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人心变迁 为了与凌绍 ...
-
第三日,云璃依旧在老地方等待。
今日天公不作美,清晨就一派乌云蔽日的阴郁景象。白钰嘟囔着嘴,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烧饼递给云璃:“姐姐,你吃点儿吧。”
云璃推开小钰的手,拒绝道:“你吃吧,我不饿。”
姐弟俩自家门破灭时起就逃离至边远之地,两年来饱受饥苦,此番赶至南城,干粮就快吃尽。云璃已是一日没有进食,加之天气阴冷,她已感到一些不适。白钰正是发育长身体的时候,一路上云璃尽量少食,最大限度不让白钰挨饿。
白钰急了起来:“你哪能老不吃东西呢?这大冷天的,本就冻人,你再不吃点,岂不更扛不住冻了。”
云璃仍是拒绝:“你快吃吧,饿着了就不长个儿了。再说我也没心思吃东西。”
见云璃态度坚决,白钰十分不情愿地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干烧饼,嘟囔着嘴埋怨:“我看咱们就是在这地方饿死,他也不会来的。本以为那个什么荣王是个有远见能成大事的人,可现在看来,他就是一怂包,一听到造反,躲都来不及呢!哼!不帮我们报仇也就算了,好歹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下点银两也好嘛。这个狠心肠的男人!”白钰狠狠咬了一口干粮,气呼呼地嚼着,仿佛他嚼的不是烧饼,而是凌绍。
云璃拍拍白钰的后背,轻叹道:“就一天了,再等等吧。说不定他会来呢。”
听到这话,白钰更气了,干吞一口烧饼,愤愤道:“他要来早就来了,你还是不死心。”他白了云璃一眼,赌气似的埋怨:“以前师父就算过,拥有紫薇命格的又不止他凌绍一个,景王凌陌不也是个拥有天命之人吗?他不愿,咱们直接就去投奔凌陌便是,何必在这挨饿受冻的?好像没有他,咱们就报不了仇似的。”
云璃一脸笃定:“既是答应了人家要等三日,我就得做到。再说,他哥哥是怎样的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若我们去投靠凌陌,日后凌陌当上皇帝,他也不会放过凌绍的。”一丝担忧涌上心头,正如她之前所说,她在给自己机会,也在给凌绍机会。如今,凌绍手中的权利是皇权最大的威胁,如果他执迷不悟,不去争夺帝位,他的下场不外乎两种,要么被他哥哥杀死,要么被凌陌杀死。不论哪一种,都不是云璃想见到的。因为凌绍对于云璃而言,不仅是故人,也是除了小钰外,她在这世上唯一有所记挂的人。
凌绍这几日心乱如麻,是密谋反抗还是沉默如往,他在犹豫,在徘徊。若是反抗,他可能会活着,而且可能会拥有至上的权力;不反,只有默默忍受皇兄的发难,渐渐失去所有,包括性命。如果不是云璃的突然出现,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剥开他裹藏着的困惑,直刺他矛盾的中心。他无法这么快做出决定,可又不忍云璃失望,他想让她多给他些时间去考虑,他想留住她。
于是这日,凌绍决定去见云璃,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可刚欲出门,府里的侍卫就来禀告,说沈郡主来了。凌绍让侍卫请她进来,自己也就留在府中,只待送走沈郡主再去见云璃。
沈郡主名唤沈念芝,是凌绍的未婚妻。沈念芝与云璃一样,与凌绍都是发小,凌绍本倾心于云璃,只是云璃少女初心给了他的哥哥,所以他便将那点暗生的情愫藏于心底,那点少年时的萌动,藏在他们各自心里,都不去戳破,任由时光去掩埋。云璃已是过去,沈念芝才是现在的凌绍最为记挂的人,故他万事以念芝为先,也在情理之中。
沈念芝为凌陌送来了她亲手为他缝制的新郎礼服,再过一个月他们就要成婚了。二人一起喝了早茶,商量了一些婚礼上的琐事。
天空阴郁多时,此时终于下起了雨,顷刻间大雨如注,寒气逼人。因这大雨,沈念芝不便回家,只得在荣王府逗留,等待雨停,加之对凌绍的眷恋,更是迟迟不愿离去。
大雨成全了一些人,也伤害了一些人。
惊蛰的雨水仍是如冰一般寒冷,云璃站在雨中,已是浑身湿透,娇美的面容尽是惨白,朱唇早已泛紫。她心中哀痛,却在坚持,为了自己的仇恨,为了与凌绍的那点情谊,为了日后不与他为敌。她的泪流在心中,她的痛埋在冰雨里。
白钰找来一片大树叶遮在云璃头上,又急又气:“这么大的雨,他不会来了,你这样淋下去会生病的!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还怎么去给师父报仇?”他一边说一边拉着云璃的胳膊,欲将她带走。
云璃看着漫天的大雨,又看看小钰焦急的脸,雨水顺着他稚嫩白净的脸庞滑下,那张漂亮的脸被冻得不见血色。她心中不忍,环看四周,心中更添几分失落的凉意。云璃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时光荏苒,人心变迁,谁也无法预料,更加无法阻拦。她认定凌陌是打定主意不来应约了,只得带着小钰离开了山脚。
姐弟二人跑进他们栖身的山洞避雨,这里是他们在南城的落脚点。云璃生起了一堆火,二人将湿哒哒的袄子脱掉,挂在火堆旁晾着。身体渐渐转暖,云璃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忽觉身上的寒意减轻许多。而白钰却打起了喷嚏,虽脸色渐渐红润,可身上的寒意并未褪去,他似乎有些不舒服,直感到头晕目眩。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大雨终于停了,她们的身体也早已回暖。云璃除了感到肚饿和乏力,并无不适,可白钰的脑袋却越发昏沉,四肢酸软,身子渐渐发烫,并渗有细汗,直至昏睡不醒。
见小钰发烧不止,云璃即着急又愧疚,若不是自己坚持在雨中等人,小钰也不至于被大雨淋出病。所以待雨一停,云璃便出了山洞,上山寻找医治伤寒的草药。云璃父亲云天一是道法高深的神人,炼丹制药神乎其技,可惜云璃自小不学无术,没有继承她父亲的能耐,只稍微有些耳闻目染,会治一些简单的小症候。云璃一边寻找草药,一边找些吃食,一路上挖了不少葛根。没有粮食吃的时候,她需学会在野外寻找裹腹之物。
云璃回到山洞将草药熬了,把葛根洗净煮熟。熟透的葛根如芋头般香甜黏牙,她吃了一些填饱肚子,待汤药稍凉,喂小钰喝下。其间小钰朦胧醒来几次,喝了药,吃了葛根,复又躺下,额头的滚烫渐渐消失。
隔着火堆,云璃就这么看着小钰,心中满是自责。小钰才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跟着她这样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过活,她内心充满愧疚。此时,她也下定决心,不再指望凌绍,她要去投靠景王凌陌。她决定这样做,不仅是为了报仇,也为了尽快让小钰有个好些的安身之所,不再挨饿受冻。
雨停后,凌绍将沈念芝送回家,便急急朝山脚赶来。只是他来迟一步,山涧小溪流淌依旧,佳人倩影早已不再。
次日清晨,温暖的阳光一扫昨日的潮湿寒冷。白钰的热病已褪去,仍是有些虚弱的坐在洞口大石上晒着太阳,云璃一大早就已离开,去找凌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