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年之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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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
大三那年的中秋节，我独自去了墓地。
看着并排立在一起的两块墓碑，我的胃里就一阵翻腾。靠坐在那面贴着挺拔男子照片的墓碑旁，头轻轻倚在碑侧。
“爸爸，我不喜欢你这样冷冰冰的。”
“我讨厌你狠心不见我最后一面。”
“我讨厌过中秋节，以后也不会喜欢了。”
“爸爸，都是因为你。”
“今天才来看你，是不是想跳起来教训我？”
“子不教，父之过，都是你教的不好……”
“你现在一定和妈妈在一起了吧，想想都知道你笑得多开心，眼角纹都笑出来了，妈妈那样年轻肯定会嫌弃你这个老头子。”
“我把这些纸钱都烧给你们，这么多估计你们可以挥霍好几年了。还有这幅“南山四季图”，我画了那么久，不过你喜欢还是送给你了。”
“对了，爸爸，那个叫齐子肃的家伙，他对我挺好的，有机会带他来……还是看天意吧。”
回到公寓，正走到大门，看见齐子肃冷脸站在台阶上，低着头看手机，手机屏幕上幽蓝的灯光映得他脸色苍白。
我愣愣站在树下，低声唤他，“齐子肃。”
齐子肃看到我时，却没什么动作，只是深深的看着我，然后低头将手机放进口袋，一步步沉重得向我走来。
我在树荫下默默看着他从光明走向黑暗，直到站在我的面前。
“你的手机呢？”声音有些压抑。
我捞了捞口袋，发现居然没有，“没带。”
“你去哪儿了？”声音压抑得我胸口闷。
“没去哪儿，就是和几个同学出去玩了。”我撒谎道。
“呵。”齐子肃冷笑，“出去玩，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诧异的看着他，他从我身边走过，
“贝拉，你到底有没有心呢？”
……
我后来奔回寝室，找到在枕头下面找到了手机，上面有五十多通未接电话，只是手机设了静音，没有人发现。
嘉嘉告诉我，齐子肃找了我一天，问了我所有的同学，跑了我所有可能去的地方，以为我出事了。
“我们都以为你是不想见他所以才躲着他的，竟然不是啊！那贝拉你到底去哪儿啦？你快去好好解释解释啊。”
我手里握着手机，默默走出寝室，“今天我回家去了，不必帮我留门。”
其实这样也好，就这样结束……好过一直拖下去。
晚上9点，南山别墅。我在院子外望着面前的别墅，和周围其他的别墅一样屋内灯火通明，我好像还能看见爸爸站在窗边对着我笑。一楼的落地窗边，层层叠叠的窗帘开出一段小小的缝隙，我还能看见那个红裙子的小姑娘正对着我挤眉弄眼。
竹园里的彩灯是我七岁的时候和爸爸一起做的，今天没有亮，院子四周黑洞洞的，有些冷清。
假山北面的银杏秋千架是我十一岁那年生日，爸爸送我的礼物，不知道吴阿姨有没有记得擦。
沏香池里的几尾锦鲤鱼早就躲进渐败的白睡莲叶底，只看得见水面淋淋的波纹。
还有角落里的那一小块郁金香花田，今天晚上风这样大，可别吹坏了。
我继续往荷西苑木门走去，突然一脚踩空，划进水池。
水池由陡渐缓倾斜至底，池底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细海沙，中间高起处是一尊手扶圣锏的海神塑像。在远处幽谧的路灯下，让人仿佛亲临了那片广阔的碧蓝，来到远古那个神迹的时代。
我爬出水池，浑身都湿透了，秋风吹过，我打了个冷战。
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到底是哪个混蛋在路中间修喷泉池子的？
我撩了撩头发，拧干了一些，继续往院子走，一路上还要特别小心，别又踩进池子里，路过“伊莎贝拉的树”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蹲在树底下不知道做什么。
我警觉转过身，冷冷大喊一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黑影顿时不动了，我走过去想把他拽起来，黑影却突然站起来一把抱住我，我顿时全身僵硬，准备用小擒拿拧断他的胳膊。
“贝拉，我以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齐子肃？”哦，天哪。我忘记了，他是齐家的大少爷啊。
“你总算是主动来找我了。”……总算……主动，掩不住的笑意从耳边传来。
齐子肃放开我，摸了摸我的衣服，皱起眉头，“你是怎么搞得，浑身都是水？”
“我刚刚不小心掉水池里了。对了，到底是什么人在这种地方修喷泉啊？”我悲愤道。
齐子肃打起哈哈，“那个喷泉……哎，先不管那些，你再这样吹风就要感冒啦。先去我家弄干吧。”说着就拉着我的手，往隔壁的院子带。
我挣扎，不要啊！我要回我自己家！
“放心吧，我爸我妈现在都不在家，金阿姨人很好，不要担心啦。”
金阿姨确实挺好，在门口看见我一身的落汤鸡造型，急忙领着我去浴室。洗过澡，吹完头发，我裹着被子坐在客房里一个劲的打喷嚏。
齐子肃端着感冒灵，姜茶和鸡蛋酒出现在我面前。
“来来，都喝下去。”大哥，你确定这样不会死人吗？
我接过姜茶，一口气灌下去，喉咙里烧得辣辣的，肚子里却暖烘烘，感觉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好舒服的感觉啊。
我叹了一声，扭头看见齐子肃眼睛亮亮的，正看着我傻笑。
我拢了拢被子，迟疑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齐子肃眯了眯眼睛，“贝拉，我很高兴你来找我。”
我愣愣得有些说不出话，半响才道：“……我今天去墓地了，去看我的父母，手机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忘记了。”
齐子肃心情仿佛很好，笑眯眯的拿起鸡蛋酒递给我，“这些都过去了，乖，把这个喝了。”
我凑上去闻了闻，一脸鄙夷，宁死不喝。齐子肃挑了挑眉，准备强行逼迫。
就在挣扎混战间，客房的门重重的大开，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严肃的看着我们。
此时的情况，我盘腿坐在床中央，裹着的被子已经完全散开，我全身往后仰着，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扯着齐子肃的袖子。齐子肃也正跪在床上，一手按着我的后脖子，一手抓了一个杯子往我嘴里灌，全身略略向前倾斜着。
齐子肃急忙翻下床，挡在我前面，“爸，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心中不由得感叹人生如戏。这样的戏码发生在我身上，还能淡定得窝在床上看戏。其实我也蛮佩服自己的。
齐子肃他爸扫了我一眼，手指一抬，“你出来一下。”
“爸。”齐子肃急了。
齐子肃他爸狠狠对齐子肃斜了一眼，“放心，我吃不了她。”
我淡定的掀开被子，淡定的穿好拖鞋，淡定的理了理睡袍，淡定走出房门，最后还淡定的回头对齐子肃淡淡的笑。
齐家的书房里。
对方盘腿端坐在香榧木棋盘边，“下一盘。”
我揭开棋篓，里面白色棋子温润如玉，柔而不透，微有淡黄之色，云南老“云子”，真真财大气粗。
黑子落在香榧木棋盘上，声音脆而不浮，俯视下如若点漆，简直双绝。
白子在黑子不远不近处落下，两方悦目和谐，呈静美之态。
“怎么样，你打算好了吗？”
我沉默的低下头，默默执子。
“还不打算回来吗？”
我低声说，“自古便有三年之丧，何况爸爸他不希望我把时间都耗在公司。”
“你父亲也绝对不会希望你像现在这样过一辈子！”黑子攻势磅礴而至，令我应接不暇。
“齐叔叔，你别说了，还是找其他人代替我吧。”我急开一方，另辟生路。
齐叔叔冷笑，“谁？”
“比如齐子肃，他一个商学院的海归跟我这种无所事事的人比起来强多了。”
“贝拉，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可以说我和你相处的时间比和我那个傻儿子还多，你还记得你十七岁时候的样子吗？你是你父亲最得意的作品啊！把你扶上那个位置，是你父亲和我们几个老头子共同的决定。我们希望你在22岁以前好好考虑，不要辜负了我们的期望。”齐叔叔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黑棋进攻更猛，团团而上，如跗骨之蛆般紧随白子。
“好，我会重新考虑，但作为交换条件，我希望齐叔叔你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齐子肃。”
“哦？我看你们感情挺好啊。”齐叔叔挑眉。
我淡然道，“齐叔叔你误会了，我和齐子肃只是普通朋友。”
齐叔叔突然笑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你和你母亲的性子真是十足的像，容貌也有五六分相似。你真不愧是沈家的人，骨子里就有一股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只是你到时候别后悔，别和叔叔我哭鼻子。”
我抿着嘴半响，“不会。”
齐叔叔看看各处之气险些皆被堵死的白子，“一味的守，哪里能不被困死；人可以被困住一时，但不能困住一辈子。今天这盘棋只能下到这里，你如果还是没有攻念，断然不可能有生路。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我觉得最没趣，叔叔希望下次见你，能下得尽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三年之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