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错城》柳伤雪

3、第三章

　　地窖也并非是全密封的，岁月让这个城堡伤痕累累，地窖和地面接口的一个地方有一道小口子，从那里，有一小束光照射进地窖，成了地窖里唯一的色彩。

　　初七躺在地窖的角落里，破损的铁链从地窖的墙壁上垂下来，落在初七的身旁。

　　初七看着那束光，轻轻地眨眨眼。脑海里，却又浮现出乐无异的影子。

　　初七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阴冷的地窖里，有蛇在黑暗处爬动，初七抬动眼皮，看见绿色眼睛的蛇对着他吐着信子。

　　从前的时候，初七偶尔也会喝一些牲口的血，虽然牲口的血不如人类的那般醇美可口，但也好歹是透着温热的粗酿。

　　就好像人如果吃不到肉食，那么喝两口飘着油的汤水也是不错的选择。

　　就好像人如果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那么找另一个类似的代替也是不错的选择。

　　人类将这样的行为寓意为解馋。

　　但这个解释在初七看来实在可笑。

　　——这原不过是另一种本能罢了。

　　——而所有本能的产生，都是自私的。

　　初七看着那蛇，咽了下口水，那一刻，初七才真正发现，自己是真的很饿了。

　　蛇的血是阴冷而又苦涩的，就好像是腐烂霉变的食物，哪里都散发着令人觉得恶心的气息。可现在，初七却想去喝蛇的血，哪怕——只有一口也好。

　　初七伸出手，抓住了蛇，蛇在初七手中垂死挣扎，初七咬在了蛇的七寸上，苦涩酸臭的液体滑过口腔，初七很想吐，但本能没有让他放手。

　　蛇死了，最终只剩下一具包着蛇骨的蛇皮，无力的缠在初七的手上。

　　没有咽下去的血顺着初七的嘴角流了出来，初七喘了几口气，却在黑暗中发现一点亮光。

　　乐无异手里提着一盏油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地方，乐无异的双眼依旧清澈，然而此时却夹杂了不可言喻的忧伤。

　　初七的心慢慢下沉。

　　没有人会在目睹了那样吸血的场面后依旧不会怀带恐惧，人类是弱小而敏感的，一点灾难就能让他们支离破碎，一点隔阂就能让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天各一方……

　　然而初七猜错了，乐无异提着灯，慢慢地走过来。

　　初七看着乐无异走来，看着他驱散划破眼前的黑暗——就像阳光下跳动着的光团，生机盎然地点缀着这花花绿绿的世界。

　　乐无异走到初七面前，蹲下身，把油灯放在地上。乐无异拿着毛巾，轻轻地替初七擦拭嘴角的血液。

　　初七不知道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热烈而彷徨，胆怯却期待。或许是因为乐无异的动作太轻，太柔，太让人迷恋了，想到这里，初七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乐无异。

　　然而初七在看着乐无异的时候，乐无异也看着初七，两人四目相对，风吹过，烛火摇曳。

　　初七收回目光，逃着躲避开乐无异的眼神。

　　不知为何，初七想到了很久以前他在城堡的角落中看到的那只蓝色翅膀的蝴蝶。

　　蝴蝶本可以飞到更远的地方，然而他的爱却害死了它。

　　初七推开乐无异，然而却舍不得地抓着乐无异的手，乐无异抱住初七，温柔地抚着初七的后背，顺着初七的长发。

　　乐无异用眼神告诉初七。

　　我不走。

　　一个简单的眼神，却在瞬间心领神会。

　　要是能有一团光属于他，永远都不会离开他，那该多好？那一刻，初七落下泪来。

　　初七靠在乐无异的肩膀上，本来想着，只靠一下就好，一下之后，就放手，然而直到太阳落山，初七都还紧紧拽着乐无异的衣服。

　　孤单是无可救药的毒，依靠是万劫不复的瘾，然而这些毒药却终究都输给了习惯……

　　就好像狼爱上羊，老虎为了兔子拔掉自己的牙齿那般可笑。

　　城堡内孤单的伯爵，爱上一个人类，并且，深爱……

　　携一人而白首，择一城而终老。

　　愿君心如我心，天涯一世折腰。

　　初七多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结束。

　　他心中的太阳可以永远的留在他的身边。

　　然而，初七的寿命漫长而没有止境，可人类的生命却转瞬而逝。

　　初七开始做梦，梦到一片荒无人烟的坟地，他从其中的一座坟墓中醒来，而旁边，便是乐无异的坟墓，可是，乐无异却不能和他一样醒来。于是，初七呆在乐无异的坟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花开花谢，可初七却再也没有见到乐无异的影子。

　　……

　　初七从梦中惊醒，乐无异睡在初七枕边，跟着一同醒来，初七不安的看着乐无异，乐无异迷迷糊糊地笑了，伸手擦去初七额头的冷汗，接着将初七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初七的背，像哄孩子一般抚他入睡。

　　初七不安的抱住乐无异，抱得紧紧的。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渐渐传来雨声，初时淅淅沥沥，尔后滂滂沱沱，初七又把乐无异抱得更紧了。

　　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阳光会透过窗户洒落进来，亮亮的，暖暖的，我们可以一起数光点。想到这里，初七忽然有些小激动，先前的阴霾一扫而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