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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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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下午5点1 0分以前
天色昏暗,大地狼藉,我一人站在废墟上。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残垣断壁。我在哪里?远处,有一个男人走来,步履艰难。我拼命招手,他却跑开。动不了,我发出了姜文的嘶喊:你回来!你这个混蛋!睡在沙发上的苏菲醒了。她白净娇小,三叶草短衫长裤活泼,三色堇拖鞋可爱。她去饮水机接水。饮水机上方挂一个镜框,是苏菲和彩儿的照片。彩儿是个小女孩,又萌又漂亮,他们依偎在笑着看向前方。走进卫生间,漱口,照镜子,若有所思,遂拿起口红在手心里写了“赵”字,张开手让镜子里的她看。唉,半梦半醒。苏菲和赵城的那段恋情,惨烈结束,但赵城没有走开。苏菲经常出现幻觉,好像他们还是恋人。苏菲宅在家里。人一辈子不就是拚个财务自由时间自由,父母都给了,我为什么还要出去和别人抢饭碗?苏菲想过,嫁人就嫁有钱人,不嫁人也OK,但是赵城另当别论。已经二十八了,有钱人没撞上,赵城的另当别论也没有结果,苏菲心里不免惆怅。她又懒懒蜷缩在沙发上。
“’S worderful! ’S marvelous! You should care for me!”音响里戴安娜.克瑞儿慵懒的嗓音飘进了苏菲的耳朵。苏菲看了看茶几上眯着眼睛的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拿起遥控。猫抬起头,眼睛一眨一眨轻柔娇气“喵喵”叫起来。她还想养一窝嗷嗷待哺的雏鸟,他们会拍打着小翅膀张开大嘴要吃的。当然也是智能的。喝了一口咖啡,抽出一根百奇叼在嘴上,又摸出压在身下的书。门铃响了。快件到了吧?她坐起来,瞥了一眼墙上的表,5点10分。穿上拖鞋快步去门口拿起话筒。话筒里传来快递小楚的声音:“苏姐,我是快递小楚,你的件到了。” 苏菲倚靠在门边,拢了拢头发,听着小楚上楼的脚步声。
2 下午5点10分
一头汗的小楚进了门,一股热浪也涌了进来。我如果是“朝九晚五”,现在一定是在路上满头汗奔走,或是挤在苦不堪言的公交上!为什么关门?苏菲僵住了。他手里有刀!刀逼着,苏菲不得不踉踉跄跄后退,双手抱着快件像抱一个盾牌。“要,要钱我给。”他摇摇头。“要什么?都给你。”他又摇摇头。“什么都不要?”他还是摇摇头。苏菲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绝望地看着他。他眼睛直勾勾看着苏菲,痛苦,却也可怜巴巴的,像受了伤的狗看着主人。苏菲脑海里闪过赵城曾经“我要死了”的痛苦样子。“苏姐,我不活了,我们一起死。”他开口了。“为,为什么?”苏菲惊恐地看着他。“你是女神。”搞错了吧?苏菲下意识想站起来。“不要动!不要出声!” 他厉声说,嘴角抽动了一下。光天化日,在家里,大祸临头!苏菲哭了,用手紧紧捂着嘴怕哭出声。“不要哭!让猫也安静一点,我心烦。”傻猫咪,还在讨好地“喵喵”叫着呢!苏菲抹了把泪拿起遥控让猫眯起了眼睛。他把音响关了,然后走到餐桌前,把背包放在餐桌上。他转头问苏菲:“汶川地震了你知道吧?”都发生好几天了,谁不知道?“想想死去的人,死就不可怕了。”“想想死去的人,是不是更该好好活着?”苏菲嗫嗫嚅嚅地说。“理是这个理,我们是例外。”他从包里拿出几个小药瓶,摇了摇。“是安眠药,对你,对我都好。” 他在说什么!对我也好!他又从包里取出一堆洗漱用品和一大袋衣服。樟脑球的味道飘了出来。“都是道具,搅和警察的。”他耸耸肩很无奈的样子。苏菲明白了。他要演一出情侣殉情的戏,杀人不留恶名!“殉情而死?”苏菲咽了好几口唾沫才问。“希望我们上头条。”他脸上挤出一点得意的笑,挥了挥手示意苏菲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苏菲哆哆嗦嗦移到椅子上。他从包里拿出两条毛巾和一卷胶带。他要干什么!苏菲觉得自己瘫在了椅子上,不能反抗,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两条腿牢牢绑在椅子腿上。他单肩背包,没有说话,连人带椅子,像抱个孩子,把苏菲抱到了厨房。
逃生的路一定会有的!苏菲告诉自己。想回忆一下看到听到的逃生案例,但脑子一片空白。逃生的路一定会有的!她只好再告诉自己一遍。脑子突然灵光。真是的,你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你还怕吗!
他不紧不慢从包里拿着东西,烧鸡,香肠,还有一瓶长城干红。吃顿大餐要“上路”
了?很好,吃一顿“浪漫情侣餐”,警察破案恐怕要费点时间了。你一定认为我吓得屁滚尿流了吧?我没有!我告诉你,你要是知道我经历的“灾”和“难”,你根本就不敢来!“冰箱里还有点,看看能不能用的上。”苏菲说。他瞥了苏菲一眼,将那把刀重重放在案台上。一把不能折叠的水果刀!
“你一定知道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你了解我吗?”“我有途径。”“什么途径?”他不再吱声,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准备着“最后的晚餐”。真沉得住气,这是你家了!
“唉,怎么会是这样子的!你信命吗?”苏菲叹了口气。他洗西红柿的手停了下来。“要说我这个年龄,小孩打酱油了。没那个命,不信也得信。所以死了算了,瞎忙活!” 瞎忙活?谁没有“瞎忙活”的时候,干嘛要走极端?
苏菲想起他曾经说过他二十八岁。他下眼皮有深的皱纹看起来很沧桑;一双粗壮的大手也和瘦高身材不匹配;还好,有一张比较讨人喜欢的面孔。大家一定都以为他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吧?他太能装了,内心如此变态如此黑暗!他一定认为我很淑女吧?要不怎么会成为他的“女神”?我曾经差点杀了人你还不知道吧?要让他知道知道!苏菲觉得自己就像女流氓晒小臂烟头烫的疤。这又怎么样?WHO CARES!
疲倦一阵阵袭来,苏菲闭上了眼睛。他在做饭过程中发出七七八八的声响,令苏菲一段时间出现了幻觉:她舒服地蜷缩在床上看书,厨房里传来的做饭声响好像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她懒得知道是爸爸还是妈妈在那儿忙活?他们摆好桌子会喊她的。苏菲没有听到爸妈喊她吃饭,却听见他在说话。苏菲睁开了眼晴。
“经理,件都送完了。我有点私事不回公司了。经理,我真的回不去了。好,好,谢谢经理。”他看起来神色“泰然”。菜都入盘了,摆在案台上。
“要死的人了,顾及这么多?”苏菲问。要交流,没话也要找话说。“该顾及的就要顾及,别搞得劫财劫色的,要死的安心一点。”“我还是处女,你更安心了吧?”苏菲呛了一句。自己怎么说了这样“让人脸红”的话?人逼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何况一句话!
苏菲没有脸红。他脸红了。“我的银行卡里还有十万块钱没有花掉。”处女和人死了十万块钱没有花掉可以划等号?不过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我们这对情侶死的之纯真恐怕是后无来人了。苏菲叹了口气。要么成功逃生,要么按照他计划的死了算了。破案还有意义吗?不,不能这样想,这样想太自私太没有社会责任了。
他摆好了桌子,将苏菲抱回餐桌旁。“有酒杯吗?”“有。”苏菲指了指饮水机旁的冰吧。他拿回两只水晶高脚杯。“很漂亮,贵吧?”“法国CDA的,贵一点。”苏菲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长城干红。“冰吧里有酒,如果不够。”“太好了。”他咧了咧嘴,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酒起子,开始开酒塞。
苏菲冷冷地看着桌子上的酒菜。鸡撕的大大小小,肉色灰暗令人恶心,一定回锅了好几次。香肠切片为什么加酱油?海米拌黄瓜,为什么加那么多酱油?西红柿炒蛋也加酱油?真是疯了!你吃吧!你最好把安眠药一粒一粒摆在桌子上用手机拍个照,那你吃的就安心了。吃安眠药死倒是干净利落的,主意不错!我们是在餐桌旁危襟正坐死去?那我的上身也绑好,我手里要拿一本《百年孤独》;我们是在床上煞有介事死去?我要仰卧,双手捧那个“咬住青山”大印章,不辜负赵城的一片苦心。
“别愣着了,喝点吧。”他举起杯子。苏菲点了点头拿起酒杯,她突然有一个念头,
指了指丢在沙发上的那本书。“我正在看《极简欧洲史》。你知道顾及,书里有个人物也
知道顾及。我想为知道顾及的人喝了这杯。”
小楚耸耸肩,一饮而尽。苏菲小口喝着。吃完饭,就该吃“药”了。我们还可以活多久?不会选11点11分吧?两个人衣冠整齐平行躺在床上,永不相交多么纯洁,也顺便向“光棍节”致了敬。苏菲瞥了一眼表,必须在4个小时内击败他!他想“兵不血刃”,自己倒是愿意“配合”的,真不想再看到“血染疆场”的场面。他真是一个“该顾及就要顾及”的人?苏菲看到了“逃生”的希望。
“那张搂着孩子的照片不是你?”小楚突然问道。“你说那张照片?”苏菲看了一眼饮水机上面的照片。“是电脑PS的。”他一定早就注意到这张没有“爸爸”的照片,是照片“引狼入室”?唉,赵城害我!“原来这样。”他摇了摇头咕哝了一句。他的心里有鬼!“给你讲讲那个人物吧。”“愿意讲就讲吧。”他头不抬专心吃他的鸡翅。他额头上
为什么冒出了汗珠?他心里真的有鬼!苏菲看了看墙上的表,6点10分。
3 下午6点10分
故事发生在古罗马动荡的年代。一个夏日的早上,天气闷热。一个短衣短裤的高挑年轻人推着板车出了城堡大门。他愉快地和卫兵打招呼。“OH MY BROTHER!披盔戴甲,你捂得好严实!不热啊?”“别废话,今天买什么?”“买回来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他不再理那个卫兵,迈着两条羚羊似的长腿,不紧不慢向前面的集市走去。他叫艾伦,绰号“柳条”,二十刚出头,一脸的孩子气。艾伦刚来到集市,有人突然搂住了他的肩膀。扭头看,是一个外乡人,身材高大眼神如刀。“到前面小酒馆请你喝一杯,有话对你说。”不一会,他们拐入一个小巷。艾伦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小酒馆。酒馆里空荡荡的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一个面目凶狠的酒保斜倚在柜台一角,漫不经心地盯着艾伦。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被绑架了吧?自己也是主子罩着的人,好像还没有人跟他过不去,他想干什么!
他们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窗外是一堵墙。艾伦的心突突跳了起来。外乡人向酒保打了个响指。酒保端过来两杯酒。“我们要打下这个城堡,你做内应。”他说话的口气就像买只鸡。“为,为什么?”艾伦口吃了。“我们当主子。”外乡人笑了。艾伦本想抬出主子给自己撑腰,原来他们是要灭主子。“那个卫队长恨不得杀了我 ,我,我不行。”“我们帮你干掉他。”“我不行。”“你能行。”“我,我真的不行。我家世代在城堡服侍主子,要讲诚信。”“所以你来干。”艾伦咽了好几口唾沫,带着哭腔恳求道:“放过我吧,我保证,不告发你们。”“蠢货!”外乡人狠狠骂了一句。“我们可以攻下城堡,找你做内应,是想减少伤亡。城堡血流成河,你愿意担这个责任吗?”艾伦低着头不吭声。 “ 做内应,还是死?”外乡人两眼露出杀气。艾伦还是低着头不吭声。可怜的母亲,失去丈夫,又要失去唯一的儿子。艾伦眼睛湿润了。 “我们谈谈条件?”外乡人不死心。艾伦摇了摇头,眼泪流了出来。外乡人沉默了片刻,脸色温和了。“你讲诚信,很好。你可以
不死,不过我们要有个约定。”“什么约定?”艾伦抬起头。“从明天开始,你不能出城堡,直到我们攻城那天。你愿意和我立这个约吗?”外乡人的表情是严肃的。艾伦紧锁眉头。这是放过我?他要把我关在城堡这个大“牢房”里!我有选择吗?艾伦哭丧着脸点了点头。“我们为诚信干杯。”外乡人举起酒杯。艾伦拿起酒杯,嗅了嗅酒。外乡人笑了,把酒推到艾伦面前,拿过艾伦的酒。“是我们家乡最好的酒。”他一饮而尽。你们强盗也讲诚信?他还是先试了一口。好酒?好在那里!“不要忘了约定,小兄弟。” 外乡人摆摆手示意艾伦可以走了。
“有这种事?”小楚满脸疑惑。
苏菲点点头。心里想,你还不信?看看你自己!
艾伦走出酒馆,眼泪又流下来。祸从天降!他的两条腿像是绑了大沙袋,每走一步都艰难。最后一次了,破个例多买点,管家要骂要罚由他去吧。艾伦想起门卫那副嘴脸,这些当兵的也许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艾伦大手大脚买东买西,小贩们个个乐得合不上嘴。“不用切了,我都要了。”艾伦指了指挂在大钩子上的肉对屠夫说。屠夫满脸堆笑。“今
天是什么好日子?”“关你屁事!”“是,是,不关我事。”屠夫打着哈哈,乐颠颠把肉称好包好放在了艾伦的车子上。回到城堡,把菜放下,艾伦溜了出来,来到城堡花园一个
僻静处坐下来。这个活让多少人眼红啊,就这样丢掉了?人人都以为我是个大傻瓜吧?怎么对潘西讲?她可是城堡里的一只花呀,天知道有多少人在打她的主意!可我又能怎么办?艾伦干脆四仰八叉躺在了草地上。蚂蚁在他的胳膊上跑来跑去,他无心驱赶。炽热的阳光照在脸上,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他想不出办法。唉,让太阳把自己融化在这里得了。
有人踢艾伦。艾伦睁开眼,一个矮胖的年轻人正俯视自己。“大白天睡觉!柳条,你真会享受。”艾伦又闭上了眼。他叫格里,绰号“小南瓜”,是库房的,三十了还没娶到老婆,有事没事到处瞎转悠。他又踢艾伦。“滚一边去,我很烦,别招惹我!”艾伦提高了嗓门。“你横什么?有能耐就天天来睡,睡死你!”格里又踢了一脚,哼了一声走开了。艾伦不想动。不知过了多久,艾伦又睁开了眼睛,阳光依然刺眼,他扭头转向一边。他这次感觉不一样,全身通透舒畅。他凝视着脸旁在风中摇曳的三色堇花,目光柔和了,嘴角
浮起一丝微笑。他和潘西小时候的一段往事涌上心头。那是一个三色堇花盛开的日子,潘西还叫索菲,他们两个在花园里吵吵嚷嚷跑来跑去,索菲的小裙子像一只蝴蝶飞舞。在亭子里看书的夫人喊他们两个过去。“谁家的孩子不懂规矩!”夫人生气地问主子。主子却
是满脸笑容对索菲说:“告诉你爹妈,你叫潘西吧,你是三色堇小仙子。”艾伦一辈子也忘不了她那天真可爱又惊讶的表情。艾伦探过身子吻了一株三色堇花。“我爱你,潘西。”艾伦决定当一个园丁。
小楚端起酒杯。“在花园里晒晒太阳不错,我们为艾伦碰一杯?”和“杀人犯”碰杯?苏菲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呢?他能听进故事,自己就有活路。他们碰了杯。杯子发出
悦耳的铮铮声,余音缭绕。“好杯子就是不一样。”他看了看杯子一饮而尽。“一个奴才逆来顺受,你说他懂顾及?奴才还讲什么顾及!”苏菲心想,没有必要和他争什么理。吃点东西吧。人家忙活了一顿,也该捧捧场才好。苏菲拿起筷子,皱着眉头犹犹豫豫每样菜吃了一口。“不合胃口是不是?没有那么差吧?”小楚不阴不阳地说道。苏菲这才意识到
自己吃相没有教养。被绑的人还讲什么狗屁教养!恶心涌了上来。苏菲心里骂自己:SHIT!你都是个女流氓了,恶心还克服不了!真撑不住!她身子一斜头一伸,“哗哗啦啦”吐了一地。浪漫的晚餐完蛋了!他会发火吗?SHIT!我现在要漱口!苏菲可怜巴巴说:“卫生间有拖地的桶,我想漱口。” “好的。”苏菲漱了口说:“我实在忍不住。”“明白。”苏菲看着地上的一滩呕吐,眼泪流下来,又说:“这地?”“我来。”他拉着脸,不多说一个字,不过让他干的事还是干了。
这点酒怎么会吐,还是心情啊。苏菲想起和姑姑姑父的一次喝酒,摇了摇头。“为什么摇头?”小楚突然问。苏菲吓了一跳,他不是在收拾吗?还有只眼盯着我啊。“想起我上次吐酒的惨状。”“是吗?”“你收拾完,我讲给你听。”苏菲看着他收拾着,心想,从他请假编的瞎话看,从他收拾呕吐没有半点怨言看,从他干活干净利落看,他不像是那种走极端的人啊。
小楚收拾完回到座位上,喝了口酒,吃了口菜,脸色舒展开来。变态,呕吐也没有恶心着他。没心没肺的,更不该走极端啊。
“那次我吐得很惨,好长时间没敢喝酒。那时我对烹饪有兴趣,也学了几手。姑姑来电话,说姑父要和我商量点事。我说好啊,来我家吃饭吧,我给你们露露手艺。我都是去他们家的。姑父喜欢喝干红,我买了四瓶盒装的,喝不了就让他们带走。那天,我准备了不少菜,我们三人喝得都很高兴。姑父的酒量很大,转眼两瓶光了。姑姑言归正传,说姑父要和人搭伙开饭店,想和我商量商量借点钱。我一听不高兴了,我说你们也知道我爸我妈有钱,他们活着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借钱!姑父脸拉了下来。姑姑听我这样讲很生气,你说不借,我们也不是非要借,说这么狠的话!我早就发誓,我爸妈留下的钱我谁也不给谁也不借。我们开始喝闷酒。姑父看起来是一定要把4瓶酒都解决掉的。姑姑着急,也劝不住。我不劝,奉陪到底。姑姑几乎没怎么喝,我和姑父把剩下的两瓶解决掉了。姑父不怕,有姑姑照顾着呢。我,谁来照顾?不过,我也不怕。姑姑本来想帮我收拾一下再走,也让姑父醒醒酒,可姑父闹着自己要先走。姑姑不放心,只好把我扶上床后,和姑父走了。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长时间,反正醒了就开始吐,吐了又吐,不骗你。”
“谁也靠不住,亲戚也不行。”小楚说。苏菲没有接话,心里在想,现在他知道我有钱了,会为钱铤而走险?不可能。他为我们两个买的是单程车票,通向死亡。那好吧,回程票我埋单。想打垮一个已经“死过一回”的人,没那么容易!苏菲对他说道:“我往下讲吧,故事也没有那么差。”小楚瞪了她一眼。
艾伦晚上回到家里。他已经想好如何和母亲说。他也想过自己为什么这样选择,祖上有人当过园丁吗?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父亲是个园丁,他现在一定活得好好的。当然,这个想法是说不出口的。艾伦的父亲是个泥瓦匠,在艾伦很小的时候,维修城堡掉下来摔死了。艾伦的母亲叫丽莎,她没有再嫁,只有艾伦这根独苗。母子受到了主子的关照。主
子有话,不管是谁,不能为难这对母子。
“妈妈,很多天了,我晚上睡不好。”艾伦吃饭的时候对母亲说。“老是做梦,说不清什么梦,总是可以听到有人叮嘱,要我做园丁,否则就会遭殃。”“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啊?”母亲关切地问。“没有。” 丽莎说找算命的算一算吧。艾伦说不要了,这种事儿传出去不好。丽莎想想也是,问儿子怎么办。艾伦说他已经决定做园丁了,他很喜欢伺候花草,明天就去和主子讲。丽莎思了好一会,说道:“你现在干的活是个好差事,
如果没有你爸爸那个事故,你也得不到这份差事。潘西能同意吗潘西的父母会怎么想?你都想过吗?”艾伦长长叹了一气。“妈妈,别担心,我能应付。”“孩子,你可要想好
啊。”“妈妈,我已经想了好几天,知道该怎么办。”丽莎不明白,日子过得好好的,儿子为什么会这样反常呢?丽莎眼里涌出了泪水。
艾伦第二天求见主子,主子见了他。艾伦又向主子说了一遍他和母亲说的。主子七十
有余,见谁也懒得多看一眼,听了艾伦这一番话睁大了昏花的眼睛。艾伦真情实意。主子满脸慈爱,说道:“你这孩子!去吧,找总管,让那老园丁干点别的。”
当晚艾伦和潘西见了面。他们还是在老地方见面,厨房那排房子的西北角。那里有一棵古松,像一个耸入云天的大蘑菇。艾伦低着头倚在树干上等着潘西,心里七上八下。潘西从黑暗中走来,她个子高挑,穿了一件粗麻的白色无袖长裙,一举一动无不透出少女的
活力。他们青梅竹马,尽管外面议论艾伦配不上潘西,但艾伦觉得他是最配潘西的。潘西能理解他干园丁吗?恐怕没有人会理解他这个大傻瓜吧?艾伦硬着头皮讲了他今天已接过打理花园的差事。潘西听了非常生气。“柳条,你昏了头吗?为什么会这么干!为什么不和我商量!老爸老妈本来就不看好你,你倒好干了园丁! ”“潘西,我喜欢干园丁。”艾伦这样说自然是言不由衷,但细想一下,干园丁还真有那么一点天意。“那你跟花草过一辈子吧!”潘西丢下这句狠话就转身走开了。
“你不是在讲那本书吧?”小楚打断了苏菲。苏菲脸红了“对不起,我在讲梦。”“现编的吧?”“我有时做梦,就像电影。”“这我信,我也做过像电影一样的梦。”赵城说过他也做这样的梦。真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苏菲禁不住点了点头。“ 我们是例外,没说错吧?”小楚感叹了一句。例外?我为什么会是他眼中的例外?苏菲感到懊恼。
电话铃响了。是赵城来的电话吧?苏菲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话机在餐桌旁的一个小茶几上。铃声一直响着。“接不接?”苏菲实在受不了这揪心的铃声。小楚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会打电话吧?”苏菲用力点了点头。他去拿话机,递给苏菲。苏菲偷看了一眼墙上的表,6 点50 分。不能惹怒他。
4 下午6点50分
苏菲拿起话筒。话筒里传出一个响亮有磁性的男声:“是我,在做饭吗?”“开始吃
了。”“今天吃饭早啊?吃什么?”“西红柿炒蛋,拌黄瓜,香肠烧鸡。”“好丰盛,要不要我去帮你吃?”苏菲看了一下餐桌上的鸡,只剩半只鸡。“就剩骨头了。有事吗?”“也没事,就是想打个电话。”“那我挂了。” 苏菲没等对方回答就将电话挂了,眼睛里闪着泪光。小楚接过话机。“是男朋友?”“曾经是,现在是普通朋友。”“听起来还是像男女朋友。”他把话机放回原位。“说起来话长,你想听吗?”是晒晒我“伤疤”的时候了。小楚点点头,拿起酒杯。
他叫赵城,大学的同班同学。赵城个头不高,也不算帅气,但很有才华,大二就当上了校刊的文学编辑。我知道很多女孩子追他,不想加入到她们的队伍里去。他后来告诉我,他的心里只有我,绝对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就是这样,自觉了不起。在大三,学校办诗歌朗诵比赛,他和我“男女诗朗诵”了他写的爱情长诗。我们获得了第一名。获奖那天,我们恋爱了。
那是大四的一个周六,天气好极了,我们去公园玩耍了一天,我们兴致勃勃,去饭店
吃了晚饭仍不想回学校。赵城提议我们晚上一起看电视,我心里明白赵城的鬼主意,嘴里却问上哪儿看。赵城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说开个房间。“开个房间”的含义应该说是很清
楚明白的。但对我们两个人,开个房间就是开个房间。我说,那你可不能乱来,你保证!他说他保证。我问他带身份证了吗,他说他带着。我瞟了赵城一眼,早有预谋吧其实,我也带了身份证。我和赵城干什么事总有点不谋而合。“看什么看啊,好像我在勾引未成年的小萝莉!” 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这句话。赵城拉起我的手,迈开大步走去向前面的快捷酒店。
我们顺利住进了酒店,是双床的标间。打开电视,想看的节目还有半个多小时开始。赵城像个孩子把自己扔在床上不想动了。我下了命令:快去洗洗,一身的臭汗!把卫生间
锁上,穿好衣服再出来。他一个骨碌爬起进了卫生间。
当我进了卫生间,才知道门上没有锁,不由偷偷吐了吐舌头。我对赵城是信赖的。
吹头发时,他敲了卫生间的门,问要不要帮忙。他又动了什么鬼心思!镜子有水汽照
不了人。我用手抹了一下,镜子里,我的嘴角依然挂着一丝微笑。我走出卫生间,靠在床头的赵城向我张开了双臂。
接吻拥抱是我们的底线。我多次说过我有处女情结,希望他能理解。赵城对我是尊重
的,没有做“出格的事儿”。
苏菲讲到这里停下来,让小楚帮她倒杯热水。他又看了那张照片。苏菲想起了赵城的话:我给你找了个伴儿,她叫彩儿。讲男女之事,会不会诱惑他?他现在受点诱惑也许不是坏事。苏菲浅浅地喝了两口水。有的女人受精就像喝白开水一样简单,有的女人受精要折腾半辈子也不见得能成。难道自己命里就只有彩儿?
节目的时间到了。赵城坐在床头开始削苹果,我抱着枕头舒舒服服蜷缩在床上。
我们看完节目已是半夜。赵城先去方便,他在卫生间里不停地按马桶冲水。我觉得我们的尴尬和不自然被马桶冲水冲得无影无踪。我们各自上床,和衣而睡互不侵犯。
“都上床了,还互不侵犯。开玩笑吧?”小楚插话。“没开玩笑。”“你真厉害。”苏菲沉默了片刻。“这段往事我不想讲,甚至没有向介入调查的警察讲。”
我们躺在床上,你一句我一句评论节目,好像都没有睡意。他突然问我:我睡不着,你呢?我说我也是。他说,让我到你床上躺一会吧。我说,就一会。我羞红了脸为他掀开了被子,他像个小孩子欢快地爬进了母亲的被窝。真的,我没有感觉到“性”的压力。
我们拥抱在被窝里,情不自禁相互抚摸起来。很快我听到赵城呼吸急促起来,手开始摸摸索索想脱我的衣服,我本能地抓住他的手。他不听,动作粗鲁起来。我挣扎,可奈何不得他。我从小娇生惯养那里受到过强迫?我看到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抓起水果刀就向赵城的肩头狠狠划了两刀。他疼得大声喊叫起来,血涌了出来。赵城抓起枕巾捂住伤口,枕巾马上被血浸透。我本想说活该,见他如此惨样,也懵了。赵城歇斯底里地冲我喊:快打120,你要我死啊! 我哆哆嗦嗦打了120,告诉了对方情况。赵城半躺在床上,他那惨状,现在回想起来,还清清楚楚。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跳下床赶紧去开门。来的人不是医生,是几个警察。赵城似乎是用最后那一点气力抬手指向我,人就昏了过去。我想跑过去按住他的伤口,一个警察狠狠抓住了我的胳膊,问是不是我干的,我好像忘记自己是凶手,挣扎着,发疯冲警察喊:快去捂住他的伤口,他要死了!上天保佑,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医生终于来了。我瘫软在警察的怀里。
“你是超人。”小楚又插话。“还超人?那段时间我真想死了算了。”“是吗?不至于吧?”“你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你就不会阴阳怪气的了。”苏菲叹了口气。
这是一件差点要人命的事。警察通知了学校和双方家长。我去医院和赵城见了面,我们紧紧相拥像两个孩子痛哭流涕,警方和校方见此唏嘘不已。泪痕未干,噩耗传来。我的父母在路上发生车祸双双身亡。警方不再介入,学校也息事宁人。
这个事件在学校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学校将此事件作为反面教材,对全校学生进行了
一次教育。学校也不清楚赵城的图谋不轨和我的誓死捍卫。但同学们对该“反面教材”早已展开了想象的翅膀。不知谁发明了“苏菲情结”,马上成了同学们喜欢说的隐喻。“你没有‘苏菲情结’吧?”“我有‘苏菲情结’,你看着办吧!”甚至有时候我在场,同学们在嬉闹中就脱口而出。真想不到我会为学校做出这么一个贡献。
“苏菲情结不过是一时一地说说,网上这类的段子多了去了。想不想听?”“你这个人太没心没肺了吧,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我现在有心情听你讲段子!想起这段往事,我的心就痛。”苏菲对他一顿数落。小楚闭嘴了。
这事件把赵城父母吓个半死。赵城的父母向我千赔罪万赔罪,实际想说的是,我和他
们的儿子没有缘分应该分手。我很生气,你们儿子有什么了不起,我高攀了?真见鬼!我向赵城提出了分手。他同意和我分手,不过,他好像有更多自己的理由。毕业后赵城回到他的城市,在一家杂志社做了编辑。我回到家乡不想工作,父母留下的钱够花一阵子的。有一天赵城打电话约我见面。我本以为他是出差,不想他说他已辞去原来的工作,应聘到这里的一家杂志社做了编辑。赵城轻描淡写地说他来这里是方便照顾我。他的父母一定恨死我了!赵城是想和我恢复恋爱关系的,我能感觉到。唉,我父母一定是死不瞑目的。双方父母在天上见面时会不会大打出手啊。赵城肩头上留下了两道平行的刀疤。他在小学是两道杠。赵城开玩笑说我授予了他终身少先队两道杠,让他一辈子做个乖孩子。他不敢提
我们恋爱关系的。我也没有和赵城恢复关系的想法。失去的父母痛苦时时刻刻折磨着我,
我自责,我也会迁怒与他。赵城一定觉得他应该像哥哥一样关心我照顾我,才对得起我,他的心也好受一点。我对你讲实话,和赵城保持这种关系我是满意。我没有谈朋友,他也没有谈朋友。我觉得我们好像还是恋人一样。我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天他向我求婚,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天我主动。
苏菲看到小楚脸上闪过一丝笑容,问他:“你觉得好笑吗?”“你讲得好快。你们的关系太复杂了。如果他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他不会的。”苏菲沉思了片刻又说:“赵城是一个懂得顾及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这是顾及?他是脑子有病!”小楚提高了嗓门。苏菲吓了一跳。刚才说艾伦不懂顾及,现在又骂赵城。就你懂顾及!苏菲没有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慢慢嚼着。他一定梦到和我这个“女神”在这
个房间里吃饭聊天,我满脸笑容,他谈笑风生。苏菲抬头看他,他也在盯着自己看。“看什么看,让不让人吃点东西了!”“很美。” “一个被绑着的人吃饭很美?太变态了吧?”“我给你松绑。”他拿起水果刀绕过饭桌来给苏菲松绑。
苏菲这才意识到两条腿被捆绑令人绝望,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当他蹲下来解绑,苏菲紧张起来。我刚才是不是轻浮?会不会误导他?苏菲没有低头看他,但身上的每条神经都紧绷,每根汗毛都是一个敏锐的触角。她感觉到他用水果刀挑开胶带的压迫,听到水果刀放在桌子上的声响。水果刀触手可得!脑海里闪过《盖普眼中的世界》一个情节,被□□的女人抓住机会捅死了趴在身上的罪犯,鲜血四溅。珍妮会怎么办?珍妮是让人佩服的女人。她对小楚这样的另类,会痛下杀手吗?这时,身上的感知触角告知,他在松绑过程中有停顿!他在想什么?苏菲感到窒息,一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感知触角又告知,他的解绑动作正常!苏菲得到喘息。
小楚回到座位上。他给自己倒了酒,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苏菲。“我觉得你们藕断丝连。”这家伙在那蹲着想的就是这个?“我做了了断。”“是吗?”他的口气显然是不相信。苏菲想小啜一口,发现手还紧紧捏着筷子。你把筷子当成飞刀还是带毒的飞针啦,你不是女侠!她放下筷子,拿起酒杯。被“解放”的感觉不错!
“说实话,和赵城分手是痛苦的,但不能不和他分手。我约了赵城喝分手酒。我带他进了香格里拉,他看起来有些紧张。赵城后来告诉我,他还没进过香格里拉吃大餐呢。我们坐下后,服务员分别给我们递上了菜单。赵城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结结巴巴说太贵了,说还是换个地方。我把服务员支走后对赵城说,今天,菜我要点贵的,酒我要喝好的。赵城红了脸。我说我付账,你别误会,这钱是早就有的。我给赵城算了一笔帐,如果我们不分手,我们大约有五十年的婚姻生活吧,就算一年花在吃大餐上一万块,五十年就是五十万。今天我们花百分之几不多吧,这点愿望也不过分吧?赵城眼圈红了。点吧,想吃什么吃什么。我眼圈也红了。赵城问这里可不可以打包。打什么包啊。我说我们今天就要奢侈一点。我们从下午5点一直喝到晚上9点,一万多块肯定是花掉了。我把卡交给赵城让他结账,再去前台办入住。我喝多了,回不了学校了,我们就住这里。我真记不得我们是怎样走进房间的。等我醒来,赵城靠在他的床头上正在看无声的电视节目。他告诉我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他向服务台借了个脸盆,他一直不敢睡,怕我吐,脏了地毯那要赔多少钱。我问我不省人事的时候,你没有猥亵少女吧?他说他没顾上,有好几个国外卫星
频道。我想下床,一坐起来就恶心了。我用手捂住了嘴。赵城赶紧拿盆过来接上,我稀里哗啦涂了一盆。”“吐完了,你们就了断了?”“还要怎么样?”“赵城这小子和我也差
不多,不懂‘生米煮成熟饭’。” 苏菲脸红了。
“你父母的后事,是你姑姑姑父办的?”小楚转了话题。“我还有两个姨,他们一起办的。我没做什么,我只负责哭。”苏菲答道。“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还有两个姐,当时家里真是困难,亲戚们都躲我们远远的。我的母亲没有再嫁,硬是把我们拉扯大了。”“你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小楚眼圈红了,摇了摇头。“那都是他们的事,我只负责好好上学。”苏菲咬着嘴唇,觉得自己想哭。“我妈妈为孩子比谁做得都过分。”小楚抬头看苏菲,眼里闪着泪光。“我妈原来是个妇产科护士,可能是生孩子见得太多了,不想结婚也不想有孩子。后来她又跑到另一个极端,一定要找一个学历高又帅气的男孩。凭什么呀,就是一个小护士,长得也一般般。老天不负有心人,我妈还真找到这样一个男人,就是我爸。”“太受鼓舞了。”小楚看起来精神了很多。“我妈和我爸是初中同学。妈妈那时就暗恋我爸。一个上了本地护校,一个去了北京上大学,但我妈曾没有放弃
那份恋情。用我妈的话讲,是老天有眼,让我爸的前女友出轨,我爸生气,伤了那个第三者插足,判了5年。他们是在监狱举行的婚礼,没有请一个人,组织主婚,我妈我爸就像地下党,热泪盈眶,对未来充满信心。确实老天有眼,当晚我妈就怀上了我。”“真的假的?怪不得你的心这样强大。”“就是‘刑场上的婚礼’,我妈也能干得出来,只要那个
男人智商高帅气还可以让她怀上孕。”“你妈很伟大。为你妈干一杯。”“你妈也了不起。”他们举起了杯子。
“ 我们是例外,没说错吧?”苏菲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我们都是天涯沦落人吗?所以他约我“结伴上路”?我看起来很惨吗?苏菲想到这里,禁不住问:“你真的有途径了解我?”“是梦。”“没开玩笑?”“没开玩笑。”“OH, MY GOD!”苏菲被逼出了英文。一定是那张照片让他大梦不醒!连续剧的时间到了吧?苏菲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时间刚好是7点35分。唉,自己过的日子就是中老年妇女过的日子,到了这个时间就看连续剧。今天如过了这个坎儿,明天就换个活法吧,也许该找个工作了。
5 晚上7点3 5分
艾伦当园丁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有摇头的,有叹息的,有惊讶得闭不上嘴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城堡的卫队长海斯中年丧妻娶潘西不成,就对艾伦没有过好脸。他来到花园,皮笑肉不笑地对艾伦说:“来找清闲了?是潘西这个美人搞不定了吧?”艾伦脸红了,没有理他。“搞漂亮女人是很麻烦的。”艾伦还是没有吭声。海斯干咳了两声。“我看这个活也
适合你,有什么难处找我。”他拍拍艾伦的肩膀离开了。艾伦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骂道:你是个混蛋!没有人愿意嫁给你这个混蛋!得意什么!你还不知道你会活多久吧,有帮外乡
人会要你的命。艾伦把手里的大剪刀狠狠甩在地上。海斯还没有走远,他回过头盯了艾伦一眼。艾伦不由打了个冷战。
城堡北面有很大一片低矮房子,其中有一个窗户还闪着烛光。这是潘西的家。一家三
口围着桌子坐着,没有人说话。潘西用手撑着脸发呆,母亲低着头忙着手里的针线活,父亲一脸愁容不停地用手抓头发。潘西家和艾伦家一样,也是几代住在城堡服侍主子。父亲叫瓦尔,终日默默寡欢。他不幸在一次战斗中受了伤让他失去了生殖能力,幸运的是他已经已经有了一个美丽女儿。母亲叫蒂娜,半老徐娘风韵犹在,自叹小姐身子丫鬟命。她的
几分姿色也没浪费,女儿天生丽质显然有她的基因。女儿潘西细皮嫩肉婀娜多姿,公认是城堡里的一支花。城堡的主子吉尔古德人老心不老,有心娶索菲做老婆。另有城堡卫队长海斯对索菲垂涎欲滴,蠢蠢欲动。但潘西爱上了年轻帅气的艾伦。
“柳条是疯了!必须和他断了!”母亲蒂娜将手中的针线活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终于开口了。蒂娜早就有预感女儿跟他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听你妈的!这小子脑子有毛病!你必须和他断了!”父亲瓦尔激动地站了起来,脸胀得通红。瓦尔当然觉得脑子有毛病和自己的下身有毛病一样都是致命的。潘西低着头没有说话,一行泪水悄悄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潘西知道爸爸妈妈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摇钱树,是艾伦太过分,谁能受得了啊。她同意了父母的意见。
蒂娜放出话来,她的女儿潘西和艾伦没有关系了。大家都认为这是艾伦自找的,不是潘西家有什么不对。“艾伦本来就配不上潘西。”“潘西是美女,美女就该嫁英雄。”
一天晚上,主子突然来到艾伦的家。丽莎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丽莎记得主子上次登门还是孩子他爹死的那天。主子对丽莎说道:“柳条是个好孩子,我会关照他的。不要小瞧了园丁,是门学问。”这几天一直是灰头土脸的艾伦抬起了头。“其实我早就想找一个能干的年轻人打理花园,没想到柳条死乞白赖要干这个活。”主子拍拍艾伦手臂。“听说你最近茶饭不思可不好,要像个男子汉,不要儿女情长的。”艾伦脸红了。艾伦振作了起来。母亲丽莎松了一口气。
那个叫格里的年轻人悠悠达达来到花园。他干了艾伦原来干的活。艾伦见了他心里酸
溜溜的。格里一脸得意,不无讽刺对艾伦说:“现在知道失恋滋味了吧?没事的,柳条,挺挺就过去了。”艾伦瞟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南瓜,你有了?”“我现在不着急。”“我也不着急。”“是吗?听说那个老园丁打了一辈子光棍也不着急。”格里用手抿了抿
贴在头皮上稀疏的头发,嘿嘿一笑转身走了。艾伦被呛在了那里,好失落。
“为什么不让他和潘西远走高飞?”小楚问。“他们没有这样想。”“是你没有这样想。”他不依不饶。干嘛纠缠这一点?净想着走极端?“那样太老套了吧?”苏菲反问。
他不吱声了。
艾伦和潘西有时会碰到面,寒暄一句半句的,好像他们就从来没有那种关系。
一日,潘西约艾伦太阳落山在艾伦的工作间见面。艾伦早早来到他的工作间。这是一
个专门为园丁盖的小房子,在城堡花园的一角。工作间很小,只有一个用木板支起的案台,一个小木凳,墙角还堆放了很多杂物。艾伦坐在工作间门口等着潘西,心里七上八下
的,猜不出她为什么要见他。
夕阳西斜,树影斑驳。花园很美,像主子家里墙上挂的画。转眼太阳落山了,潘西如约而至。潘西走路的样子就像风中摇摆的柳枝总是撩拨着艾伦的心。潘西两眼脉脉含情,面若桃花。艾伦手足无措。潘西轻轻将爱伦推到屋内,随手关了门。屋内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透着光。潘西坐在了案台上,让艾伦坐小木凳面对她。她两只光脚搁在艾伦腿上,
弯下腰双手捧起了艾伦的脸。艾伦心怦怦跳,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腕。潘西刚洗过澡长发还是湿的,身上散发出一种艾伦熟悉的香草味道。她目光幽幽看着艾伦。“你一定恨我吧?我不是那种人,但我的爸妈是那种人。我家已经接受了主子的求婚,明媒正娶。七十的人了,病歪歪的,走路都不利落,我想想都恶心。主子可以让我爸当卫队副队长,我妈也一直想让我嫁有钱人。现在好,我爸我妈都满意了,只有我有苦不能说。”潘西说到这里,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艾伦听得真切看得分明,心里难过起来,喃喃说道:“都是我不对。”潘西捧着艾伦脸的双手用力挤压,艾伦的双唇凸了出来。“柳条,你想吻我吗?”艾伦惊得差点跳起来,本能地抬头看了一下窗子。他叹了口气,扳开了潘西的双手站起来退到门口。他推开了门,倚在门框上。“潘西,”艾伦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说。“这样做会使事情很糟,对不对?”潘西坐在案台上一动不动,眼睛在幽暗中闪着光。“你怕了?”
艾伦低下了头。“我们都死了算了!”潘西倏地站了起来,碰翻了小木凳,一阵风似的从
他身边走过。艾伦嗅到了他熟悉的香草气味,眼泪夺眶而出。
“真有像我这样傻的?” 小楚长叹一声。“你傻什么?”苏菲问。“我那女朋友可没有处女情结,是我顾前顾后的。稀里糊涂把她办了,小孩真的可以打酱油了。”“后悔死了是不是?”“其实哪个男人心里不想生米煮成熟饭?”小楚答非所问。沉默了片刻,他又说道:“我想起一句老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安排喝分手酒,住大酒店,尽管你嘴上说分手,可你的行动暧昧。赵城不后悔吗,错过良辰吉日?”他脑子有病吗?苏菲不
由自问一句。他看问题好一针见血啊。自己那时快要疯掉了,想一出是一出的,哪里会想
那么多!不过,那天赵城能像罗密欧爱朱丽叶,我也许会把自己交给他的。还会有彩儿?还会有小楚登门?
“潘西说得对,我们都死了算了!”他嘟囔了一句。
他还在为我们是“例外”找理由!费了这么多口舌,不会白忙活了吧?疲倦突然又向苏菲袭来,她觉得她要从椅子上滑下去。有根带子把自己绑在椅子上多好啊。不,这不行,我一定要精神上压倒他!我要把故事讲下去,直到他举手投降!苏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不好,又恶心了,她猛地站了起来,抓了一把餐巾纸就向卫生间跑,刚到门口,“哇”的一声吐了。吐得天昏地暗。她抓住门框上大口喘息。水,为什么他不给我送水?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你不会吐死吧?”小楚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自己的身体出现异常了吗?我不能晕过去,我不能让他上我的床!呕吐终于过去了,自己没有倒下!苏菲还记着小楚刚才的话,她要反击。“就在一旁看热闹说怪话?不说怜香惜玉,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你吓死我了。”“你还没死吧?劳驾你,倒杯水行不行?”小楚没有接话,接了水让苏菲漱口。“早点松绑就好了,你也许可以跑得快一点吐在马桶
里。”“别废话!”苏菲浑身散了架,不得不靠在小楚身上让他扶自己回到座位上。自从和赵城酒店出事,她再没有和一个男人挨得这样近过。女人需要有个男人的肩膀靠一靠。
苏菲一阵心酸,眼泪哗哗流了下来。“开个玩笑啦。”小楚嘟囔了一句。卫生间没打扫,
呕吐的气味过来了。你就不能主动一点?苏菲叹了口气。“卫生间踏不进脚,我先喘口气,一会再收拾。” “你穿这拖鞋能干粗活?还是我来收拾吧。放心吃放心喝,你吐几次,我收拾几次。”“那我放心了,我不想淹死在呕吐里。冰吧还有酒,我们喝死算了,
万一安眠药掺了假,我们睡了两天又醒了怎么办?”“有创意!继续想,看看我们还有没有更好的死法。”
苏菲看着他不慌不忙地打扫着卫生间,心里又生出先前的想法。他的确看起来不是那种走极端的人。
小楚收拾完回到座位上,给自己倒了酒。“要不要去检查?”“想让我感谢你几句?别像个小孩子,干件事就想要糖吃。”“又来了精神?你刚才没偷着喝红牛吧?”“喝红牛能逃过你的眼睛?”“冰吧里有没有红牛?”“不知道你要来。”他没有理会苏菲,开始欣赏起酒杯来。“没想到能用这高脚杯喝酒。”水晶杯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他小酌一口,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他看样子还是要死缠乱打下去是不是?那好吧,我能奉陪!我们也别这样傻呆着。这个故事好像能讲几天几夜,不用吃药了,我们饿死得了。这是不是一个好的死法?
在艾伦的打理下,城堡的花园面貌一新。一日上午,风和日丽,潘西陪主子一起到花园散步,后面跟着两个奴婢侍候。潘西新婚燕尔一脸春风。他们走到艾伦的跟前。潘西对主子说:“柳条又识字又干活认真,为主子多做点事才对。” 艾伦本来愧对她,担心她会恨自己,听她这样讲,心算放了下来。“柳条好好做事我都看到了。”主子点点头。“我打算在城堡外面建几个花园,需有一个专门机构办理。”“柳条运气好,干什么总干到点上。让他干吧。”“看你的面,让他办。”“谁不知道您主子喜欢柳条!”潘西妩媚地看了主子一眼,又转向艾伦说:“赶紧谢主子吧!”艾伦脸红了,觉得潘西说“干什么总干到点上”是嘲讽自己。又见潘西卖弄风情,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一时竟发了呆。“主子让你干,你就大胆干,尽心尽力干!”潘西狠狠瞪了艾伦一眼。主子对潘西说:“有几本这 方面的书,回头你送给他。”“识字就是好啊。”潘西还是一脸的妩媚。“所以你要识字。”“我要比柳条识更多的字。”“那是当然。”主子笑了。潘西笑了,奴婢笑了,艾伦也笑了。艾伦觉得自己有点尴尬,不知道笑的是不是自然。“我一会就过来给你送书,
别辜负主子啊。”他们离开前,潘西又叮嘱了一句。
很快,潘西拿着书风风火火回到花园。艾伦一脸的严肃。潘西笑了。“主子身体不行了,干不了‘那个’,我也无后了。日后你想不想帮我建个贞节牌坊?”潘西对艾伦做了个鬼脸就转身离开了。艾伦捧着书,呆立在原地。潘西的话又勾起了艾伦那点心思。“潘西是大美女,美女就该嫁英雄嘛。”谁是英雄?主子就是英雄!主子年轻时曾带领三十人击败了近百人围城的敌人。自己还被人囚在城堡这个大牢房里呢。艾伦叹了口气。走一步是一步吧。
小楚拍了桌子。“艾伦真有运气,碰上潘西这样多情的人!”
苏菲吓了一跳。他却没有了下文,慢慢嚼着鸡块。
他还真能一惊一砸的!不管怎么说,故事触动了他。这很重要!一个七情六欲都正常的人会做出他这样的傻事?但愿我的每一句话都能像钢针一样扎在他这个泥人上,不是为了咒他,是要把他的七情六欲都扎出来。自己的七情六欲有没有堵塞?苏菲怀疑起自己。谁来唤醒自己?赵城?显然不是。莫非上天派来的人是小楚?苏菲不由瞥了他一眼。他现在“气定神闲”。这时电话铃响了。小楚抬起头,他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小楚稳坐钓鱼台,用手示意苏菲接电话。肯定是赵城!要抓住这个机会,给赵城一点暗示。苏菲偷偷看一下墙上的表,8点20分!
6 晚上8点20 分
苏菲接了电话。“苏菲,是我。不知为什么,我心烦意乱六神无主。” 话筒传出赵城
焦虑的声音。“我也烦着呢。”“我们去星巴克?”“我今天没心情,明天吧。”“苏菲,我现在心情很糟。”“那你再读读《挪威的森林》。”“什么意思?”“不说了,明
天再联系。”苏菲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
“你想让他学渡边?渡边貌似忠诚,风流的事一点也没少干。这个世界上谁像你和我傻瓜一个!”为什么总把我和他拉在一起?苏菲脸红了。“赵城和你好像有心灵感应。” “好像有点。”“听说老夫老妻都有心灵感应。”苏菲心想,我和赵城都有老夫老妻特征了?我们可只有那么一次激情还夭折了。
小楚拿起水杯走到饮水机接水。他一边喝水一边盯着那张“母女”照片看。饮水机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响声。
赵城能明白我的暗示吧和渡边交往的几个人自杀的有一半,渡边自己也有一段被自杀的经历,渡边在绿子的房间里和她对酒当歌无视邻居家的大火殃及自己。他还在盯着照片看。一张照片为什么会让一个外人那么关注?苏菲咳了一声。
小楚转过头来。苏菲看到他的眼里闪着泪光。为什么?
他回到座位上对苏菲说:“让潘西气死那个老家伙,有情人终成眷属好不好?”苏菲没有搭话,脑子里还在想他眼里的泪。他的心肠软了?想通了?“太复杂了,也是自己受罪。”他又咕哝了一句。他是不是话里有话?是自己想多了吗?算了,不理他。
潘西当日中午就跑到厨房,把主子要艾伦建公共花园的事张扬地告诉了艾伦的母亲。又是一件大家想不到的事儿!大家停下了手里的活,议论开了。正在和一个女佣调笑的格里惊讶得合不上嘴。
下午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了主子装修豪华的客厅,潘西和主子坐在扶手椅上正在喝茶,前面的大理石圆桌放着精美的纯银茶具,一个女仆站在旁边侍候。“主子,我把这件事已经告诉了柳条的母亲。”“你的嘴好快啊。”“我心里高兴。”“我娶了你,柳条不会恨我吧?”“他敢恨你?谁不知道您主子罩着柳条?卫队长凶又怎么样,他也不敢对我
动手动脚呀。”主子默默点了点头,喝了口茶。“我很喜欢柳条,会慢慢教导他的。”“我怎么报答您呢?”潘西红了脸问。主子沉吟了片刻。“你一定知道,我的前妻风流成性,我丢尽了脸面。她走了。你来了。”“那我一辈子不让您丢脸。您信不信?”潘西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信,我信,你坐下说好不好?”主子笑了。
当晚,艾伦怀着复杂的心情回了家。他刚进家门,母亲丽莎就一脸笑容迎了上来,向他张开了双臂。艾伦拥抱了母亲。愿神保佑我们母子吧。母亲在他怀里哭了,他双手轻轻托起母亲流泪的脸。“我说过,不用为我担心。”艾伦给了母亲一个微笑。
一只冒着热气的大罐摆在了桌子上,炖鸡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艾伦开始清点在家里到处乱跑的鸡。母亲先盛了一碗放在桌子一端,那个位置是专门为艾伦父亲留的。母亲说:“要让你的父亲知道。”艾伦点了点,眼睛湿润了。
艾伦得到主子重用,引起了格里的嫉妒。这小子不是“因祸得福”吗?娶不了潘西,
也会娶到潘西第二啊。矮胖的格里又来到花园。他见艾伦坐在树荫下看书就走过去打招呼,艾伦应了一下,又埋头看书。“看什么书这么入迷?”格里问。“园艺。”艾伦头也没抬。“你小子运气真好,是个人物了。主子关照你,潘西关照你。要是有你的运气我情愿阉了自己。”“留着吧,别让某个美女失望。”艾伦嘟囔了一句,眼睛没有离开他的书。格里气得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我真是个“人物”了?艾伦不禁想起了故事里的英雄命运。我勇敢战斗,可能会死去,却可获得荣誉;我苟且偷生,但荣誉和名声会永远离我而去。艾伦放下书,仰望天空,英雄气概油然而生。他要拿起父亲留下的长枪,他要加入到保卫城堡的队伍里。
一日黄昏,主子和潘西一帮人来到花园,艾伦正在练习长枪。主子对艾伦说:“很好,能读书,又能习武。”他转头看了一眼潘西。“潘西是个女子,也要能文能武,死缠
着要我的宝贝短剑。”潘西腰上果然挂着短剑,威风凛凛。“谁想欺负我,要问问这把剑答应不答应!”潘西抽出了短剑挥了一下。剑在晚霞的辉映下闪着寒光。“我现在也惧怕她三分。”主子说。大家笑了。艾伦想起潘西说建贞节牌坊之事,看来哪个男人想对潘西图谋不轨,要好好思量思量。可是她一个姑娘家为什么要习武呢?艾伦心里很不安。她不该这样,都是我的错。
潘西对艾伦说道:“来,我们比试一下,让你见识见识这把剑的利害。”艾伦脑子开
了小差,见她冲自己说话,慌忙问:“我用长枪,你用短剑?”“我是职业剑师,会怕你的长枪?”“男人怎能和女斗?”一个男人在一旁笑出了声。“小伙子,你和夫人差得远咯。”艾伦转头看,是一个皮肤黝黑敦敦实实的外族中年男人,他是潘西的老师?潘西拉开了架势,艾伦只好和她对打。艾伦想用长枪磕飞她手中的短剑。潘西用剑拨开,顺势抓住长枪,用手肘将艾伦击倒在地。艾伦羞得满脸通红,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你爸爸很会使枪。唉,可惜他死得早。”主子招呼那个外族中年男人。“波斯人,请你抽时间教教他怎样使枪。”主子又对潘西说:“你去找卫队长,让他挑把好剑给柳条,也让他练练
剑。”“主子,柳条从小就得到您关照。”潘西脸红了。“我们收柳条当干儿子吧。”“你和柳条一般大吧,还敢做他的干妈?”“这有什么关系!”潘西嘟起了嘴。“他敢不听话,我就用剑教训他。今天就算是当干妈的教训教训儿子。”潘西收剑入鞘,转身对艾伦说:“柳条,你说,你愿意不愿意当我的干儿子?”艾伦羞得满脸通红。
潘西找海斯要剑。海斯嬉皮笑脸。“看你的面,把我收藏的一把好剑送给柳条。回头我给他,顺便教他两手。”“那谢谢你了。”潘西转身要走。“跟老头子过得舒心吗?”海斯又说。潘西脸红了。“关你屁事!别忘了快点把剑送过去。”“马上送还不行吗?说
不定哪天我也会收柳条当干儿子。” 潘西没有理他转身走开了。她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海斯来给艾伦送剑。“柳条,我可是把收藏的一把好剑给你了。来,试试这把剑。”
海斯从剑匣抽出剑,在手里掂了掂,好像有些啥不得。艾伦接过剑,仔细打量着这把剑。海斯两只手摆出对打姿势。“来,拿剑刺我!”“万一伤了您,大人?”“开什么玩笑?”“那我给您找个木棍?”“找什么木棍!你能伤到我一根汗毛,算你赢了!”艾伦虽然没有使过剑但没少看别人使剑。艾伦两手握住剑劈下来,想逼海斯后退。海斯身体发福但依然敏捷,趁势将艾伦拦腰抱起摔在地上。剑飞了出去。“要先学学抗击打。”海斯
嘿嘿一笑转身走了。艾伦忍着痛,爬过去拿起了剑,用手擦拭着沾了泥土的剑。
园艺书不容易读,但在主子的指教下,艾伦基本上读懂了。书很神奇。不久前艾伦还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现在书又让艾伦来到了天堂的门口,并且天堂的门为他打开了,他看到了一个美丽新世界。
城堡被攻破了。
外乡人几乎是兵不血刃一夜攻下了城堡,只有潘西的父亲瓦尔一人送了命,主子和他的家族成员无一漏网。艾伦一觉醒来才知道城堡完蛋了。听说是海斯和格立了头功。艾伦很沮丧。
那个身材高大目光炯炯的外乡人很快来“解放”艾伦了,他笑哈哈对艾伦说道:“我们曾经很担心,不知道你这个年轻人会不会出卖我们。我们大家都没有食言,对不对?”艾伦笑不出来。他可以出城堡了。他走了很远,见了很多人,但他一点也不高兴。外面的
世界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他了。他更喜欢呆在花园里侍弄花草更喜欢读那几本园艺书。他很
高兴自己已经是有专长的人了,就像集市上做衣服的裁缝,卖农具打马掌的铁匠。
外乡人在海斯和格里的帮助下成立了管理委员会。他们要除掉主子吉尔古德家族。对
潘西,前主子的老婆,杀,还是不杀?艾伦说潘西根本就没有和主子发生过性关系,有夫
妻之名,无夫妻之实,潘西还是原来的潘西,不是吉尔古德家的潘西。海斯说潘西是被逼而嫁,是被侮辱被迫害的。格里说潘西不但不能杀,还应该得到褒奖,因为当下社会风气淫靡,她淑女守节实在难得。管理委员会释放了潘西。
过了几天,这个委员会又列了一个名单,是除掉吉尔古德家族的铁杆帮凶。
艾伦很快被抓了。海斯提议将艾伦列在铁杆帮凶的名单上,得到了格里的响应。大家确实看到艾伦和主子经常在花园“共商国是”,并且差点做了主子的干儿子。
那个高大的外乡人当然不会关心艾伦的死活,但艾伦的为人确实也引起他的注意。他来到关押艾伦的房间,问艾伦:“年轻人,你为了你的主子要和我们斗吗?”艾伦看着外乡人,眼神依然透出单纯和天真。“我不想为撇清自己就给主子泼脏水。”“不是主子抢走了你的姑娘?”“她不嫁给主子也会嫁给别人。” 外乡人摇摇头走开了。对主子,艾伦是感恩的。当初他没有勇敢站出来与外乡人斗心里本来就有愧,现在因为主子的恩惠而被
抓被处死,艾伦觉得自己死了完全是活该。
艾伦对来看望的母亲丽莎说:“妈妈,不要再说了,我命该如此,这就是我的命。”
母亲呆呆地望着他,泪水打湿了她的前襟,她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心如死灰。艾伦认命了。这一切就是他的宿命。为主子战死,潘西会让他的生命延续;不战死,也会为主子而死,但潘西不属于他。他也想过,如果像其他男人一样迫不及待占有女人,情况会怎样?
“和我一样,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怨谁?就怨自己!你以为世界是围着你转?去死吧!”小楚一番议论。苏菲深深沉浸在故事里,她不想回到现实面对这个男人。
潘西知道艾伦要被处死,慌了神,赶紧和她的母亲蒂娜商量办法救艾伦。潘西告诉母亲她找过艾伦,她想嫁给艾伦。蒂娜沉默了好一会,眼泪哗哗流下了来。“傻女儿,你不明白海斯为什么救你?他知道你想嫁给艾伦,你想想,柳条还有活路吗?忘了他吧,你和
柳条没有缘分。海斯现在就是主子,他还念着你,你就是这个命啊。”“我去找海斯。”
潘西说完就出了家门。
“既然初恋没戏了,嫁谁不是嫁,嫁給海斯好不好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看潘西母亲是对的,人得活下去啊。你我的问题就是过不了初恋这个坎。”小楚语气感慨。我和他又归在一个阵营里了!什么意思?就是想说“我们是例外”?嫁谁不是嫁?娶谁不是娶?你现在想通了?你过不了初恋这个坎,你就来我这里?
城堡里很快传开了潘西要嫁海斯的消息。大家聊起这事来,都兴致勃勃的。也许是风腥血雨的日子过得久了,应该有个喜庆的日子乐呵乐呵吧。人人都感叹潘西命好,嫁了旧主子又嫁新主子。海斯救潘西就是英雄救美,潘西嫁海斯就是美人爱英雄。艾伦心情沉重,他知道这一定是潘西为了救他。海斯不是一个英雄。
艾伦自由了。海斯到牢房把释放通知书递给了艾伦。他拍了拍艾伦的胳膊咧着大嘴说道:“把你的老本行干好,花园还是要建的,明白吧?”艾伦没有吱声,低头读着释放通知书:经查证,艾伦只是旧统治的同情者,不予追究。鉴于该人在园艺方面的专长,适宜继续从事原来的工作。艾伦面无表情迈出了牢房门。
天还没黑,家门却紧闭。艾伦还在门外就喊:“妈妈,是我,艾伦,我回来了!”
门开了,母亲丽莎扑在了艾伦的怀里呜呜哭个不停。艾伦抚摸着母亲已经开始花白的
头发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快找个媳妇让老人心安吧。”小楚感叹了一句。苏菲无话,一颗泪珠从眼角滚落。
这时,门外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小楚脸沉了下来。门外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突然,一个女人肆无忌惮的笑,接着就是一阵忙乱的脚步。苏菲皱起了眉头。脚步声从门前划过,一会儿,楼上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这小两口昨天吵得要死要活。想是从娘家回来了。”苏菲说。他没有搭腔。“他们经常要闹出点动静来。” “你肯定不出动静,邻居可能都忘记了这家里还有人吧。”苏菲愣住了。这话说得够狠。“他们有没有孩子?”他问。“没有。”苏菲没好气地答道。他不吭声了。你想孩子想疯了?你不是还
没有孩子吗?为什么要死?你好歹有兄弟姐妹的,我可是独生子女呀。
在城堡花园的一角有个亭子。管理委员会在亭子里为吉尔古德家族被处死的人立了一
个墓碑,碑文是这样写的:“为了这片土地永久和平/吉尔古德家族必须为此做出牺牲/吉尔古德家族共有十七人殉难/特立此碑”。艾伦经常擦拭墓碑,碑文读一遍又一遍。一天艾伦突发奇想,自己如果这次被处死,碑文怎么写?他想了很多天,终于想出自己满意的碑文:“为了这片土地永久诚信/很多很多人愿意为此做出牺牲/但只有艾伦一人殉难/特此立碑”。
一天早上,艾伦看见潘西的母亲蒂娜在墓碑前抹眼泪。她一定想到了丈夫瓦尔的不幸。艾伦打量着蒂娜,吃惊地发现,蒂娜那点风韵好像也随着他的丈夫去了,她现在看起
来和自己的母亲一样,佝偻身躯的老妇人。不久前,就在这里,她多么风光!那是午后,一大帮人簇拥着主子和她来到亭子,有人还为她和主子带过来两把椅子。艾伦在远处时不时抬头看他们。欢笑一阵阵传了过来。蒂娜笑得最开心。艾伦又看了一眼还在墓碑前抹泪
的蒂娜,叹了口气。潘西马上要嫁给海斯了,蒂娜在想什么?
“很好!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意思。人就得现实一点。条条大路通罗马,非要在一个树上吊死?”小楚又是语气感慨。他脑子在想什么!谁非要在一个树上吊死?是你非要在一个树上吊死!
潘西眉飞色舞跑到盛开的三色堇花丛中,用花做了一个头饰戴在头上,还向艾伦这面看了一眼。潘西跑回到亭子,大家鼓起掌来。“我相信你摆脱了镣铐之后,会和宙斯一样强大。”潘西充满激情的声音传了过来。艾伦没有想到潘西的声音听起来那样高贵。接着是主子深沉而极有共鸣的声音:“命运不是这样安排的。我必须忍受更多的苦难之后,才能摆脱镣铐。”艾伦也想不到主子病歪歪的,朗诵诗歌如此有魅力。艾伦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热泪盈眶。艾伦摇了摇头。这就是命啊。艾伦突然觉得自己的那段“碑文”更像是为瓦尔写的。他很想走到蒂娜面前,为她读那段“碑文”。艾伦心底突然冒出一个疑问:那天晚上为什么只有瓦尔一个人死?是谁想让瓦尔死?
苏菲讲到这里,看了一眼小楚。他神色凝重,目光投向窗外,并没有为她卖的关子所吸引。他在想什么?
窗外已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苏菲突然意识到,他是想在这里营造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他应该没有心情向外看吧?“好死不如赖活着嘛”,“认命也没有什么不好”?苏菲很想把这些陈词滥调说出来,想想又咽了回去。苏菲想起赵城送的墨宝“咬住青山”,也是陈词滥调。不过,赵城说那是参加会议有机会请一个高僧写的。四个小篆字分两行排列,像是一个放大了的印章,裱好加框,支在了苏菲的写字台一角。“咬住青山”应该和“精忠报国”差不多,是刻在背上的。当然,放在写字台一角也是挺合适的。赵城有先见之明,他不干编辑,完全可以去干算命先生!自己“咬住青山”多长时间了?赵城也该来了吧?苏菲抬头看了看表,9点0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