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悄然心动 ...


  •   “看台下,微笑。”见怀中人还在懵懂,林子墨轻声提示。

      果然,台下爆发一阵欢呼,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早有安排的节目。

      他抱着她款款向前走完全程,直到谢幕。

      靠着林子墨的胸膛,舒青清晰地感到一阵来自心脏的激烈跳动,那里沉寂已久的某样东西仿佛突然苏醒,正汩汩地散发出新的活力…………

      谢幕后匆匆换装,林子墨直接将舒青抱上车,开去最近的医院。

      诊断结果是脚踝软组织撕裂性挫伤,还好骨头没事。医生嘱咐一周内卧床静养,三个月不可剧烈运动。

      林子墨似乎很是歉意,送舒青回家时,又坚持抱她上楼。搞得舒青十分不好意思,看看夜色已深,便催林子墨回家。

      林子墨走到门口,又转回身来,欲言又止。

      “我没关系的。”舒青忙给他宽心,“我妈妈是护士,我最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停了一秒,林子墨终于点头:“我明天再来。”

      他带上门举步离开。

      舒青呆坐半晌,明天再来?他问过她是否同意吗?

      *************************************

      抱着枕头躺在空荡的大床上,舒青心中一片茫然。

      就在刚才,万众瞩目的T台上,她那阵明显失衡的心跳是怎么回事?

      自从齐越离开,许多年来她的心都不曾跳得这样快了。

      空茫一会儿,她小心地爬起来,拉开床头的抽屉,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已经泛黄的信纸。信纸比日记本的纸张稍宽一些,整页只有用浓墨写成的三个大字——对不起。纸上有些地方皱得厉害,在齐越走后的很多个夜晚,她都对着这三个字久久不能入眠。

      这封信在齐越出国后的第二个月寄到她手上。信封上并没有署名和地址,但除了齐越,她想不出还有谁会寄这样的信来。

      可是为什么?她在学校绝不是引人注目的类型,为什么闪闪发光的他要强行闯入她的世界,扰乱她所有的平静和安宁,再一声不响地离开,只留下一句“对不起”?

      他在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对不起,我不再爱你?亦或是,对不起,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齐越,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但就在刚才,我竟对一个只见过两次的男人怦然心动。

      *************************************

      路灯下,林子墨背倚着车门,一只褪了色的小小绳结安静地躺在左手掌心。

      他从未想过会在S市遇见她。

      已是十年过去,她仍一如那时般倔强可爱。

      “我妈妈是护士,我最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刚才她这样说,带着七分安慰三分俏皮。

      呵,他怎么会忘记,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医院呢。

      “你很难受吗?”粉嘟嘟的小女孩趴在自己床边,晶亮的眼睛一闪一闪。

      “嗯,胸口好闷,我可能快要死了。”那时10岁的他哮喘发作住院,已经被胸腔和鼻翼间阻滞的氧气折磨了好几天。

      “不要随便说死,”小女孩摇头,两条长长的辫子一颤一颤,扫到他的脸。“男孩子不可以这么软弱。”

      “可我讨厌这里,我想回家。”他顾不上男子汉的尊严,委屈地说。

      收入微薄的母亲必须每天出去工作,一个人躺在空旷的病房里,刺鼻的药水味和冷冰冰的白墙都让他恐慌不安。

      “不行,在这里医生才会治好你的病。”女孩口气稚嫩却笃定,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绿色绳结,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他看着那条精致可爱的绳结,它有两只长穗,像这女孩的两条辫子。

      “是我编的平安结,”女孩回答,“它会保佑你平安,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真的?”

      “真的。”她肯定地点头,两条辫子又开始一摇一晃。

      他看着她亮亮的眼,刚才的恐惧和不安忽然一扫而空,胸口好像也不那么难受了。

      “青青!”这时一个穿白衣的护士推开门,慈爱地呼唤。

      女孩回头乖巧地叫了声“妈妈”,对他挥挥手,一蹦一跳地跑向自己的母亲。

      青青,她叫青青啊………他想着,握紧手里的平安结,安心地睡着。

      再见到她是在高中的运动会上。他参加100米短跑摔伤膝盖,被同学搀去临时医务站。

      医务站是学生们自发组织的,多是本校的高一女生。伤员其实非常少,女孩们都跑去看她们热衷的比赛,只有她一个留在值勤位上,取了棉棒和消毒水小心地为他擦拭伤口。

      当时并没有认出她来。刚被对手算计输掉比赛的他心情不佳:“不用麻烦你,这种小伤过两天自己就好。”

      她并不在意,“服务受伤的同学是我的职责。而且,你有哮喘,不应该参加比赛。”

      他吃惊:“你怎么知道我有哮喘?”

      “从你的呼吸节奏和速率判断啊。”帮他处理完伤口,她抬头,晶亮的眼睛微弯,“我妈妈是护士,我懂基本的医护常识。”

      那时候她也是用平缓的语气说出让人安心的话语。

      从那时起,她明亮的笑容就深深地刻进他的心里。

      然而,却是他亲手带给她最深的伤害。

      那时候的自己多么软弱怯懦,只丢下一句“对不起”就仓皇逃离。

      一别十年,难怪她早已忘了自己。也好,既然上天安排我们再次相遇,就让我慢慢补偿我的过错,这一次一定小心保护你,再不让你伤心难过。

      子墨抬头望向十二楼那方透着暖橙灯光的窗口,微笑。

      *************************************

      第二天一早,舒青就听见门外哗啦啦钥匙声响。

      她习以为常,毫不惊讶。

      来人一进门就大喊她的名字,动作很大地从客厅转到厨房,再从厨房转到卧室。

      “天啊,你竟然还没起床!?”一把推开卧室的门,来人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嗓门大开。

      “声音小点,”舒青竖一根手指到嘴巴前,“姜旭,你会扰民的。”

      姜旭是舒青的大学同学,两人刚到S市时经济紧张,曾同住一间出租屋,算是革命友谊。不奇怪一男一女相处多年关系却没变质,时下每个单身女郎几乎都有“男闺蜜”。但这么说也不十分恰当,因舒青一早知道姜旭感兴趣的不是异性。

      “快看,快看这个!”姜旭晃着手上的报纸扑到床边,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模样。

      “喂喂,小心!”舒青给他看自己的脚,“我现在是伤残人士。”

      姜旭看看她,再低头看看报纸,兀自摇头:“那这一定不是你了。”

      “什么情况?”舒青从他手上抽走报纸,一眼看到头版的大幅彩照,愣住。

      竟是昨晚T台秀的谢幕合照!不得不佩服记者们的做事效率。

      姜旭指着照片中间躺在黑衣男子怀里的人嚷嚷:“刚在报亭看到我也吓一跳,这个模特简直太像你了!不过我也知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如假包换是本人。”舒青在他额头轻敲。

      “啥啥!?”姜旭跳起来,“你去服装秀当模特,还是这么有名的服装秀!?”但紧接着他就露出“少唬我”的表情,“得了吧,你脚这样……”

      “所以才被人抱着。”忆起昨晚种种,舒青两颊温度骤升。

      她把昨晚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毫不意外在姜旭脸上读到“你在编故事”的信息。

      “爱信不信。”舒青双手一背靠上枕头,毕竟“我是被周大师硬拉上台的”这种事听起来可信度的确不高。

      然而思维跳跃的姜同学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很久。几分钟后,他哀怨地盯着舒青肿高的脚开始叹息:“所以,今天还是只能吃外卖?”

      除了性取向比较特殊,姜同学也算积极上进的有志青年,只是生活能力严重伤残,尤其对厨艺一窍不通。不巧还是个馋猫,自觉每日吃外卖实在煎熬。于是和舒青约定每周末买好食材登门,请她烧一餐家常菜解馋。他对舒青的厨艺一向十分认可,只是今天…………

      好在姜同学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小狗望天的表情成功激发了舒青的母爱。“这样吧,扶我去厨房,我指挥你操作。”

      于是厨房里成了车祸现场。

      土豆皮和切好的青椒丝堆在一起,鱼鳞刮得满地都是,尤其是看见熊孩子把一碗蛋液打得四处飞溅的时候,舒青实在想抄菜刀冲上去把人剁了。

      “我们还是吃外卖吧。”半晌,舒青有气无力地发话。

      “啥?我忙了半天。”姜旭头顶还沾着芹菜叶。

      “为了宇宙和平,吃外卖。”舒青下了最后通牒,真等开火熊孩子说不定会烧穿屋顶。“快点过来扶我。”

      姜旭扁扁嘴,还是听话地把舒青的胳膊绕到自己脖子上。

      刚出厨房却听到门铃响。

      “先开门吧。”舒青决定。

      厨房到玄关不过三步。两人往左手边挪了些,舒青伸手拉开门,呆住。

      林子墨提着袋子站在门外,一身整齐的休闲装扮,清爽短发又恢复成自然黑。他看见屋里两人勾肩搭背的狼狈形貌,清隽的脸上先后闪过惊讶、好笑和疑惑的神色。

      是他?对了,他好像说过今天要来?舒青呆在原地,一时不知怎么开场。

      倒是姜旭先反应过来,没头没脑问着:“你表哥?你男朋友?”

      舒青回头瞪熊孩子一眼,有些别扭地把胳膊从他身上卸下来。“我新认识的朋友。”她解释,招呼林子墨进门。

      子墨把手上的东西提进房间,目光扫过凌乱不堪的厨房,“你在做饭?”

      舒青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是我在做。”姜旭举手抢白,笑出一脸天真烂漫。

      “医生说你不宜走动。”子墨忽略那张花样笑脸,转向靠墙站立的舒青。

      “几步而已,没什么的。”舒青故作轻松。

      她总是这么喜欢逞强么?子墨摇头,长臂一展,轻车熟路地把人打横抱起,几步放到客厅的沙发上。“让我来吧。”他转身往厨房走。

      舒青惊叫一声“不要”,厨房里惨不忍睹,实在丢脸。

      子墨回头,见她小鹿状望住自己,一脸的憨态可掬:“我们还是叫外卖,那个,附近有很多……”

      “我搞得定。”他给她一个宽慰眼神,利落地拾起袋子步入厨房。

      “还说不是男朋友?”见有人替自己忙活去了,姜旭腿一翘坐到舒青身旁。

      “说了是朋友,才认识一个星期。”

      “那就抱来抱去,还来家给你做饭?”

      “我不是也整天给你做饭?”

      这下姜旭语塞。好在他大脑活跃,马上进入了下一个疑问。

      “总觉得这小哥有点眼熟,好像哪里见过?”

      “你只要看到帅哥就说眼熟。”舒青戳他脑门。还是别把报纸抖出来了,不然熊孩子又要疯个没完。

      “嗨,我们圈里一星期都够换3个了。”果然姜旭来了精神,贼兮兮凑到舒青耳边,“哎,这小哥很正哟,恰好我最近单身,你要不感兴趣,不如我把他掰弯?”

      “熊孩子去死!”舒青笑骂,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

      熊孩子虽然迟钝,到底脑子还没浆糊,他大快朵颐吃完色香味俱佳的四菜一汤,识相地抹抹嘴找借口开溜,走前还难得主动地拎上了要丢的废料袋子。

      “要不要出去散心?”把洗干净的碗放进橱柜,林子墨提议。

      “散心?”

      舒青换了衣服,林子墨依旧抱她下楼。她再次靠在他肩头,感觉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脸颊的颜色又深重几分。这么多年来,除了齐越,还不曾有人和她靠得这样近过。

      那时齐越总喜欢把她的头直接按到自己胸口,他的胸膛火热滚烫,仿佛整个人是轮明旺燃烧的骄阳。而林子墨的怀抱是温热的,带着和煦的暖意和令人安心的味道。

      *************************************

      S市很大,有数不清的去处。

      只是舒青不便下车,两人放慢车速欣赏沿路景色。不一会儿子墨接到宋琦的电话,说影楼出了点状况,她人在外地,要子墨过去看看。两人于是掉头把车开到意境。

      摄影棚里,两个前来拍古装写真的学生样女孩正在抱怨,“我不要这种电视剧一样的浮夸,根本不是真正的古风意境。”个子高一些的女孩指着自己的面妆。“就是,这算什么青狐,完全没有灵韵!”比较娇小的女孩也对着镜子皱眉。

      捏着化妆刷的小妆师正被搅得六神无主,一见林子墨进门,忙投来求救的目光。

      林子墨让舒青坐到一旁,上前与两个客人交谈几句,便从小妆师手上接过工具,为娇小女孩改起妆面。

      灵活的手指在女孩脸上轻轻涂抹,仔细勾画,不过两分钟,女孩睁开眼,竟好似换了个人。舒青看得惊讶不已,林子墨不过在原有妆面上稍作修饰,却好似让苍白的画中人忽然获得满满的生息,女孩现在眨眼之间已灵动若仙,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开心地点头。

      昨天林子墨为她上妆时,舒青便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白净。但那时紧张过度,并未仔细欣赏他所画妆容。这还是初次领教到他双手的魔力。

      很快高个子女孩也改好妆,两人欢天喜地进棚拍照,笑闹着从舒青身旁走过。

      “那个化妆师哥哥好帅噢!”走在前面的女孩悄声说。

      “是啊,可惜已经有女朋友了。”后面的女孩推她一把,略失望地看舒青一眼。

      舒青失笑。年轻的女孩们最是鲜活可人。

      抹干净手,林子墨泡上咖啡,递一杯给舒青。

      舒青笑着接过,“还以为你只专注时尚造型。”

      “国韵最博大精深,我一直都有很重的中国情怀。”林子墨在她身旁坐下来。

      这时刚才手足无措的小妆师走来,“林总监,等一下还要换妆,可以等这个拍摄结束再走吗?”

      于是一整个下午都在影楼度过。

      “抱歉,带你出来散心,却让你陪我工作。”送舒青回去的路上,林子墨致歉。

      “不,看你工作是一种享受。”舒青还在兴奋,“你的手好像带着魔力。”

      “魔力?”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自己,林子墨不由失笑。

      “看过一篇荒诞小说,讲一位妆师以皮肤作画布,只用普通的化妆原料,可以把人画成任何年龄任何样子,甚至一块窗帘,一只箱子!”

      “很棒的想法,或许不久后就能实现。”

      “你也认为它会被实现?”

      “当然,我们不是每天都在尝试,让不可能成为可能?”

      *************************************

      “我明天再来。”这晚临走前,林子墨如是说。

      “不,不用了!”舒青脱口而出。

      林子墨转身,漆黑的眸子望住她,“你不希望我来?”

      “不……不是。”舒青慌忙解释,“可你要工作,总不能跟我同吃同住。”话一出口便觉说错,连忙纠正道:“我是说我能照顾自己。”

      “恰好我下周在空窗。”林子墨这样说,“我明天来。”

      他果然言出必行。

      舒青向公司告了假,程姐一向宽容,批得爽快。

      整整一周,林子墨都在舒青身边贴心照顾,煮饭、打扫房间、陪她出门散心,偶尔到影楼也将她带在身边。总之和她形影不离。

      舒青当然知道林子墨不会真这样闲散,他这么做,难道真的对自己一见钟情?虽然她承认自己对他不是没有好感,但林子墨越是对她关怀备至,她便越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她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梦见齐越。

      梦见他用高大挺拔的身躯将她堵在离校门不远的那个转角。

      “喂,做我女朋友吧。”他居高临下地看她,一脸志在必得的傲然。“我知道你喜欢我,每次我打比赛你都来看。”

      她讶异地抬脸,他知道?他竟然知道?以长射闻名市高中体坛的校队主将,一向成绩拔尖的学生会会长,长着令全校女生青睐心动的英俊脸庞的齐越,竟然主动找上自己?据传他和那位身材苗条歌喉动人的学生会书记——何美仪学姐不是一对吗?

      那时的她还被束缚在母亲严苛的教条之下,以高考为高中三年的唯一目标,谈恋爱的事根本想都不敢想。

      一对上那双闪亮如星的眸子,她便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雕像般俊美英挺的脸。急急地绕开他,落荒而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悄然心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