭乱。现任女朋友我见过一次,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说话娇滴滴,特别小鸟依人。
“昨天刚分了。”陆炎满不在乎,“太黏人,烦死了。”
我翻了翻白眼,果然是陆炎。没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没办法跟他交往的。“那当我没说好了。”
“你可以跟我去啊,啧啧,这是多大的荣耀啊,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接受。就这么定了。”陆炎嬉皮笑脸,迅速抽了一张门票塞进口袋。
在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之前,他用一本记得很详细的笔记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死都不去”堵在了嘴边。
幸好我去了。
我没想到我能再次见到孟凉。
陆炎吵着要早点去,我去早了,他又还没来。心里一边暗骂,一边到处张望。小剧场门口铺了红毯,里面还在进行最后的彩排,一时间音乐四起,搞得挺隆重的。恰巧碰见□□的部长,放我溜进后台休息室去坐一会儿。
我早就累的站不住了,便欣然接受,躺在贵宾室的沙发上给陆炎发短信,让他来这里找我。
听见推门声,我一边打字一边说:“部长,我一会儿就走哈。”没人应声,我回头,看见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说熟悉,是因为之前见过一次,说陌生,这么近距离的碰面,让我觉得他似乎跟上次不太一样了,至于哪儿不一样,我还真说不上来。
孟凉站在门口,神情复杂:“这是贵宾休息室没错吧。你是?”
“啊,那个,啊,我不是,我是来看晚会的,部长让我进后台休息了一会儿,马上就走,占用了你的位置,不好意思啊。”我瞬间手足无措起来。
“其实我也不是啊。我只是来找我表姐的。”孟凉微微笑起来,“我表姐今晚有表演的。”
“这样啊,那你表姐呢。这里一直都没人呢。”
“哦,好吧,那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孟凉点点头。
“对了,那个,你知道梁洛西在哪里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孟凉露出惊讶的表情,“欸,原来你认识她的啊。你是她朋友?”
“恩,我是她的室友,听说她今晚有表演,所想找她来着,还没看到她。”我触碰到孟凉清澈的眼睛,不知为何突然紧张起来。
“啊,这么巧啊。”孟凉笑起来的脸显得特别温和,“欸,你怎么知道我认识洛西?我好像没见过你啊。”
“那个,之前我远远见过一次,而且她也说起过你。”
“莫非你是温暖?”
“欸?”
“我猜的,还真是啊。”孟凉的眼睛里流淌出笑意,“她经常说起的,无非就是温暖或者淼淼。但我直觉你不是淼淼啊,温暖同学。”
那句低沉略带沙哑的“温暖同学”像子弹一样击中心脏,我晕晕乎乎的,只会微笑,再说不出话来。
“那要不我们先进场吧,她估计还在彩排,我们一会等晚会结束一起找她好了。”
“好啊。”心脏莫名地一阵狂跳。
孟凉身形颀长,轻快地走在前面,黑色的风衣衣角随着他的脚步一上一下地摆动。我跟着他,往剧场入口处走去。那条路似乎变得好长,我紧追几步,努力赶上孟凉的步伐。孟凉略有察觉,便放慢步调,停下来等我。
“这花,是送给洛西的吗?”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我问道。
“对啊,她说她最爱这个。”孟凉托了一下怀中捧着蒲公英。
“蒲公英?恩,虽然比不上玫瑰、百合,倒也是不失清雅。”我得知洛西喜欢的是蒲公英,有点讶异。因为洛西喜欢的要么高雅,要么华贵。蒲公英这样苍白微小的生物,能入得了她的眼?
“温暖,你小心点,这边有台阶。”孟凉在剧场门口的阶梯前停下来,转身看向我。
“知道了,谢谢。”我小声道。被孟凉轻扶的胳膊感到一阵灼热。
“温暖,暖暖,这边。”是陆炎的声音,似乎有些急切。
我抬眼,陆炎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衣兜里,看向我们。
“你才来啊,害我在这边等好久。”我走上前去。
“等好久的是我吧。你还好意思怪我。”陆炎皱皱眉头。
“什么呀,我只不过是在休息室等的,我来得比你早。”我不理他,“这是孟凉,刚认识的朋友,这是陆炎,我闺蜜。”刚说完,就被陆炎暴扣一板栗,连忙改口,“啊,我说错了,是好哥们儿。”又是一记板栗。我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你好。”孟凉伸出右手。
而陆炎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双手依然插在衣兜里,然后示意我进场。孟凉浅笑,用停在空中的手捋了下头发,“温暖,晚会快开始了,赶紧进去吧。”
我使劲掐了一把陆炎,后者惊跳起来,引得旁人纷纷注目。
“什么态度,孟凉是洛西的男朋友,你这么对他,要是洛西知道了还不骂死我。以后不要说你认识我。”我趁陆炎扣下第三颗暴栗前逃开,找到位置坐好。
孟凉张张嘴想跟我说什么,我连忙解释:“他就这性格,你别往心里去啊。他人还是很好的。”
“不好意思啊,刚刚是我的不是,对不住了哥们儿。”陆炎也凑过来,对孟凉说道。
“你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我说。
“只要看见你身边有任何雄性生物出没,我就会对他不客气。当然啦,只针对单身的。”陆炎笑嘻嘻地坐到我旁边,眼睛却直直地看向孟凉。
“你有病吧,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得,嘴贫的那位又开始嘚吧嘚了,还能不能好好看晚会了。
“我不是.......”孟凉不知跟我说了些什么,但他的声音瞬间被响起的开场曲的音乐盖住了,我一点都没听清,只好对他抱歉地笑笑。
我从来不爱看晚会什么的,无非是唱唱歌,跳跳舞,然后台下众男生的起哄和乱叫,无聊透顶。现在也是,都快困得睡着了。
如果不是被快要掀开棚顶的掌声和喝彩声吵醒,我也许不会看到那么震撼人心的表演。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幕布刚刚拉开,台上的梁洛西以一种优雅而高贵的姿势凝固在舞台中央,除了一束追光灯追随着她,其他地方都是暗暗的。她头顶戴着蒲公英编织的花环,穿着一身洁白的纱衣,长长的裙摆优雅地散开在地上,美得摄人心魄。然后,她开始缓缓站立,手臂伸展,腰肢柔软,脚尖旋转,眼神流动。空荡的舞台上只有她一人,配上不知名的却能钻入你全身毛孔的乐曲,独自舞动着,诉说着。如果说舞蹈可以经过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达到精确无误的效果,但是眼神是无法排练的。我看得出,洛西她一定有她自己的故事,有浓烈的情感,所以才能将爱恋和迷惘表现得这样凄美,这样浑然天成。可是,洛西,她为什么会如此忧伤?
我想不明白,也来不及去想,身心完全被她的舞蹈吸引住了,沉浸在悠扬婉转的音乐里,跟随着洛西翩翩起舞,心里也跟着涌动起一波一波的哀伤。
我一直没回过神来,直到演出结束,陆炎催促我离开剧场。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梁洛西啊,啧啧,果然名不虚传。”陆炎大为赞赏。他向来对美女都是好言好语的。
“怎么,你喜欢她啊。”我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想等到人群都散场再走,“可惜迟啦,人家正牌在这呢。”我指了指已经走到舞台上找洛西的孟凉。
“谁说我喜欢了,咦,你吃醋了?”陆炎不怀好意。
“吃你个大头鬼啊。自恋狂。”我作出要呕吐的样子,真是要服了他了,开玩笑也没个度,全怪他这张总爱乱说的嘴。
“你们说什么呢。”孟凉远远地走过来,怀里捧的蒲公英花不见了。
“送给洛西了吗。”我问道。
“恩,终于找到她了。在后台换衣服呢。”孟凉说。
“欸,那你表姐呢,你不是说你要找她的吗,找到没啊?”我突然想起来。
“梁洛西就是我表姐啊。”孟凉笑了。
“我之前就想说了,你们都误会了啊。”他说道,深棕色的瞳孔在黑暗里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