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1 那个周六阿 ...
-
那个周六阿德没有归园,我和达达一下午都在南门外的一间咖啡厅东拉西扯。这间咖啡厅的位置不算显眼,背离街道,藏在一栋住宅楼的后面,路边也没扎上个牌子,若没人引路几无可能会找到这里来,所以平日客人也一直不算多。我们仨倒是这里的常客,若不喝酒,碰头聚会都会选到这里,客人不多,咖啡奶茶都很香,墙壁上装着整排整排的书架,架上放着四处搜罗的旧书。聊天之余,还可从架上翻出一本《白马啸西风》或是《追忆似水年华》读读,算是个颐神养性的好去处。
中午我接了达达的电话,便忙不迭的要走。阿德犹疑了下,拉扯了下我的手,却又赶紧松开,嘴上也没有说什么。周云没有觉察我们的小动作,笑着跟我挥手,说是有机会一起吃饭。我点点头,跟阿德举手示意电话联系,便结束了这匆忙而混乱的会晤。
待我坐定,阿德便来了条信息,说是一会和我们联系。我和达达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想着阿德约着心上人,应是要一夜春宵,哪有中途逃窜的道理,也不知道他葫芦里藏了些什么药。可我俩闲聊一下午,杯碟茶盏都新上好几轮,阿德的电话也不见踪影。待到太阳落山,我和达达相视笑笑,便自觉结了帐归园。
第二天醒来,又是快至晌午,挣扎一会爬下床来,出门瞧见阿德的屋门大开,便下意识窜过去瞅两眼。一进屋便是一股浓烈的夜店香混杂着稀疏腥臭的烟味和酒气,呛得我连连咳嗽。
“阿德,你这是跑哪儿鬼混了,弄得这一身骚气。”我皱眉问道。
“喝酒去了呗。”阿德脱下身上的衬衫,扔进盆子里。
“喝酒?”阿德这一身香艳腥臊,定是去了声色场,我该是料得到,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你们俩还去了夜店?”
“我们俩?我和谁?”阿德奇怪的似是有些发蒙,瞪着眼看我,一下又似明白过来,“你说周云啊?没有,我一个人去的。”阿德说着,便端上换下的衣裳出了屋。
“啊?”阿德这么一说,我更是云里雾里。昨日说是要来见我和达达,这已经让人摸不着门道,今日又知道阿德一夜未归竟是去了夜店逍遥,回想昨日匆匆一见,不由使人疑惑起阿德与周云的关系来。
“啊什么啊!快穿衣裳吃饭去!”阿德擦了擦满手的皂粉泡沫,对我喝道。
“哦,德爷遵命。”我急忙退出屋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稍稍拾掇了下,便随着阿德下楼去了乌桑园。园中食肆众多,星罗棋布,说是囊括天南海北,各地美食,但兴冲冲每日奔走,吃上两圈,都是面粉糊糊就着盐,无论什么食材,统统一个味道,不久便失了挑选的兴致,若在园中,便是就近取食。这乌桑园离北楼最近,也就成了我们的常去之所。
我和阿德各要了一份大盘鸡面,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来,就开始各自埋头苦吃。阿德和我都不说话,低着头盯着盘里的面条,一个劲的往嘴里送。我是一肚子疑惑,但阿德不讲,我也不好意思问。阿德向来是个隐忍的人,这些事情若是自己没理明白,断然是不会讲与旁人的。但阿德难有的一脸疲态,我有些担心,还是没忍住问了起来。
“后来你们去哪儿吃饭了?”我稍稍绕了绕弯。
“去的全聚德,本来说是要在园子里吃的,你走了之后,我们还在园子里逛了逛,就过了饭点,食肆都关门了,就找了个离园近的地方。”阿德并未抬头,语气也觉不出异样。
“那可不顺你的好?”
“碰巧罢了,他后头点了壶茶,吃完我们就坐着聊天。”
“你们在那儿坐了一下午?”
“没有,聊了一会上头给他来了个电话,他就先回去加班了,我也就跟着出来了。”
“我和达达还以为你要来找我们呢。”
“恩,本来是的,后头就自己逛了逛,晚上有人约就去喝点酒。”阿德夹起盘里最后一块鸡肉,送进嘴里,“咱回去吧。”说着,就站起身来。
“恩。”我急忙扒完剩下的面,端着盘子追上阿德。
一连几天,阿德都没再出园,每日都和我一同上课自修,偶尔叫上达达喝茶吃饭也都是在学馆茶屋,园中食肆。见着这么安生的阿德,惊讶之余,我和达达反觉得有些担心。阿德倒是生龙活虎的,和我们嬉笑怒骂一如往常,不过再不提及周云之事,我们也无从问起。一周下来,这事儿好像也就翻了页,本也是匆匆一瞥,也就匆匆做了了结。
夏日一临,便意味着学年末将至,这时,期末检测就成了园中人的头等大事。园子一期会开上百门课,而大部分都会在结课之时设上一场测验,以回顾一期所学,也衡量学之优劣。然而结课之期前后相邻,免不了出现交叠混乱。上头倒是有先见之明,提前收录需要测验的课程,在结课后的两周统一安排测验时间场地,即所谓“测验周”。园中学子一期往往会选上六七门课,测验周里往往测验相接,对于大多数平日不求甚解的人来说,这两周时间是相当紧迫的,于是在结课那两周甚至更早便开始抱起了佛脚。
对于测验之类的事情,我向来是有些紧张的,早早的就会为之准备起来,虽说不上起早贪黑,但也是日出夜归,勤勤恳恳,结课这两周,几乎是每日自修从早到晚。阿德一直是不太在意的,这份潇洒自入园之初便是如此,至今也未得几分减损。一般不到临测前两日,阿德是几乎不会拿上书本的。不知是天资过人,还是暗地里使了些劲儿,突击两晚,阿德倒也总能混个通过。按达达的说法,阿德这是“狗屎运”太旺。
规矩了一周,我和达达都觉得到头了,没想到阿德竟是转了性,似要彻头彻尾的规矩起来。一周之后,仍是与我同进同出,虽说自修之时,阿德并非专注书本,常常拿着电话把玩发呆,但这耐着性子不离园已是让人惊奇。我和达达都笑他是“回头浪子”,阿德也欣然以此自居,约着吃饭便时不时的甩着头发回头,以示其回头浪子之名。
我和阿德同年同馆,课业安排几无差别,我俩的测验周也就同时结束。若是以往,结束当天阿德定是要回去酣睡一天,以消解连日突击的困顿,但这次破天荒的早做准备,测验结束阿德还是精神抖擞,便约着我和达达去喝酒相庆。达达年长,课业无多,测验周结束得比我俩早上好几日,接到阿德邀约,自是不推辞,便说好晚上一起出园去城东。
回屋放下课本纸笔已是下午五点,便去冲了个凉,换了身衣裳,准备出门和达达吃点东西。从测验场出来,和达达定好晚上喝酒,阿德就把东西扔给我,自己先跑出园去,说是有人约。我笑着骂了他两句,“薄情郎,又要回去做浪子啊”。阿德嬉笑两声,身子一扭,做个□□的姿势,便转身挥手作别溜开去了。
我和达达约的是常去的那间咖啡屋。跟其他的咖啡屋一样,除了咖啡奶茶,甜点小吃,到了饭点这里便会开始供应西式简餐,以留住宾客,也多分营收。等我骑车紧赶慢赶到了哪儿,达达已经坐上好一阵了,面前摆着盘吃到一半的鸡肉凯撒沙拉。达达爱吃西餐,对沙拉尤其热衷,每次约吃西餐,还未落定,便会叫过服务员先上一盘蔬菜沙拉。我和阿德都是不吃那东西的,觉得那跟吃草没有分别,每次都跟看个怪物似的看达达把一整盘的杂草咽下肚。即便如此,达达还总是不厌其烦的和我们称道沙拉的种种好处,惹得我俩好不生烦,只得勉强吃上一两叉子,好堵住他叨叨不停的嘴。
“来这么早,今天上头没找你呢?”我拖出椅子坐下来,翻开摆在桌上的菜单。
“昨儿把报告交了过去。”达达叉了一把沙拉送进嘴里,“这两天也交接得差不多了,上头应是不会找我了。”
“那真是好事儿,交了这文化社的职务,你可得清闲咯。”
“算是吧,这一阵儿可以专心弄弄论文。”达达呷了口水,“诶,阿德呢?没一起来?”
“他呀,又不知道浪到哪儿去了。跟你说了他闲不住的,这两周这么老实不知道是中了哪门子邪。”我摇头道,叫过服务员,点了个蘑菇猪排饭。
“你还真是爱吃这个,次次都点。”达达笑道,“周云那事儿就那么过去啦?”
“应该是咯,也没听他再提过。”我举起叉子挑了块冷透的白水鸡肉嚼起来,“不过谁知道呢!”
“呵呵。”达达笑着点点头,这时服务员端来个大盘,是达达先前点好的芦笋意面。盘面虽大,面却只有一小撮,绿油油的一团菠菜宽面配上几根切碎的芦笋挤在盘中间。
“你还真是爱吃草。”我鄙夷道。
“这叫健康!懂么?”达达正色道,“以为都跟你似的,成天大油大肉,将来可有你吃亏的!”
“你这面里白汁奶汤,热量可没比我那些少多少!”我做了个鬼脸。
“臭贫!”达达哼唧一声,不多理会我,低头吃起他的“健康”餐来。
达达素有一套以食养生的理论,吃饭喝水都要遵循天时地利的规矩,几日吃素,几日沾荤,都得按部就班,不可乱来。这在我和阿德看来都是邪教歪理,达达却要命得紧,甚而细细研究了各式菜肴的原料做法,列出一张复杂的表格,每日都按着表上的来,连我们出去喝酒,表上都定了量,过了哪怕分毫达达也是万万不会喝的。
我点的东西做了好一阵子,等到端上桌来,达达已经吃完老半天。我刚把猪排都切成块,电话就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哦,是阿德,达达你接一下,我先吃两口。”我低头一瞧,把电话扔了过去,自己则扒起饭来。
“嘿,阿德,什么事情?我和阿兰吃饭呢。他刚吃上,就叫我接了。”达达左手端着水杯晃悠,右手握着电话,“什么?晚上来不了了?你要干什么去啊?哦,那好吧,下次再说咯!你个没心肝的!”
“咋?阿德要放我们鸽子?”听达达挂了电话,我抬起头来。
“这个浪荡货,说是要见贵客,不知道又上哪儿钓了条大鱼!”达达忿忿道。
“阿德这个香饽饽还愁没人抢?这两周不出园,定是攒了好长一队,估计接下来这半月我们要见他一面可就难咯。”
“哎,真是个没谱儿的。”达达皱眉道,猛灌一口水。
“那我们一会干嘛去?”我嚼着肉排口齿不清道,“约两个人出来打牌呗。”
“打你个大头鬼啊!还嫌输不够啊!手臭不说,技术也没个长进,回回都输个精光蛋,那么想送钱直接给我好了!”达达抓着叉子猛敲了一下我的头。
“哎哟!”我疼得叫出声来,立马护住头壳,“下手别那么狠哪!打牌不就图一乐,那么计较多没劲!”
“还狡辩!”达达又是一下猛敲。
“好好,别敲了!”我揉揉吃痛的头皮,“那达达你说去哪儿,好容易过了测验周,可不想就这么回屋窝着。”
“没说要让你回去!”达达瞪我一眼,“今儿本来有一师姐叫去卡拉OK,这正好看看去。”
“我都认识么?”
“应该是不认识,怎么,这么大人还认生啊?”达达笑道,忽的又严肃起来,“你一会规矩点,那师姐可不知道我俩的底细。”
“嗯嗯,知道了。”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拨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