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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   唐无二生起了火堆,山洞外头一片漆黑,时不时有野狼在嚎叫,慕容婉受了伤,还在昏迷,唐无二接了一点溪水,凑着慕容婉的嘴唇喂她喝下去。

      慕容婉睁开了眼睛,她身形憔悴,仅仅是坐起来就几乎花完了所有的力气,当彻底明白自己的处境以后,她悔恨道,“是我失策了。我原以为他妇人之仁,断下不了这样的狠手,谁能料到,他能把心肠硬到这样的地步。”唐无二坐在慕容婉身边,手里拿着装了水的竹筒。此时此刻,他不知道是因该顺着慕容婉说慕容辰的狠毒,还是说别的什么。他素来机灵,可这点小聪明在慕容婉面前却不管用了。

      明明现在所有的事都坏的不能更坏了,可唐无二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底里,却有一些不可说的小心思在窃喜,在怒放,他看着竹筒里不停晃动的水面,半响才憋出一句话来,他轻声而温柔地安慰慕容婉说,“其实,不用去王府做侧室,也……挺好的。”

      慕容婉忍着泪说,“你只是一个小奴才,你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吗?”唐无二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笑着说,“你别伤心了,要不,我唱戏给你听?”说完,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盒胭脂(杂货铺顺来的),擦在自己脸上。他虽然因为做小偷被充做家奴,但他十三岁以前,一直都在戏班子里唱戏,后来世道不景气,看戏的人少了,戏班子就解散了,他就开始做三只手过日子。

      “回望高城落晓河,长亭窗户压微波。水仙欲上鲤鱼去,一夜芙蓉红泪多。”唐无二调子唱的极高,动作也似模似样的。这诗本是没什么,但慕容婉看着唐无二脸上两坨胭脂就不由得笑出了声,“停了吧,难听死了~”唐无二挠挠脑袋,笑着就蹲在慕容婉身前,“笑了?笑了就是不生气了。”

      慕容婉用食指戳戳唐无二的脑袋,“哼,就你能把哀戏唱得像个笑话。”唐无二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两只眼睛水灵灵的看着慕容婉,嘀咕道,“我哪儿有啊。”慕容婉又撇撇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诗,这么奇怪,这世上哪儿有红色的眼泪啊。”

      唐无二以为慕容婉说他骗她,便解释道,“古人书里有的,还能是假的不成?”慕容婉听见“书里”二字被戳中心窝,气道,“你这是讥讽我没念过书了?哼!你不过也只是个三只手,是下等人,我虽然是庶出,但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用不着你来讥讽我!”说完就把竹筒扔在地上,里头的水洒了一地。

      唐无二不知所措,他见慕容婉方才还好好地,一下子竟又不开心了,还闹起脾气来。他觉得头疼。他自觉精明聪慧,又因着幼时耻辱而不愿受别人气,所以立誓不再做个唯唯诺诺的爬虫,他唐无二也要做那个能发脾气的人。

      然而这脾气到慕容婉这里不管用了。

      唐无二盘腿坐在地上,苦恼地用手挠挠眉角。

      山洞外头没有月亮,黑漆漆的。到了后半夜,唐无二本能的惊醒了,他看着星光下群山的轮廓,忽然发现有一路的火光,那火点很小,是在很远的地方,又那么长,唐无二喊醒了慕容婉,对她说,“我背你走吧。”慕容婉迟疑了一下。

      唐无二把怀里的铃铛拿了出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半天才说,“我会对你好的。”

      慕容婉看着那铃铛,想了许久,婉言道,“我自己能走。”唐无二悬在半空的手僵在了那里,他慢慢把手放下,勉强地笑道,“好,听你的。”

      两个人熄灭了篝火,离开了山洞,途中的山路上,隔着一个山谷,他们看到了那些军队,唐无二眼睛灵巧,他看见每匹马的后头都挂着很多球,但眯起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不是蹴鞠,而是一个个人头。那一骑军队中,为首将军停了下来,他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鲜血和金色的花纹交相辉印,他拿下了精铁的面罩,舒了口气,唐无二才发现,那人是这样年轻。

      慕容婉跟在唐无二的后头,她的眼睛没有唐无二那样好,看远处模模糊糊的,但她心里更分得清轻重,她出言提醒道,“咱们快走吧。”唐无二这才反应过来,说了声,“好。”

      走的时候,唐无二又好奇地望了一眼,发现年轻得将军把一个人头往前一扔,人头在地上滚了几下,露出面容,唐无二看到后差点跌在地上,那人头不是别人,正是十八寨的债主寨主——叶不留。
      叶不留的人头滚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王允奇带着人出来接应。慕容锦骑着马走到燕睿身边,他看了看燕睿的腰际,不安道,“阿睿……”燕睿回过头,安抚道,“放心,我没事。”聪明如王允奇,一下就看出其中紧要,于是马上下达军令,驻扎营地。

      回到营帐中,慕容锦帮燕睿卸甲,腰侧的盔甲里已经都是鲜血,燕睿的腰上,折着一只断了的残箭。慕容锦看着那不停流出的鲜血,紧张道,“拿纱布来。”王允奇把纱布拿来,却不敢和慕容锦一样就这么近燕睿的身。

      慕容锦帮燕睿止血,燕睿倒吸一口冷气,慕容锦紧张地问,“我力气太大弄疼你了?”燕睿笑着摇摇头,“不疼,不疼。”慕容锦便更小心地帮燕睿止血。

      不一会,军医马不停蹄地赶来,那老叟一身布衣,背后一个竹篓,腰间一个小箱子。燕睿看到那老叟,觉得天下真是小。那老叟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偶遇的钓鱼老叟——于老。

      断箭很快被取了出来,血也止好了,伤口被仔细地包扎。于老又帮燕睿把脉,开了药方,“小将军腰上的伤倒是没什么,不过内里,却有移筋错脉的内伤,将军可是曾修行过缩筋易骨的功夫?”

      燕睿说,“滥用过近一年的时间。”于老点点头,“一年的时间有些长了,不过慢慢调养也不是大事,只是以后再不能用这样的功夫了。”

      于老跟着王允奇走后,帐子里只剩下燕睿和慕容锦两个人,慕容锦坐在一边不说话,脸上都是委屈,一副使小性子的样子,燕睿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慕容锦鼓着嘴说,“为什么故意支我去别的地方,如果当时我在你身边,你绝不会受伤!”燕睿没想到慕容锦是在为这个生气,他明白慕容锦的关心,心里也暖暖的,他解释道,“这次能赌赢,已经是万幸,还要奢求不受伤吗?”

      “可……”

      燕睿看着慕容锦,烛火昏暗,他轻声问道,“阿锦,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慕容锦把手里的毛巾放进盆子里,低头说,“你不喜欢别人对你好吗?”

      “我远离宫廷多年,而梁家又曾受灭顶之灾,家奴零落,我手上能用的人不多。”燕睿看着慕容锦,终于吐露了真言,他认真地说,“铁铮看我,如同看待孩子,他的主子是我逝去的外公,更重要的,他担心自己的前途,不愿意相信我的能力。而允奇,他虽看我如同亲主子,也的确是个忠心不二的忠臣,但他太明白为臣之道,虽会进谏忠言,却也敬我畏我,君臣之间的礼数丝毫不差。”燕睿握紧了慕容锦的手,“阿锦,我不想你和他们一样,因为身份而疏远我,让我真的孤孤单单,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好吗?”

      慕容锦低头笑了,他心里开心,嘴上却还使小性子,“你分明还落魄着呢~”

      燕睿听后“噗嗤笑”了,“是啊,我还落魄着呢~”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

      郊外的一间竹苑里,慕容辰和周毓灵坐在亭子里下棋,不一会,秦瑞赶了过来,马还没停稳,他就慌慌张张地跳了下来。

      “少爷,情况有些不妙。赵易不但带了六千的军队,还下带了十五门虎蹲炮,六百支梨花铳。”秦瑞心里没底,说话也紧张,“少爷,叶不留的人在和赵易的军队纠缠,赵易的人装甲良好,又善战,叶不留的那些杂碎只怕损失惨重,我们是不是……”

      慕容辰把手里的棋子放在棋盘里,“不必管他们,就让他们留着吧。”

      秦瑞一怔,叶不留手底下那些人,是从一开始便忠于慕容辰的,而且能在十八寨内斗的时候活下来,至少都是有些本事的,然而如今,却要被自己的主子舍弃了,秦瑞觉得人世真是有些无常的。秦瑞低眉道,“……是。”

      慕容辰拉起周毓灵的手,“走吧。”然而周毓灵却犹豫了,“少爷,等等。”

      慕容辰一皱眉,说,“怎么了?还想着你那个白公子?”慕容辰有点不开心,“咱们这次轻装简行,除了银子,什么也不能带走。”

      “不,我府里还有一些账本,被人拿到就不好了,我去销毁了。”

      “恩,也好,让秦瑞跟着你一起去。”“少爷不相信我?”“怎么会?只是现在外头这么乱,你又不会武功,我怕你有危险。”

      “没……没事的。你们先去码头,我马上就来。”

      周毓灵回了自己的宅子,他他手里摩挲着一只火折子,有人推门进来,他慌张地把火折子放心怀里,白痕看见周毓灵站在书桌前,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毓灵回过头,瞧见白痕没有束发,头发披了下来,他问,“你怎么披头散发的?”白痕说,“反正以后你也不会看到我了,散不散又有什么关系?”周毓灵一惊,他看了看门口,然后过去把门关上,他紧张地看着白痕,“你乱说什么。”

      白痕拿出一个包裹,“里头是你喜欢的几件衣服,你也一起带走吧。”周毓灵走到白痕身边,“你有没有告诉别人?”白痕摇摇头,“没有。”

      周毓灵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完,门被人踹开,“真不巧,我们都知道了。”

      燕睿看着白痕,感慨道,“咱们又见面了。”白痕一惊,手里的包裹掉在地上,他做梦也没想到本应该死了的人还能活着,半响才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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