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记事》痛快去爱

2、第二记

　　屋外艳阳高照，屋内的人却苍白着脸坐在电脑前，嘴唇在齿间由红变紫，手指在键盘上轻轻颤抖，许久敲不下一个字。
　　“爱？怎么了？”正在批改作业的红杏不经意间抬头，看见那个怒火中烧的人儿，吓了一跳，忙关怀的问到。
　　咬起的唇瓣终于松开，长长的吸一口气，故作镇静的吐出两个字“没事。”
　　“不舒服么？”红杏有些担心，最近小爱的情绪一直不是很好，总觉得她有心事的样子。这状态从她在校报上发表那篇《奈何情两难》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虽然她担心给别人带来麻烦，总是尽力的克制、掩饰自己，但是，这又怎么能瞒过相熟的红杏呢？反倒让她更觉得不安。这不，小丫头的牙齿又开始虐待嘴唇邻居了。
　　这一次是长长缓缓的吐气，然后小爱起身往门口走：“我出去走走。”
　　红杏目送她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小爱的电脑前，屏幕上一个头像还在闪烁，轻轻点击，犀利的文字蹦了出来：
　　“如果你真写得好，我会跟你道歉。但如果真的很平淡呢？”
　　“你苦心堆积起来的荣誉，也不会崩塌的，你担心什么？”
　　“会在意自己字数的作者，心里至少是不纯粹的。就像我以前写论文，写一段关注一下字数一样，为了交差！”
　　“你怯弱的退却了，连为自己文章辩解的勇气也没有！可想而知，你对自己的文章没有自信！”
　　“这样的文章到底凭什么加精的呢？告诉你，有一种功劳叫苦劳。”
　　红杏皱起了眉头，往前翻去：
　　……
　　**：难道你喜欢的sp同好，必须是喜欢看sp文章的？
　　小爱：当然。物以类聚。
　　** ：那你就创作出精彩的文章啊。平淡的自身经历，好看吗？
　　小爱：什么算精彩？你又没有看过，凭什么说平淡？
　　**：精彩在于，不在乎作者是谁，文章确实写得好看。而现在，很多人是因为你是女双向，所以才看你的文章。怎么感觉你在推销自己的文章？
　　小爱：我需要推销文章？
　　**：给我的感觉。你写的都是日记而已。认识你的人可能觉得好看，因为能想象。创作和写日记不一样的。每篇都像日常生活一样，你又不是我亲人，我干吗天天看？优秀的经典小说，自然会反复重温。你写的，几个人会看第二遍？
　　小爱：我发表在天空的20篇文章，1篇是工作的文章，3篇是参赛作品，一篇转载，其余14篇都是加精的。
　　**：通俗点说，回头率，决定文章精彩程度。
　　小爱：真可惜天空没有提供回头率的统计。
　　**：你得意什么？加精只不过是你这个人而已，不一定是你的文章。你自己觉得你得这么多文章都达到加精的标准吗？或者你觉得加精的标准是什么呢？你选一篇你自我感觉最好的文章，我去看，然后给你中肯的评价。
　　小爱：谢了，但是不用了，对于不尊重我文章的人，我已经决定拖黑处理 。
　　**：我不会在乎作者是谁，我只看文章本身。你只接受赞美之词吗？那你是狭隘的。
　　……
　　红杏担忧的朝窗外看去，看着小爱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对面山上的小径上，红杏知道，她又去了她的思过崖。林欲静而风不止，这丫头怎么总是自虐的拿别人的想法来苛求自己呢？

　　小爱的忏悔小屋选在了一个山峰顶上的一大块未风化的岩浆岩上。
　　这周围的群山多以沉积岩为主，中间包裹着大小不一的早期岩浆岩。想必是当年砾石碎屑包裹了当时就是岩石的岩浆岩，一起沉积变质，再逐步抬升到山峰的位置。随着风吹日晒，沉积岩逐渐风化，原岩就像饺子馅一样露了出来。
　　小爱选中了裸露出地表的最大的一块，建了一个小屋。
　　屋内地方不大，放了一床、一桌、一椅，就只剩下尺寸空间。但是小屋背北朝南，两扇窗子一东一西，朝阳夕照，山间美景尽收眼底。
　　小爱心情还很好的时候，常约了红杏和寻寻上来玩儿。一人床上，一人桌前，小爱坐在脚凳上，或是随便聊聊，或是什么都不说，望着窗外，脸上满是恬淡的笑容。
　　可是，现在进来的却只有小爱和脸上落寞的神情。
　　轻轻燃上一枝檀香，拉上窗帘，小屋陷入了黑暗中，只有窗帘边上透出的微微日光和檀香的红点儿。
　　小爱坐在脚凳上，双手抱着腿，头歪歪的靠在膝盖上面，两行泪无声无息的流了下来。香静静的燃着，屋里寂静无声，只有微微的啜泣声。
　　突然音乐响起，是主人专用的铃声，小爱忙胡乱擦干眼泪，接起电话。
　　“狗东西，干什么呢？”主人的声音轻轻的传来。
　　“没干什么啊”小爱睁大眼睛忍住泪水，看着才刚刚燃了半支的檀香，故作无事的回答：“嗯，主人最近身体好么？”
　　“没干什么？”主人的声音略略扬起：“真的么？”
　　“真的。”小爱怯怯的回答。
　　“再说一遍。”主人用平静的声音命令着。
　　“我——”小爱知道这声音表明主人已经在生气的边缘了。
　　“再说一遍。”主人又淡淡的重复了一遍。
　　“主人。”小爱失措的轻声喊着。
　　“会隐瞒了是不是？给我跪着好好反省一下。”主人的命令在小爱听来像是个好消息，因为即便是被惩罚也好过面对主人的审问，当下立刻滑下脚凳，跪在了地上。
　　“好久没有管你了，连规矩都忘了么？”
　　黑暗中，小爱仿佛看到主人微皱的眉头，忙低着头回答：“没，您稍等。”
　　放下电话，小爱偷偷的吸了口气，下决心似的一咬牙，把裤子褪到了腿上。身体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再拿起电话，声音也颤微微的：“主人。”
　　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再那边淅淅索索的声音，然后是拿起的声音，最后听见小丫头可怜的声音，主人忍不住扬起了嘴角：“笨笨，你不是有蓝牙耳机么？”
　　“哦。”那边恍然大悟的声音，随后又是一阵落地再淅淅索索。
　　“主人。”当声音再次想起的时候，清晰了许多。
　　“说吧，你怎么了？”主人想着那小丫头露着屁股跪在地上红着脸认认真真打电话的样子气就消了不少。
　　“今天，我……”小爱嘴巴一撇，开始跟自己的“神”忏悔。

　　“我有没有说过要你好好工作？”主人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心里又气又疼，气的是，这丫头居然相信别人的话，轻易就否定自己，疼的是，要是他们没有联系自己，这丫头不知道又要自己抑郁多久呢。
　　“说过。”小爱讷讷。
　　“那你还理会那些闲人做什么？你的工作做好了？没有要学习的东西了？”
　　“不是。”小爱嘴一撇，又一串泪珠滚了下来。
　　主人看看表，小丫头连哭带讲已经跪了一个多小时了，让她活动一下再罚。“把你的板子拿出来，放在屁股上。”
　　“是。”小爱挪动了一下僵直的膝盖，两条腿仿佛没有感觉了似的，可是又不敢耽误，咬着牙抓着腿上的裤子，小步小步的挪到床边，从床头拿起板子，再膝行回去。把上身伏在地上，可是试来试去板子还是不能平放在翘起的屁股上。
　　正在焦急的时候，主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狗东西，谁让你在地上的？到床上去！地上凉。”
　　“是。”小爱眼中重新泛起了雾水，鼻音重重的应了一声，复又挪动疼痛的膝盖往床边爬去。痛虽痛，但这一来一去的活动，倒使凝滞的血液活动开了，慢慢的下身回复了知觉，更觉得膝盖刺痛。
　　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床，看见枕头，心下一动，抓过来垫在膝盖下面，再把腰身用力向下沉，终于勉强跪成了一个屁股朝天的姿势，把凉凉的板子放在了身上。
　　主人听得声音停了，问道：“放好了？”
　　“是。”小爱闷闷的应道。
　　“你是不是只会说是？”
　　“不是。”小爱闭上眼睛。
　　“噗，咳咳，狗东西！”主人忍住笑：“想想我上次打你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小爱这样窝着很是吃力，全身的上下最低就是头部了，时间长了难免大脑充血，眼下也顾不得了，只好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听主人训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恍惚间觉得主人就站在身后，拿着板子，一边训斥一边一下一下打在身上。主人的语气并不严厉，主人的力度也不很痛，但是小爱的心里很难过。主人指出自己一个缺点，就打一下，缺点说完了再说要求，说一句，打一下，问一句能不能记住，小爱含泪应着……
　　“……你知不知道你很优秀？”
　　“不知道。”小爱诺诺的应着。
　　“啪”主人一拍桌子，但是在小爱听来却觉得一板子打在身上，不由自主的一颤，尺子“咚”的掉在床上。
　　“捡起来，顶好！”主人气了：“笨狗！你给我听好！我现在告诉你。记住！你很棒！……”
　　大脑充血的小爱闭着眼睛，全部的知觉都集中在耳朵里，听着主人蛊惑的声音：“……你的学历，说明你很聪明；你的工作，证明你有能力；你的文章，表现你的才华……我每次都指出你的缺点，是因为我期待你能做得更好，并不是你否定自己的理由，你已经是我引以为傲的狗狗……别人对你的批评，也不是你否定自己理由，因为他们是嫉妒，哪怕他说他的评论再中肯，你也没必要理会，因为你何必去迎合一个喜欢臭豆腐的人的品味……小爱，你总是带给我惊喜，你知道么？”
　　“嗯？”小爱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麻木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小爱更糊涂了。
　　“跪着还能把板子顶在屁股上，你是怎么做到的？”主人纳闷的问。
　　扑通！小爱倒在床上，眼前冒着星星。许久才缓过来，迟疑着问：“不是你让我顶的么？”
　　“是啊。”主人轻快的声音传来：“可是我没想过你会做到啊。”
　　“做不到的事情还让我做？”小爱开始咬牙齿。
　　“呵呵，这是我做主人的特权啊。你要是什么都做到了，还要我这个主人干什么？”主人貌似无辜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的存在就是提醒你，你还有很多东西做不到，免得你自满，这样就会停步不前的。”
　　“谬论！”伴随着主人开心的笑声，小爱的眼前又开始飞星星，这次是气得。
　　“小东西。”主人停住了笑声，认真的说：“有些不能做到的事情，不要勉强自己去做。你太优秀了，我也会有压力的。就像现在，我这次的要求你做到了，下次我就不能用这招罚你了，我还得费心思去想另一个你不能做到的事情，哈哈……”
　　小爱无奈的听着主人张狂的笑声，也只好自嘲的笑笑。
　　“小爱，其实，我的那些要求，你做不到也没什么。我只要你开心的生活，你知道么？”主人认真的声音传来。
　　“嗯。”小爱答应着，感觉心头热乎乎的。
　　“狗东西，我手机快没电了，刚刚充好的电池都给你打没了。你也休息一下吧。要是再胡思乱想，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谢谢主人。”
　　“谢什么？谢我罚你？”主人又开始调戏小爱了。
　　“哼！再见。”小爱挂了电话。

　　收拾了仪容，小爱推开了小屋的门，一缕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
　　走到半山腰的听雨轩，看见红杏居然和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问石头先生在喝茶。红杏看见小爱，热情的招呼她过来。
　　“您老不是天天躲在阁楼里，只有晚上才出来么？”小爱调侃石头。
　　“别说得我好像吸血鬼似的。”石头反击：“倒是你，又被收拾了吧？”
　　小爱脸上一红：“你怎么知道？”
　　“呵呵”石头喝了口茶：“你应该问，他怎么知道，才对。”
　　“你？”小爱疑惑的看着石头。
　　“不足为外人道也。”石头晃着头起身，兀自走了。
　　“杏？”小爱转向红杏。
　　“我什么都没做。”杏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只是问问他知不知道小爱的主人是谁。”
　　“杏怎么会想到问他？”小爱更加疑惑。
　　“因为，别人都不知道啊。”
　　“全学堂的人都知道了？”小爱痛苦的看着点头的红杏。
　　“啊~~”山谷中回荡着一声郁闷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