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花 ...

  •   路德维希·贝什米特从记事起听到最多的骂人话往往不是法/国就是贵族。
      他很好奇自己的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人,但从父亲那里永远得不到正常的答案。
      “腐烂的贵族”基尔伯特每次听到儿子关于母亲的询问往往就是翻个白眼扔下这么个词。
      于是路德维希幼小的心灵里母亲的形象就是棺材里浑身珠光宝气涂脂抹粉的中年妇女。每念及此处,路德总会同情地望向父亲那并不伟岸的身影。
      “该死的高卢软脚鸡!”路德维希看到咬牙切齿甩下这句话的父亲决定不再问母亲的具体去向。

      不过背后被某普/鲁/士人骂个狗血淋头的罪魁祸首还是会对身边的各种雌性奉献他的玫瑰——其实就算基尔伯特当着他的面这么骂他也会坚持自己为艺术献身的情操。

      但是,如果弗朗西斯·波诺伏瓦知道这位普/鲁/士军人就是自己小维蕾娜的丈夫,他绝对会扑倒到贝什米特夫人面前哭诉她堕落自己的罪过。

      弗朗西斯这辈子——准确说是前半生,风流过的女人足够够填满一条塞纳河,但念念不忘的大概除了他年少时期最憧憬的圣女贞德就是他的第一位夫人——当年的卡里埃多公爵夫人。

      他忘不了那双眼睛,他引以为傲的画笔永远勾勒不出的眼睛。

      最初,他是和他的西班牙的情人去参加舞会时看到了那双透着漆黑的眼睛。

      欢快的舞曲,炫目的珠宝,香醇的美酒,漆黑的眼睛。很有意思。

      “夫人,想来点红酒么?您看起来像是有些心事。”

      “我不喝葡萄酒。”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法国人优雅地一耸肩,“这可是难得的佳酿。”

      “对不起。”

      弗朗西斯注视着她的眼睛:“冒昧地问您:夫人,您去过普罗旺斯么?”

      “很抱歉,没有。”

      “可您的眼睛就像冬天的普罗旺斯。”

      “什么?”

      “冰霜里一望无际的薰衣草。”

      弗朗西斯并非没有听说过“黑寡妇”的传闻——16岁来到西/班/牙,17岁成为公爵夫人而18岁就成为公爵的遗孀。

      “弗朗茨~我劝你最好还是和不祥的人保持点距离。”他的西/班/牙情人曾告诫过他,“且不论她的丈夫是不是她克死的,任何一个女人穿2年的丧服都会沾上死气。”
      “喔~我在意的是那位西/班/牙小哥是用什么法子让这么位美人死心塌地的——哥哥我有必要学学~”法国人一如既往地风流一笑。
      弗朗西斯有一个习惯:描摹每一位他看上眼的女性。其中不乏妩媚、火辣、奔放也有清纯与甜美。看过这些肖像的人都能立刻感受到画面上女郎身上扑面而来的气息。而弗朗西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望着这些画也免不了回味一番画面上的情愫。
      但有一幅画他始终画不了,亚麻色的短发,一身素装的少女,他的贞德,他始终描绘不出她的眼睛——至纯,至美到令人绝望的眼睛究竟该是怎样。

      而现在,弗朗西斯的画板上慢慢勾勒出一位浑身漆黑的少女——应该说是少妇。漆黑而厚重的丧服,漆黑的面纱漆黑的头发漆黑的眼……不,眼睛本不应该是黑色的,但所有关于那双眼睛的印象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她似乎早已不存在于这个世上,她似乎只是靠着某种记忆而活着,她似乎就是一尊雕像。

      画家又一次觉得自己的画笔是如此干枯,贞德之后,他又有一双描绘不出的眼睛。

      维蕾娜在那次舞会后不久收到一封来自法/国波诺伏瓦男爵的邀请函,信中含情脉脉地欢迎她到普罗旺斯。她看了看随即将信送进炉火中。

      曾经,她不止一次期待着去法/国,去看那里据说像海浪般无际的葡萄园,去品尝那里甘醇的葡萄酒——和安东尼奥一起。安东尼奥,那个让她能在繁琐至极的西班牙宫廷礼仪中享受到狂欢的男人。

      没有了安东,法国也就不存在了,什么都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但同样的信一次又一次,每次都附上一支薰衣草。

      维蕾娜在第一次回信中回赠了冷冰冰的拒绝和一大把的薰衣草。

      一个月后,波诺伏瓦男爵和一大束鲜红的玫瑰亲自来到西班牙邀请她。

      “我并不想背弃我的亡夫。”依旧笼罩在黑雾中的公爵夫人眼中有了愤怒的色彩。
      “哦~您现在就像是怒放的黑玫瑰~”
      “很抱歉,如果您是来这里侮辱我的话……”
      “您这样才是对您丈夫的侮辱。”
      “您说什么?!请原谅,您并没有资格评论我丈夫!”
      “如果公爵在世的话他一定希望夫人您会快乐,上帝保佑,他在天国依然会这么想。请相信我,夫人,您完全拥有追求快乐的权利——其实这也是您的义务,对爱您的丈夫的应尽的义务。”
      “先生,请您不要再说了,我的生命已经随卡里埃多公爵死去了。”
      “那您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您如果死了了话,上帝保佑,我应该看到的是一座墓碑而不是一位拿丧服逃避现实的活死人。”
      “您……太失礼了!”
      “夫人,为您的丈夫考虑一下,他希望你在无尽的黑暗中慢慢枯萎到他都不认识,还是为了他,替他感受那些他还没来得及感受的生活?不要骗自己了,你的丧服不是为了你丈夫,是为你自己穿的。”

      弗朗西斯看着凝滞的公爵夫人,静静地将胸前的玫瑰别在她漆黑的衣襟上,注视着那双惊异的大眼睛轻柔地掀开了她头上的黑纱。

      “在下再次诚挚地邀请您光临普罗旺斯。”
      临走时,他深情地吻了吻她的手背,“希望您能替天上的公爵先生过得更好。”

      他不会看错的,她眼中的冰霜融化在苍白的脸颊上。
      大约一年后,弗朗西斯的画板上多了一位拥有紫色眼睛的女性,背景是普罗旺斯一望无际的薰衣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