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南蛮老人

6、第 6 章

　　从社区的小诊所回来之后，刘国庆淌了一身的汗，他一米八几的高个子也扛不住方阳这七十多公斤的身体啊。
　　把药喂了，把人扛到小客房的床上，这才算是完事。他坐在床边喘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洗漱休息。
　　第二天方阳在陌生的房间里醒过来，不管不顾就先大叫一声，正在厨房做早餐的刘国庆顾不上洗手，抓着菜刀往客房走。
　　“老师？！”一抬头看到门口出现了抓着菜刀脸色不太好的刘国庆，方阳往床角退了两步。只因为刘国庆现在得样子太过瘆人了，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身上白色的围裙溅到不知道什么血，斑斑点点的红，再加上手里的菜刀……方阳简直要喊救命了！
　　“醒了就快点起来。”说完，刘国庆又回到厨房忙活去了。
　　方阳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退烧了，昨晚睡得很好，第二天起床简直像是获得了重生。想到老师并没有嫌弃他的性取向，还救了他一命，方阳感恩戴德，带着笑容走向厨房。正准备一脚踏进厨房，突然脑子一个激流，想到了事情的诡异之处。老师为什么会三番两次出现在雅阁附近呢？而且还都是在三更半夜的时候，这未免也有点奇怪了。
　　“老师。”
　　“过来刷牙吃早餐。”
　　两人面对面坐在不大的餐桌边上，刘国庆埋头吃着早餐。已经9点多了，他习惯了早起，已经从公园里锻炼回来，又洗过澡了，头发吹得半干拉耸在额头前，看起来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
　　“老师，我有个问题。”
　　“说。”难得不呛他，刘国庆抬起头来看着他。
　　“老师您怎么会在雅阁那边？”他有些紧张，害怕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那老师一定会生气自己问这种无理的问题。
　　把盘子里的西红柿挑出来扔到厨房一角冬瓜的饭盆里，刘国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才回答：“因为我是同性恋啊。”回答的好像十分平静，就跟回答“我吃饭时因为肚子饿啊”一样的平淡，却把方阳吓得叉子都掉了。
　　“哐当”一声方阳的叉子在碟子上翻了个身，然后掉到地上，冬瓜呲牙咧嘴在一边看着他，就要冲过来咬叉子。
　　“冬瓜，坐下！”
　　主人一开口，冬瓜乖乖地一个屁墩压在地板上，眼睛来回在两人中间看。
　　方阳努力克制着自己咽口水的动作，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刘国庆也不说话，坐在他对面自顾自的吃早餐，吃完了抽张纸巾擦嘴，冲他抬抬下巴，“报纸给我。”方阳胳膊肘下有几份报纸。
　　“哦，要哪份？”他把报纸摊开，看着刘国庆。刘国庆指了指最右边的，“时报”。
　　乖乖地递过去之后，方阳发现不对劲，皱起眉头问：“老师你不是近视1000多度吗？”他没戴眼镜怎么能知道这份是时报？
　　“你不是听说了很多我的事情吗？不知道我当过兵？”刘国庆抖开报纸，自顾自看起来。
　　“所以……”
　　所以刘国庆左眼5.2右眼5.3，连方阳捡起地上的叉子忘记洗就放到嘴里吃面条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实在受不了这土包子一惊一乍的，干脆说：“我骗你的，昨天跟在我们身后的那辆车是前男友的，我想让他死了这条心。”
　　“那你也不该骗我啊。”他愤愤不平。
　　“就你这样恨不得在脸上写‘我不喜欢男人’的，不骗你你能乖乖跟我十指相扣做戏？”
　　方阳抬起头，忽然升起无限的敬佩之情，老师这环环相扣的圈套，自己真是不能望其项背啊！这下也不管老师的圈套全套在自己脖子上了，鼓起勇气问：“那、那老师昨天晚上也是去酒吧玩的？”
　　“招妓，不然是去喝苹果汁吗？”
　　一个响雷劈在方阳头上，他简直呆若木鸡，支支吾吾了好久，这才红着脸小声说：“老师，你这样是不对的。”
　　“什么？”刘国庆终于从报纸上挪开目光，看向对面被自己无数次刷新三观的学生。方阳，果然像一只小羊羔，任人宰割。
　　“你身为人民教师，怎么能出入那种场所呢？”
　　“小羊，你是不是忘了，你同乡还在里面卖屁股呢。”他一只胳膊搁在椅背上，伸手去够香烟，然后点燃一支，看着对面终于有点愠色的小羊羔。
　　“你不要这样说他，他也是不得已。”
　　“你穿得跟城乡结合部的小土鳖似的，重感冒还要为了几十块钱站在大街上卖卫生棉，我觉得你也挺不得已的。”他收到老六帮方阳交上来的请假条，还担心这小土包子是不是不舍得吃药，把自己憋死在宿舍的被窝里了，没想一下课例行去雅阁找乐子，就看到他站在路边戴着口罩在卖卫生棉。想着他应该死不了，自己就按原计划去雅阁了，后来就在后门看到了差点把自己捂死的小土包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有心思为别人找理由，那方栋梁可是穿着范思哲在接客呢，虽然是过季的，也比他身上夜市50块两条的促销运动裤强。
　　“老师！”他真的生气了。刘国庆嘴巴再怎么不饶人，他都可以当做这是他本来的个性，可是他不该这样嘲讽方栋梁……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也就因为他说的是事实，自己没办法反驳，他才更生气。
　　看着气冲冲的跑到门边穿衣服的小羊，刘国庆都可以看到他头上长出两只冒着怒气的羊角，于是忍不住笑了一声，“小羊，记得拿外套。”
　　“我会把药钱还你的，还有眼镜的钱。”
　　“好，我等你哦。”
　　冬瓜跟着他到门口然后又转回来，直盯着刘国庆看，“汪汪”两声。刘国庆笑了笑，心情大好，起来收拾了桌子，冲冬瓜摆摆手说：“走，带你出去溜圈儿。”
　　“汪汪”两声，冬瓜一个猛劲扑过来，刘国庆坐在地上被他的毛拱的直笑：“哈，行了行了，下来。”

　　方阳一整个月都处在低气压中，因为方栋梁的事，也因为刘国庆的事。
　　方栋梁父母给他打电话，说学校老师跟他们联系，说方栋梁在学校表现不佳、缺课严重，如果再这样下去就要退学处理了。
　　论学业，方阳觉得方栋梁其实比自己聪明，他高中就尽顾着和那时候的男朋友在外头乱来，却还是轻松考上了T大隔壁的民族大学，方阳还是头悬梁锥刺股还复读了一年才考上了梦寐以求的T大。再加上俩家在同一个镇上，看姓氏就知道还沾亲带故的，方阳比他大两岁，从小就当弟弟一样护在身边，现在他走上了这条路，方阳总觉得自己有义务做点什么。可是方栋梁自从被他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一直避着他，好几次在民大的校门口都让他给溜走了，可他也不能老往雅阁跑啊。
　　于是他想到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刘国庆刘老师，可一想到刘国庆，他头更痛了。自己的性取向反正也被知道了，他也不想再扯着脖子撒谎，更何况自己和刘国庆根本不是一个段数的，怎么对抗？再退一万步说，刘国庆也喜欢男人，他怕什么，大不了拉个垫背的！不如就直接去向他请教方栋梁的事情，以刘国庆这样的智商，一定能把事情圆满解决的。
　　对，就是这样！
　　方阳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捏着拳头给自己鼓了鼓气，猛地站起身来，迎着初春的朝阳豪情万丈。
　　“啊！”没等他满腔热血冷却下来，因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坐太久，腿脚血液不流通，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草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远处穿着白T恤运动裤的高个子男人不紧不慢地绕着湖边小道跑了一圈，终于来到他面前。以俯视的视角看着方阳使劲用手撑起身子，腰部以下的身体似乎不听使唤，他就在草地上呲牙咧嘴地扭动着，像极了春日里早起的毛毛虫。嘿，别说，他正好穿着一条绿色的棉质运动裤！
　　“何必行此大礼？”刘国庆抹了把汗，也没打算伸手去扶，就看着方阳使劲扭动着屁股怎么也站不起来，看了半天，他才伸手说：“小羊，你这是天灵盖以下都摔瘫痪了啊，不知道先坐着缓一会？”
　　方阳在这种境况下还能忍住不在心里咒骂他，也着实佩服自己的修养，攀着他的手站起来，一屁股坐在长椅上，还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小腿。一抬头，又被自己的老师帅呆了，是的，帅呆了。这世界上怎么还能有人这样的，随便穿个运动服跑个步出个汗都像是电影里认真找角度、调光之后的画面？
　　在一边做着拉伸运动，刘国庆摘下耳塞，看着傻愣愣的方阳，突然一弯腰凑到他面前瞪大眼睛——
　　“啊！你干嘛？”方阳吓得一个哆嗦。
　　“耍流氓啊。”刘国庆理所应当地回答，然后直起身子左右扭了扭脖子，“找我？”他倒是好奇了，这小鬼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吗，每次上课都避开自己的目光，偶有几次不小心对上了，还作势“哼”地一下扭过头，害得他差点崩不住脸。
　　“老师，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我还没说完！”方阳无力地哀嚎，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就变成了二愣子，总是被压着，明明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个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成熟的人啊。
　　如果他知道刘国庆打从出生以来一直都压着别人，无往而不利，也许就没那么懊恼了。
　　“那你说吧。”刘国庆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腕。
　　“老师……”这到底是让说不让说了？又是这个动作，方阳也不敢提醒他他手腕上没有手表了，还得了个后遗症，刘国庆一看手腕他就把自己的手表捂起来。
　　“没事，没摔傻，这不都看出来我赶时间了吗。”他笑道。
　　“我想让您帮忙劝一下栋梁，您见过的世面多，而且……您也喜欢男人的，也许会有办法说服他。”说到喜欢男人，方阳差点把舌头咬了。
　　“说完了？”刘国庆伸展运动也做完了，整理了一下运动服的衣摆，再次字正腔圆地说：“不行。”然后一转身往家里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