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南蛮老人

10、第 10 章

　　方阳是在医院醒过来的，住了两天院才被医生放出来，出来的时候还不时干呕，浑身发软。
　　“老师，那天晚上那个黑衬衫的男人怎么样了？”他就记得自己喝得一塌糊涂，最后那个男人好像又和别人打起来。怎么说那人也是救了自己和方栋梁，他倒不希望他出什么事。
　　“被郑文宇卸成块了。”刘国庆眼也不眨地回答。
　　“什么？！”方阳吓得不轻。
　　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国庆自我厌恶起来，这小子到底哪点好了，要长相没长相，要智商没智商，惹事倒是一把好手。将他的下巴摁回去，刘国庆伸手接过冬瓜叼回来的飞盘，往外一甩，这才说：“那人是莫阿点的哥哥，刚回国。”
　　“是学长的哥哥？怪不得我觉着有点眼熟呢……”方阳放下心来，又哭丧着一张脸，“老师，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加上这次欠刘国庆的住院费，他都记不清自己到底负债多少了。
　　冬瓜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一脸傻样看着刘国庆。刘国庆拿下它嘴里的飞盘，说：“冬瓜都比你好养。”
　　没敢接茬儿，方阳低头玩弄着手里的矿泉水瓶，不一会儿挠了挠脸，问道：“老师假期怎么过？”
　　这转眼一个学期都快过去了，说起来自己这个学期还真是过得精彩不断，虽然有时候精彩得刺激心脏，好在他扛得住。
　　假期？刘国庆这才想起来一个学期就快过去了，上上个假期他骑行去了趟西藏，上个假期他去了趟印度，在那里待了两个月，这次他倒是有别的计划。
　　“在家吧。”
　　“老师你不去旅行了？”他可是听学长说老师都快把地球踏遍了，以为这次又会去哪里走走呢。可惜他是个穷学生，不然真想和老师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全世界的日落日出都一样，在T城看看也不错。”他扭头看着身边多动症一般小动作不断的小土包子，嘴角不自然就翘了起来。
　　“嘿嘿。”方阳傻笑，突然想起什么，正色道：“老师，我欠你的钱会尽快还你的，这个假期我留在T城打暑假工，学长有个朋友开了间快餐店，他说帮我问一下，让我去那里打工。”
　　刘国庆瞥他一眼，“学校不是不让住吗？”
　　“学长让我去他哪里住，帮忙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就当房租了。”
　　“莫阿点那里？”刘国庆皱眉。莫阿点一直是在研究所住的，他那房子就是个摆设，给谁买菜做饭打扫屋子？进而想到那晚见到的莫城，眉头皱得更紧了，没由来的火大，一巴掌拍在方阳的脑门上，恶狠狠地说：“蠢羊！被狼吃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莫阿点那个家伙，主意打到自己学生身上了。
　　方阳捂着额头一脸茫然，莫阿点接到他的电话时也是一脸茫然。
　　“学长，谢谢你让我住你家，我还是不麻烦你了。”方阳舔了舔嘴唇，小心看着一边撑着下巴看他的老师。
　　“怎么了？”
　　“老师……啊！不是，我、我……”
　　刘国庆简直要被他的结巴噎死了，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冲那边说道：“他住我家，你那房子猛兽太多，不安全。就这样……”
　　“刘国庆你……”太不要脸了！后面几个字没说完，那头就传来了忙音。莫城几个深呼吸才憋住气，那方阳住在他刘国庆家才是九死一生，有脸说谁家猛兽多。
　　“怎么？”一手垫在脑袋下、躺在大沙发上看新闻的男人侧头看他一眼，问道。
　　“小绵羊被圈起来了。”
　　“哈，下手这么快？”莫城拿过桌子边的烟，点燃一根，津津有味地抽起来，眼神迷离。
　　莫阿点欲言又止，最后莫城捻灭烟头，说：“我心里有数。”
　　他这才拿着自己换洗的衣物，出门上班去了。

　　期末考对于方阳来说算不了什么，毕竟他是三好学生，可是同宿舍的同学就惨了，考完最后一门出来，哀叫声不绝于耳。
　　“阳哥，完了完了……下学期估计要当你学弟了。”老三趴在方阳肩膀上也没个正经，一下一下干嚎着。
　　“你行了，挂着挂着也就习惯了。”老六一把打在他的头上，念道。
　　方阳看着他们嬉笑怒骂，也跟着笑开怀，几个人打算晚上去外边搓一顿再各自回家，于是结伴往校门口走去。
　　一路上很多来接孩子的家长，都开着不错的车，满满当当停在宿舍楼下的车位上。刚走到门口，突然有人叫他。
　　“哥！大哥！”
　　往那边一看，一个穿着碎花无袖短裙的高挑女孩儿站在树荫下冲自己招手。方阳惊讶地小跑过去，“大妹，你怎么在这儿？”往她旁边一看，穿着便装的方栋梁也站在那儿呢。
　　他收敛住脸上的笑容，“栋梁也在啊。”多少有点尴尬的感觉。
　　“我一直打你电话都没人接，我就找栋梁哥跟我来找你了。”方小景一把搂住方阳的胳膊，抱着撒娇。
　　方阳皱起眉头问：“爸妈知道你来找我吗？你自己跑出来的？”
　　“哼，怎么一见面就问这些扫兴的事情，我不能来找你吗？还需要他们同意？”
　　“你……”他正要教训自己这个任性妄为的妹妹，宿舍的同学都走了上来，他只好忍住怒意，跟他们介绍自己的妹妹和方栋梁。
　　“方栋梁？”老六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方栋梁，上下打量了一遍，“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字。”他不露声色地注意着方阳的表情，果然他吓了一跳，然后努力岔开话题。
　　“可以带家属吧今天？”
　　“当然可以了，那么可爱的妹妹。”老二笑着第一个赞同。
　　几个人到市中心还算消费得起的餐馆大吃了一顿，告别之后这才分头散开。宿舍里有人家里是在市里的，有人买了晚上的火车票，都赶上回家的路了。
　　方阳带着这俩最让自己头疼的人物，在街上转了几圈，又用省下来当伙食费的钱给方小景买了些喜欢的小玩意儿，这才开口：“你今晚先在栋梁那里打扰一晚，明天一大早我就送你去火车站，爸妈刚刚给我打电话了，正到处找你呢。”
　　“我不！”方小景一把拉住方栋梁的手臂，求救似的看了眼方栋梁一眼，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大大的眼睛几乎要溢出眼泪，她大声说：“我不想回去了，我要在城里找工作，我不想回镇子里，他们都是老封建！”
　　“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两人大声吵了几句，方栋梁一直没说话，趁着她进试衣间试裙子的空档，才拉过方阳说：“小景不能住我那，我晚上要工作。”
　　方阳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工作”是什么，涨红了脸没说话，半天才点了点头。
　　方栋梁假装不经意地问：“学校不是不让住了吗？你住哪儿？”
　　“我、我住老师家里。”
　　“那天晚上来雅阁接你的那个男人？”他从衣架上拿出一件T恤，问道。他早就听过方阳说起那个叫刘国庆的老师，那天他就坐在角落里等着脸上消肿，也目睹了雅阁里的那场混乱，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也看到了刘国庆抱起方阳时眼里翻涌的各样情绪。
　　方阳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只有方栋梁知道自己的事情，当然也知道他喜欢男人的事情，方阳是个极其简单的人，没想到方栋梁话里的意思。等他百无聊赖在店里转了半圈，方栋梁把一件衣服比划到他身上，突然冒出一句：“你觉得自己配得上那样的男人？”
　　方阳一愣，几乎把接过来的衣服扔出去。方栋梁看他反应那么大，这才笑笑，长得清秀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路上方阳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在给刘国庆打电话征求同意的时候才开口，一开头就觉得鼻子泛酸，狠狠咬了咬牙才说话。
　　“老师……”他转过身躲开方栋梁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玩得不开心？”刘国庆正好躲在走廊的转角抽烟，吸了口烟才问道。小羊自己不知道，他一低落声音就会拉长尾音，听起来格外委屈，这回准是又受了什么委屈了。
　　听他断断续续说了自己的情况，刘国庆一手把半截烟摁灭在垃圾桶上面装烟灰的小凹槽里，“几点回家？”
　　“我们过一会儿就回去。老师，我妹妹就打扰两天，过两天我一定让她回去。”
　　“没事。我今天……”他站直身子，看了眼身后宴客厅的两扇大门大开着，里面传来杯盏交碰的声音，一阵阵低沉的谈笑声也随之而来。他沉了口气说：“我晚点回去，你早点回家，别在外面待太晚，嗯……好。”挂了电话，正好一个高壮的男人从宴客厅走出来，五十多岁，兴许是喝多了，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有点摇晃，也不让身边跟随的人员扶着，歪歪扭扭往这边走。
　　“国庆啊……你说叔叔这么多年来哪次拼酒掉过脸，是不是……”话没说完，一头往地毯上栽去。
　　“首长！首长……”跟随在旁边穿着便服的军官赶忙扶住他微胖的身体，一个人回宴客厅向里面的人告辞，四五个人护着那微微秃顶的男人往电梯走。
　　刘国庆拍了拍额头醒醒神，往开着的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