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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茶摊闲聊 岁月斗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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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太阳灼烧着大地,吞噬着每一寸的阴凉。连月的干旱,湖泊几经干涸,庄稼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懒散地蹲坐在地头。
正值正午,烈日当头,大概是难以忍受旅途的闷热,不少村民聚在村头的茶摊,往来的行人也大多在这里略作休息。茶摊正位于两颗百年杨柳的荫翳下,绝对是盛夏避暑的最佳圣地。摊主是稍微上了点年纪的老头,无儿无女孑身一人,大家习惯称他王老汉 。王老汉已过花甲,身体却依旧硬朗的很,颇喜欢与人闲谈,因而摆了这个茶摊,与南来北往的客人闲扯几句,好打发下漫长的时间。
“你说就老天究竟是怎么了,眼看都三个月了竟然滴水未下,庄稼都快旱死在地里呀,这老天是要断了咋老百姓的生计么”一长满络腮胡子的壮年男子一口闷下一大碗茶,大声抱怨道。
“听说前些日子,皇上皇后和徳宁郡主一同去天坛祈雨了”王老汉笑眯眯一边煮茶一边说道。
“徳宁郡主?云萧贞?齐王的大女儿”角落里一十几岁白袍少年喃喃自语。
“你小子够嚣张,郡主的名讳也敢宣之于口。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络腮胡子转头看了一眼那少年,只见他一身白袍不染一丝尘污,十四五岁,一把宝剑悬挂腰间,面若中秋之月,双眸清澈明亮,怎一个潇洒了的。
“小弟南州人士,姓易名霄,欲往落雁关从军,途经贵地”白衣少年抱拳一礼。
“小伙子有志气,好男儿本就该血洒疆场马革裹尸。现如今支月国年年侵我云国国土,老朽若是年轻二十岁定当与你共赴沙场”王老汉豪气干云地拍拍少年的肩膀,却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易兄弟,在下张大胡子。”那络腮胡子朝易霄一拱手,“听说现如今落雁关的守将正是那徳宁郡主的新婚夫婿卓逸遥。”
易霄颔首,“小弟此番正是欲拜于卓将军麾下”
“卓将军英勇无敌,与郡主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前月京城大婚,小可还去看了,天家嫁女,果真气度不凡,那抬嫁妆的队伍铺满了整个长安大街,什么御赐玲珑珍宝,紫檀八宝阁,红木梳妆镜…….”一书生打扮的腰配白玉的公子插嘴说,正谈到兴头,却被另一白胡子老头打断,“那算什么,你有见过十年前兰馨公主出阁的场景么?” 王老汉走过来给白胡子老头又添一碗茶,笑呵呵说“怎么,周大哥打算在我这小小茶摊说一回书?”
“这兰馨公主实乃咋云国一奇女子,周叔,快给大家伙说说”张大胡子忍不住催促道。白胡子老头轻呷一口茶,缓缓开口“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话说这兰馨公主云清漪,乃是贵妃沈氏之女,三皇子靖王云清涵与二皇子梁王云清棋的同母妹妹,当今圣上唯一的女儿。相传她天生倾城容颜,月貌花容,皎若秋月明眸似水,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无一不晓,尤善丹青歌舞,圣上宠之若掌上明珠。十五岁公主及笄之礼,老裕侯之子沈凌峰抚琴一曲,公主凌空一舞,翩若惊鸿,恍若九天仙子初落凡尘。至此以后,兰馨公主以一支凤凰于飞名动九洲,被誉为九州第一公主。传闻孟鸷国太子曾欲以二十城池求娶兰馨公主……”
“然公主为何不曾和亲孟鸷?”先前的书生忍不住打断。“那是因为公主早已倾心于少将军沈凌峰。”白胡子老头白了一眼那书生,继续讲道“瑾瑄二年,老裕侯阵亡沙场,沈凌峰临危受命,承袭裕侯爵位,大败支月,扬名剑北……”
“裕侯的剑术的确天下无双。若是裕侯和靖王还在,什么支月,早就望风而逃怎敢越我边境一步。想当年,裕侯镇守落雁关,金戈铁马,烽火三月,雪夜薄甲,曾将支月一举赶到洛河以北,当世英雄无与争锋,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只可惜……”另一黑衣壮年男子不禁慷慨。”
“先听老朽说完”白胡子老头不满地瞪了一眼那男子。“次年,兰馨公主下嫁沈将军,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公主身穿一袭大红百蝶度花绣白玉兰长裙,佩几星乳白珍珠缨络,头戴双鸾点翠步摇,斜斜一支翡翠簪子垂着一缕银银流苏。公主于楼城含泪拜别皇上贵妃,兄长靖王亲率八百禁卫军送亲,十里红妆,流光溢彩,珍珠琉璃。可谁知,轿子刚行至裕侯府前,沈凌峰正欲掀开轿门,一封八百里急报传至京都,孟鸷集兵两万攻打落雁关,边关危在旦夕战火一触即发。裕侯当即抛下新婚妻子,转头打马离去。可就在这时,公主却自行掀开盖头,追出轿门……”
“这盖头可一定要在洞房花烛夜之时由新郎亲自掀起,才能保佑夫妇二人白头到老琴瑟和谐啊。公主如此岂非大大的不吉利?”王老汉不知何时已停止煮茶,凑到跟前问道。
“是啊,的确不吉利啊”,白胡子老头无限感慨地抬头望了眼天空,“公主追出几步,将自己的腰带系于沈凌峰身上,似乎也想让裕侯把他的腰带解下,可军情紧急,裕侯还是匆匆离去,连大婚的礼服的没有脱下。”
“按咋们云国的风俗,夫妻互换腰带才算礼成,那这样算来,他们其实还未……”
“王老汉你别插嘴,周叔你快继续说,后来怎么样了,他们补办婚礼了么”张大胡子不耐烦的挥挥手。
白胡子老头摇摇头,“没有以后了,三月后靖王裕侯举兵谋反的消息传来,沈府满门抄斩,公主据说跳崖自尽了。”
“先前还想着裕侯武功高超必是热血汉子却原来不仅薄情寡恩,还是不忠不义之徒,枉费公主一番深情,如此小人死了也罢”张大胡子鄙夷地叹了口气。
啪——突然一声巨响凭空炸开,众人慌忙循声望去,只见茶桌在易霄愤怒的一掌之下顿时化作片片碎屑,“你信口雌黄,裕侯岂容你等肆意污蔑”“哼”张大胡子不屑的白了一眼,“圣上肯将千金公主下嫁,必定对沈凌峰信赖有加,可这沈凌峰不思报效皇恩,竟图谋不轨……”
“胡说,你知道些什么,当年孟鸷国攻入帝都,若非靖王和裕侯力挽狂澜,以两千禁卫军力抗孟鸷三万兵马,如今云国在不在还是问题。裕侯靖王谋反?指不定是那个宵小之辈心存嫉妒混淆圣听,陷害忠良,圣上也是昏聩之极是非不分,竟做出自毁长城之举。”
王老汉闻言却大惊失色,差点打翻手中茶壶,惊道:“这位小客官怎敢如此言语,小心被官府听了去,治你个大逆不道”
易霄冷哼一声,正欲再辩,却被一旁坐着的黄衫小姑娘狠狠踩了一脚。那姑娘正值豆蔻年华,梳着可爱的包子头,扎着淡粉的发带,“师兄,你忘了临走时师父千叮万嘱了?”小姑娘趴在易霄耳旁悄悄说道。易霄一愣,呆呆坐下,不再言语。
“诸位,我师兄有时会神志不清,刚才的话望诸位切莫放在心上,小妹在此代兄长向大家赔不是,望诸位海涵”说完,抱拳为礼,又将几两散碎银子放在王老汉手里算是赔了茶桌。众人见易霄年岁尚小,只当他年少不经事,也不再多作计较,任由黄衫姑娘拉着易霄匆匆离去,又呼唤着王老汉添茶倒水,继续天南海北闲扯话聊,
除了一位青袍剑客,几乎无人注意到,就在易霄拍碎茶桌的那一刻,茶摊的东南角落,一只粗制的白瓷茶杯碎落于地,发出轻微的脆响,却很快消失在桌裂的巨响之中。那东南角落,静坐着一对母子。那少年大概仅有十岁,一袭微旧的淡蓝长袍清爽整洁,剑眉下双目似璀璨寒星,又如盈盈秋水,俊美绝伦。女子约莫二十七八,素衣长裙,白纱覆面,黑色长发似瀑布般垂落腰间,仅仅戴着一只普通的木质发簪,却有一种出水芙蓉的清新淡雅。
“娘亲,您怎么了”少年紧张地看着母亲失神滑落茶杯,在少年转身的一霎,那青袍剑客无意间捕捉到少年清澈的眉眼,顿时猛的僵住。
“无事”那女子微微摇摇头,语气却平添几分落寞哀伤,目光略微涣散,少年似对母亲异常的表现有些疑惑不解却也没有多问。
“时候不早了,夫人和三少爷还是早些启程去清水寺上香,老奴也好在日落前送夫人回府。”一个微驼背的奴仆打扮的老者一瘸一拐的走上前。少年微皱眉,挥手说“胡叔,娘亲有些不适,我们还是多歇息片刻吧”“不,轩儿,胡叔,我们还是即刻启程。”
清风徐来,消闲了午后的暑热,行人三三两两告辞离去,茶摊渐渐冷清下来,最后只剩下王老汉和那位自饮自酌的青袍剑客。直至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际,余辉洒在杨柳树上,映射出闪闪金光。王老汉见那青袍剑客仍没有丝毫离去的样子,只是埋头饮酒,桌上早已散落着几大酒坛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上前催促,“客官,看着天色已晚,小店要打烊了,您明日再来,如何?”那剑客也不言语,饮下杯中最后一滴酒,提剑转身离开。
清风吹荡起那剑客的青袍,夕阳将他孤寂的身影大大拉长。他却丝毫不在意,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少年明亮的眉眼。“漪儿,是你回来了吗”他不由地停住步伐,怅惘天际,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岁月斗转,斯人已矣,风景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