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错城》柳伤雪

2、第二章

　　初七讨厌雷雨斑驳的早晨，潮湿而阴冷的空气，灰暗而朦胧的天空，雷声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可初七却听得清明。

　　初七躺在床上，把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窗外是夹杂着闷雷的淅淅沥沥的雨声，整个城堡都灰灰暗暗的，初七不安地用被子蒙住了头。

　　初七不喜欢雨天，不喜欢阴冷潮湿的感觉，但也只有在雨天的时候，初七可以顺畅地呼吸，不受限制地活动，初七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初七闭上眼，希望快快地进入梦境，梦境里是一片漆黑，初七并没有真正地睡着，可饥饿引起的身体疲惫却又让他睁不开眼睛。

　　大脑昏沉而活跃，疲倦却睡不着。

　　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没有尽头。

　　婉转的钢琴声幽幽传来，静谧而安宁。

　　是谁在弹琴？初七不知道，确切的说，是不愿意想。

　　城堡的房间里都被安置了钢琴，但和所有的摆设一样，他们十分完美，只是从未被弹奏，无法发出声音的乐器就像没有生命的木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初七睁不开两只眼，便睁开一只眼，往窗户的地方看去。

　　乐无异穿着黑色的正装，坐在钢琴椅上，用手指为钢琴续上生命。雷声和雨声都仿佛成了他的伴奏，阴暗的天空也挡不住他自身发出的光芒。

　　近处是洒落的雨滴打落在城堡外生锈了的铁管上的声音，远方时不时响起的闷雷隆隆作响的声音，钢琴声伴着风律，轻柔地夹杂其中……

　　初七看着乐无异，仿佛是在看着一场梦境。

　　梦境里，乐无异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坐在钢琴椅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棕色的头发上，黑色的钢琴沐浴在阳光下也折射着光芒，乐无异对着初七伸出手，露出温柔的笑,“My Ea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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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七猛地惊醒。

　　乐无异还是穿着黑色的西装坐在床边弹琴，近处还是淅淅沥沥，远方还是闷雷阵阵，琴声夹杂其中，可初七却再没有了听下去的兴致。

　　初七坐了起来，丝绸的睡袍松垮垮地滑落肩膀，初七揉揉脑袋，发现头发翘起来一块。

　　乐无异手捧着洗烫好的礼服，恭敬地递给初七。

　　但初七不想接过来。

　　因为初七不喜欢穿礼服，礼服那紧绷而压抑的感觉让初七觉得难受，初七更喜欢穿着睡袍在城堡里走来走去。

　　初七并不知道乐无异究竟从何处来到他的城堡。

　　城堡外是一片绿油油的一望无垠的草原，然而每到月圆之夜的时候，绿油油的草原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林，月光透过树叶洒进初七的城堡。

　　走失的旅人全部是从那片树林而来，初七不知道，乐无异是不是也是从那片树林而来，还是说乐无异会是不一样的特例。

　　初七从来都没见过那片树林在阳光下的样子，因为树林总会随着圆月一同消失不见，晨曦初现的那一刻，绿油油的草原又会重新出现。

　　初七推开乐无异手上的衬衫，皱皱眉，表示不想穿。

　　然而如同作对一般，乐无异拉开了系在初七腰间的衣带，失去了束缚的睡袍不成形地滑落下来，乐无异双手环住初七，轻轻地替他穿上衬衫，扣好扣子。

　　初七不知道乐无异要那样盯着他看，初七只知道，在乐无异靠近的那一刻，他闻到了很久都没有闻到的诱人气息——人类所特有的香甜气息……

　　那一刻，初七觉得自己的思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苹果或许不是最好吃的水果，但它所散发出的香味却无疑是最诱人的……

　　很多人吃苹果或许并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吃，而是戒不掉苹果的香味。

　　乐无异就是初七眼里的苹果，一只飘着香的苹果。初七把脑袋埋在乐无异的脖颈间，吮吸着人类的香味，初七没忍住，下意识地伸出舌头在乐无异的脖子上舔了一下，乐无异被初七吓到，但还是没有反抗。

　　人类颈部的皮肤极薄，只要轻轻一咬，甘甜的血就会流出来。

　　只要一小口就好，初七咽了下口水，只要一口就好，还是两口？

　　就在初七幻想着的时候，乐无异顺了顺初七的头发，在他的额头烙下轻轻一吻。

　　吻在额头是珍惜，吻在手心是许诺。

　　只可惜初七并不太懂人类的语言。初七看着乐无异。

　　乐无异温柔笑了，轻轻替初七穿好内裤，然后是西裤，袜子。然而这些在初七的眼中都显得无关紧要，初七抓住乐无异的手，把他压在了身下，无法抑制的本能，初七开始吮吸舔舐乐无异脖子上的一小块皮肤，许久未曾点燃的欲望，连牙齿都开始发痒。

　　人类的香味，真好闻。初七这样想。

　　这时，一道惊雷落在城堡的近处，过度的分贝几乎让初七变聋，但这就是这忽如其来的惊吓，让初七彻底清醒。

　　乐无异被初七压着，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初七，初七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是被铁钉刺穿那般难受，那双眼睛有着无法言喻的魔力。初七想起了那些曾经被他吸光血的人，那些人都如同木乃伊一般被缠在树上，静静地等待着风干腐蚀。

　　人类对他而言只是食物，任何多余的感情都是没有意义的，或许在下一个黑夜到临的时候，他就会吸干眼前人的血……或许不需要那么久，或许现在，他就会吸光乐无异的血。

　　可是初七却不想乐无异也变成种样子。

　　拥有阳光气息的人，就应当生活在阳光下，而他却是被阳光诅咒的人。

　　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饥饿的实事，可是清醒的头脑却阻止着本能的行为。和从前许许多多个日日夜夜一样，初七又开始抽搐，乐无异想抱住初七，然而初七推开乐无异，逃命一般地向着地窖跑去。

　　地窖是永远的黑暗。

　　可是黑暗才属于被光所诅咒的人。

　　不是吗？

　　初七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害怕的蜷缩在一起，却又不知道到底在害怕什么，脸上湿漉漉的，是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