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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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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真相
青柳,残花,六月雨。
月半,云卷,风吹劲。
烛火在摇曳,玄囚坐在书房里。影子在角落里颤动,就像哭泣的孩子。
焦急的脚步声传来,门被突然推开。进来的人气喘吁吁:“王爷!”
玄囚从阴影中抬起头,看着十陵的脸,不难猜出十陵这么焦急是为什么。寒酌刚醒来,人就不知去处,十陵必定会如此焦急,玄囚内心不禁有些嫉妒。
“谁准你见到本王可以不跪的。”玄囚的声音阴冷阴冷的。
十陵听着吓了一跳,扑通跪在地上,说到:“王爷恕罪!卑职无礼。”
“让你追查的事,怎么样了?”玄囚看着眼前的十陵,还是个孩子而已。
“回王爷,黑市上传有人手中有骨图,我已经派人跟踪,顺着这条线索很快就能抓住劫骨图的人。”十陵跪在那,低着头。
“我给你的时间够长了,这点事都办不好。”玄囚突然愤怒了起来。
“卑职该死。”十陵从来没见过猞王如此愤怒,从前不管有什么事,猞王也没有如此慌乱。如今寒大哥突然不知去向,一切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跪到天亮。”玄囚仅仅挤出这几个字,便又回到阴影中。他相信,外面的人一定会把自己现在的样子,生动的形容给皇帝听。此时的皇帝正开心着呢!骨图寻不回,自己就是死期已定。
至与寒酌,他知道他会在哪里,也知道他不会离开。
而另一边,菱生正在煎熬着。疼的眼睛也无法睁开,脸上又红又肿,惨不忍睹,不过好在自己看不到,小绿花也看不到。不然,定要可惜自己的生意了。
菱生只能这样自娱自乐的想着。半梦半醒中,感觉一双凉凉的手,小心翼翼的碰着自己疼的麻木的脸。身上的伤也被包扎了起来。
“是谁?”菱生虽然惊恐着,可是他已经没有防备的力气。
“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你。”还是那寒冷的声音,但却那么熟悉。
“夜独?”菱生轻轻的念出这个消失好久的名字。
那人的手轻轻的颤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语。
“是你吗?”菱生的声音有些颤抖,并且,哑的只有气息一样。
“我带你离开这里。”寒酌的声音里竟然有些哭腔。他无法看着这样的菱生,他听到了那时卫冬青对猞王说的话。是因为自己,猞王想要用菱生的血救自己,才会让菱生受这些苦。是因为自己~~~
“不!我还没有为莲生报仇。我看到了~~我知道是谁杀了莲生。可是我杀不了他~~我杀不了他~~~”菱生纤细的手死死的扯着寒酌的衣襟,泪水顺着肿胀的脸颊流淌。
寒酌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心像被什么揪着一样。
“你帮我杀了他,求你~”菱生突然像疯了一样:“我没有足够的钱~~我只有身体,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帮我杀了他~~”
边说着边扯下自己的衣服,将寒酌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体上。
“快停下~~~停下~~”寒酌的心痛的不行。
寒酌阻止了菱生的动作,帮菱生将衣服裹好。
“呵呵呵呵~~”菱生笑着,声音就像哀鸣:“我的样子一定很丑、很卑贱,是吧?我要怎么杀了他~~”
“我做不到,我杀不了他~~”寒酌惨白的脸在月光下狰狞着:“我带你走~~好不好~~”
菱生眼睛一直流出泪来,疼的睁不开,可是嘴上还在笑着,笑的令人难过:“我不会离开的,他说过,只要我能挺过去,他还会让我呆在他身边,那样我就还有机会杀了他。”
“你会死在这里~~~”寒酌深吸一口气。
“那又怎样,不能替莲生报仇,我不会苟活~~~你走吧!”菱生合起衣服,转过身去,不愿再面对寒酌。
寒酌在一旁站立良久,通红的双眼就像野兽一样,他脑袋里是往日的菱生,在甘舍时守着一颗荷花,独自发笑的菱生。
十陵跪的天快亮了,王爷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睡过,不知道这究竟是在惩罚谁。
直到寒酌闯了进来。
“寒大哥!”十陵惊喜的叫了一声,他看到寒酌醒了过来,很是高兴。之前担心的要死。
寒酌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十陵,眉头皱的更紧。
“回来了。”玄囚终于动了动身体,声音十分平静。
“求您放了菱生。”寒酌也跪在十陵旁边,通红的双眼盯着猞王。
“你的伤都好了吗?”玄囚就像没有听到寒酌的话一样。
“求您!王爷!”寒酌还是祈求着。
玄囚的表情不再平静。
十陵看着寒酌,不断地使着眼色,他不知道寒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给那家伙求起情来。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让我放了他,你又为什么求我放了他?”玄囚将手放在蜡烛的灯芯下,滚烫的蜡油粘在手指上,有些疼。
“求求您~~”寒酌只是求着,他就是这样,没有其他的话语,只是不断地求着。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违背我的命令?”玄囚的手指钻心地疼着。
“求您~~~”寒酌没有回答。
“呵呵呵~~~好~~”玄囚嘴角扯出冷冷的笑容,将烛火掐灭:“那就让十陵来替他~~”
“王爷!”寒酌终于从不断的央求中醒来:“这不关十陵的事。”
“哼~记住,做好你分内的事。来人!把这个废物关进地牢。”玄囚说到做到,将十陵关进了地牢。
随即转身了离开,留寒酌双眼无神的跪在那里。他无法做出选择,一边是养育他的王爷,一边是就快要死去的菱生。他无法杀任何一个,也救不了任何一个,现在,十陵也被牵扯进去。
这些事,果然也如期的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想不到,猞王爷表面上无动于衷,却这么在意那个姬菱生。”兰唐站在珠帘外,柔媚的声音幽幽响起。
而珠帘里面,皇帝正坐在龙床上享受着,一个男宠跪在他的腿间。
“嗯~~没错~没有骨图,他是该急的跳脚。”皇帝看着兰唐,眼中有说不出的神情,突然就没有了什么兴致。
“啊~~”皇帝突然吃痛了一下,随即一脚踹开那个男宠:“来人,给我拔了他的舌头!”
“圣上饶命!”那个男宠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可是,这皇帝阴晴不定是人尽皆知的,现在能做的只有求饶。
兰唐站在那里,惊愕的看着在地上挣扎的男宠,想不到皇帝已经残忍到这种地步。
“圣上!此人触怒龙颜,别让他的血污了这地方,不如打个几十大板扔出宫去,省得碍了您的眼。”兰唐实在看不下去。
“哦?”皇帝,突然来了兴趣:“那兰唐你来替他完成可好,果然谁也代替不了你,带给朕的乐趣。只要兰大人替他,我就留着他的舌头,你看如何?”
“兰大人~~兰大人!求你,救救我~~救救我~~~”那个男宠光着身子伏在兰唐的脚下,颤抖着央求着。
此时,兰唐十分后悔自己的作为。原本自己想努力地变得铁石心肠,就是想生存下去,可是却不曾想还是玩不过这皇帝。都怪自己爱管闲事。现在倒好,弄得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皇帝身体向后靠去,一脸玩味的看着兰唐。时间仿佛静止了些许时候。皇帝在等他的反应。
“启禀皇上!”就在这时门外的老太监青丘声音响起:“画堂传来消息。”
兰唐暗自松了一口气。
“呈上来!”皇帝皱了皱眉,他讨厌别人打扰了自己的游戏。
老太监托着一封密函走了进来,走到兰唐身旁时,被皇帝喝住:“让兰唐送进来。”
青丘抬头看了一眼兰唐,点了点头,肥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意思。
兰唐接过,挺着腰板走了进去。
“你不跪下,我怎么够得着,难道让朕站起来吗?”皇帝还是一样的玩世不恭。
兰唐只能跪在地上,正好面对着皇帝的双腿。
皇帝乐的开心,就像玩游戏占了上风一样。随后便倾身向前,贴在他的耳边说:“读给我听。”那语气机具魅惑力,气息也让人神迷。
兰唐心惊的打开信封,一直以来画堂的信都是皇帝自己查看,从来没有人能够接触。而这次是何意?兰唐保持镇定的展开来,上面竟然是空白。
这是玩的哪一招,兰唐惊恐的看了一眼头顶的人,此时正展开笑颜欣赏自己的表情。
“怎么?哪个字不认得?”
“回皇上,这上面~~~”兰唐睁大眼睛仔细的看了一遍,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
“怎么?我以为你一直都很想看,这才给你看的。”皇帝在那里阴阳怪气的。
“臣惶恐!”兰唐低下头,俯身在地上。
“我跟五弟不一样,我喜欢的,就算是留不住他的心,我也要把他的皮扒下来,陪着我。”皇帝简直就是玄家残暴统治的巅峰。
蓝唐的心不住的颤抖,就连身体似乎也在抖,他总觉得皇帝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可是又不把自己处死,不过这样的自己似乎还不如死。
“来人,传旨,姬菱生,迷惑皇室,刺杀猞王,抢走骨图,罪恶滔天。后天朝会处死,。以警世人”他倒要看看五弟要怎么选择。
“还有,把这个人拉出去,拔掉舌头。”皇帝便展开身体,等着太监穿衣服,边说:“我可不想让他那舌头再去舔别人。”
第三十一章、选择
“钦此~~~”
玄囚赶到地牢时,传旨的老太监已经宣完了处死的菱生的圣旨。
转头看家玄囚站在那里。
“呦,老奴给王爷请安了。”老太监行了个礼。
玄囚看了看躺在哪里的人,一动也不动,似乎要被处死的不是自己,要是以前的他早就吵闹起来,现在真是成熟了。
“公公可否给本王行个方便。”玄囚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退了下去,除了寒酌。
老太监凑了过来:“王爷别怪老奴多嘴,陛下知道你会如此,不过。”
老太监顿了一下接着说到:“这骨图不知下落,朝会时陛下难以保您无恙,这人虽是王爷的旧爱,不过,为了王爷好,您还是~~”
“公公您误会了,我可不是要保他,不过骨图的下落还没有,我还要审审他才行。”玄囚说着:“我有办法让他开口,所以今夜交给我审审。我定然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您说?”
“这是自然,好吧!这犯人本就在您的牢狱之中,王爷定然不会让犯人跑掉,自己身陷囹圄,只要后天朝会上,老奴再来带犯人就行。那这样,老奴回去禀明圣上犯人身体不堪,今日不能带去大牢。”
“那本王就谢谢公公了。”玄囚客气道,不过他知道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否则这公公再大胆也不敢如此。
“言重了,那老奴先告辞了。”说罢,便打道回宫。
玄囚待老太监离开,踱步到菱生的牢门前,看着那里的人儿,一动不动的,他的话,相信他听得一清二楚,为何没有一点反抗。这样的他真的不像菱生。
“来人,给猞王妃更衣,晚上送到我房里。”玄囚大声的说罢,便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看身后的寒酌一眼。
那些话寒酌都听着呢!他又会怎么做呢?
夜晚降临,菱生被抬进玄囚的房中。菱生张开双眼,眼睛还有些痛,时不时的还有泪水流下来。自己就要被处斩了,那人不会真要审自己吧!他明明知道不会是自己,到底要审什么呢?
不一会门开了,一个人似乎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他喝酒了,为什么?
玄囚坐在床边,看着躺在那的菱生,泛红的眼睛看着自己。像在看一个怪物,仇人。
“怎么?恨我吗?”玄囚脱下外衣。
“不恨,只是您知道我与骨图无半点关系,您又想审什么呢?”菱生想着反正也难逃一死,干脆不怕了。
“是啊!是与你无关。”玄囚有些醉了,干脆爬上床,并排躺下。
“我只是想知道,是谁给你喝下的奈何。”玄囚侧过身,看着菱生。
菱生因为肩膀疼痛只能平躺着,余光刚好能看到玄囚的影子。
“王爷此时为何会关心这个。”菱生漫不经心的说着,没有丝毫隐藏自己的意思了。
“我想知道,渐渐忘记一个人,一个仇人,是什么感觉?”玄囚声音有些不稳的问着。
菱生心中一颤,忘记一个人的感觉,如果没有奈何的作用,应该会痛苦的像要死去一般吧!
菱生久久没有出声。
“我来说吧!你每天都会渐渐的忘记一点,可又不知道到底忘记了哪一点,身体上的疼痛根本就不算什么?他一点点腐蚀着你,强迫你忘记一切。”玄囚绘声绘色的说着。
“哈哈哈哈哈哈~~~”
玄囚听着菱生的笑声,停了下来:“你笑什么?”
“我笑王爷你怎么会这么清楚奈何带给我的疼痛,不过,您只说对了一半。我根本就不觉得是强迫,我怎么会想记得那些表情,那些垂死的表情,像一张张人皮面具,包括莲生求你杀他是的样子。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跟他们一样死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活着。如果不是因为想要杀你,我甚至不会活到现在。”菱生瞪着眼睛看着玄囚。
“你!”玄囚一只手掐住了菱生的颈项,却使不出力气。
“怎么还不下手,你最好现在杀了我,否则朝会上,我会告诉世人,王爷对男人间的床弟之事真的有一套,而且,也在我的身下娇喘过呢!”
“我怎么会杀了你。”听到这里,玄囚手上的力气稍稍加重。拇指在菱生的下巴上滑动着。
“那我也要还回来,一人一次才公平,不是吗?”说着拔下头上碧绿的发簪。
将剩下的遥岑吸尽。
“你要做什么?”菱生看着玄囚,他似乎猜出他要做什么,他今夜根本就不是想审出什么。
“我要你~~~”
说着,玄囚已经失去了理智,撕开菱生的衣服。
“不要我不要,你杀了我吧!我永远也不想作为莲生在你的身下,你杀了我啊~”莲生嘶吼着,他肩上的伤口也因为两个人的撕扯,渗出了血迹。
此时的玄囚没有了丝毫的温柔,而是用尽自己的力气去伤害眼前的人。
如果不能让你记住我,那至少你会记住痛吧!
玄囚在菱生的身上咬着,每一口都要渗出血来,他通红的双眼看着渐渐恢复记忆的菱生,他干涩的扯了扯嘴唇。反手把菱生压在了身下,让他背对着自己。
疯狂的在菱生身上施虐,有液体滴在菱生的背上,可是菱生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身后的疼痛撕裂一般,他几乎是哭嚎着,他恨自己,玩不过命运。
在一番云雨后,菱生喉咙已经嘶哑。那人背对着自己,像似睡了过去。是遥岑的作用。
是他杀了莲生,杀了他吧!此时不动手,也就再没有机会了。剑就挂在床边架子上。
菱生,挪了挪身子,痛的直颤抖,他伸了几次手,都触不到那把剑。
他回首看着床上的玉簪,有些失神的抓了起来,却犹豫不决。
“有刺客!”突然外面锣声响起。
菱生吓了一跳,举起了玉簪,他马上就会醒来,那时,你无论如何也杀不了他了。他举起玉簪却迟迟没有落下。
突然,有人闯了进来。菱生将玉簪藏在手中。
床上刚才还睡着的人,竟然像事先知道一样醒了过来,拔出那把莲生没有触到的剑,迎着那个闯进来的刺客而去。
两个人在房间中飞舞着,像两只枯叶蝶。蒙面的人显然占些上风,将玄囚打的节节败退,却始终没有要取猞王命的意思。
又是一剑劈向猞王,玄囚没有动,那剑也没有落下。玄囚趁机扯下那人的蒙面。
“夜独!”菱生看着那个所谓的刺客。
也就是寒酌,玄囚从小带在身边的侍卫总馆。
“求王爷您放过菱生吧!是您欠他的。”在那一刻寒酌手中的剑架在玄囚的肩上:“是我弄丢了骨图,求您放了他吧!一切由我来承担。”
玄囚看着寒酌,自嘲的笑了笑到:“是我欠了他~~”不知是何意。
躺在床上的菱生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惊讶的是这个自己称为夜独的杀手,竟然就是十陵天天念叨的寒大哥。
“没用的东西。”玄囚没有理会寒酌的话,一剑将寒酌的剑挡了出去。
寒酌看着玄囚,泪水从眼眶夺出。
“没出息的狗杂种,我当初就该让你死在街头。”玄囚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玄囚挥出剑,将寒酌打倒在地。
“背叛也背叛的彻底一点,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不杀你吗?”
寒酌一个转身迅速的站了起来。
菱生也愣在那里,这一切就像是一出闹剧,而自己究竟是什么角色呢?
当其他的卿龙卫赶来时,正看到猞王与寒酌对峙着。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都出去,退到操练场去。”玄囚喊到:“没有我的命令时也不准过来。”
卿龙卫们不知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王命,不可不听从,全都退到了操练场,面面相觑,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打斗声。
只剩下玄囚和寒酌的对抗。
“杀了我,否则,我让你们两个都死在这里。”玄囚指向一边的莲生。
“不!”寒酌痛苦的喊着,他无法看着菱生死,更不能杀死养育他的王。
寒酌握着剑的手在颤抖,他看见菱生苍白的脸站在那里,身上血迹斑斑。他早就该来救他出去的。
“怎么,到现在你还想要他吗?”玄囚看着寒酌的眼神说到:“好啊!你现在就在这床上要了他如何,反正到了后天也是将死之人,我就让你尝尝这戏子。”
玄囚继续说到。
“不要再说了!”寒酌被激怒,被冲昏了头脑,竟然抬剑刺去,玄囚躲闪而过。横出一剑在寒酌的腹部留下一道。
鲜血顺时渗了出来。
“是我教你,出剑像现在这样犹豫的吗?”
“呀!”寒酌顾不上腹部的撕裂,只能继续和猞王激斗着,他看着抬起上半身坐在那里的菱生。
在床上无法动弹,像个废人一样。
又是一剑从寒酌的手臂擦去,带出血来。
“专心!他的血就是让你这么浪费的吗?”玄囚拿着剑,右肩上的伤口也正裂开,之前的遥岑已经让他的血液加快流动,伤口的渗血程度不亚于寒酌。
寒酌看着菱生,毫无生气的脸用力的笑着。像一朵随时都要被吹散的败莲。
“你中毒将死,若不是用他的血做药引,你怎么会活着。”玄囚控制住微微颤抖的手,向寒酌迎面而去。
寒酌拿剑挡住。
“我真后悔当初救你,让你现在背叛我。”
寒酌被这句话击中心门,只是定定的看着玄囚。背叛~他原本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背叛自己的王。可是,从他不能控制自己的去见失忆的菱生时,他就已经开始了背叛。
玄囚抬起脚将寒酌踢到床边。
他抬起嘴角,疯狂的笑着:“现在,我要把你们留在身边,让你们永远也无法背叛我。”
语罢,一剑刺向寒酌。
寒酌闭上眼没有动,他应该承受这一剑,他的命是王给的。
可是那冰刃没有如期入腹。
却有一个身躯倒在自己的身上。
张开眼,是菱生。
在玄囚即将杀掉寒酌的那一刻,菱生用身体迎向那把剑,却双手用尽力气,将玉簪刺入玄囚的身体。而由于体力不支,如破败的木偶一样倒下床。
“菱生!菱生!”寒酌,抱着菱生,感觉他的身体渐渐变冷。鲜血从腰侧慢慢殷开,他没有看到菱生将玉簪刺入玄囚的身体。
玄囚支起身体,倚在床柱上。看着倒在寒酌怀中的菱生,嘴角艰难的扯了扯,心里面好冷,不知是不是因为刺入心中的那跟玉簪,可是他知道自己的死期还没到。
这时外面响起叫喊声,是皇帝的人,在接到密报后,皇帝特别等到这个三败俱伤的时刻,派人来抓死囚。
“我终于报仇了!夜独,我~~不想~死在这。”菱生听着外面混乱的声音,双眼失神的说着,声音却带着哭声颤抖着。
“不会的不会的!”寒酌抱起菱生,回首看着坐在床上的玄囚,他缓缓的闭上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像似默许了一样。
寒酌咬了咬牙,抱着菱生向外跑去,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里的密道,地形。趁着混乱,他不难跑出这个府邸。
他带着菱生从府邸逃出来,身上的伤口因为跑动一直在流血,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必须尽快赶到之前跟十陵约定好的地方。
就在菱生在玄囚房中的时候,寒酌趁这个机会将十陵救了出来。说到底,他也是利用了莲生,可这是他不愿的,但他不能让十陵代自己入狱。而且,他也不知道菱生会被如此的折磨。
但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对于菱生来说,复仇后才是真正的折磨。
当寒酌带着菱生上了十陵的马车时,菱生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也一直颤抖。
“菱生!菱生!”寒酌捧着菱生的脸,泪水在他的眼角滑落。寒酌将菱生的眼泪擦掉,可是却不停地流出来。
“是不是太疼了。”寒酌紧紧地抱着菱生“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安全了。”
“恩!”菱生压着声音说着:“真的好疼,这里就好像有根线系在上面,走得越远,被牵的越紧,勒的越疼。”菱生将手紧紧抓在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我杀了他~~为什么我这里会这么痛。”菱生还没有全都想起来,奈何让他只想起来一部分。
“菱生!你一定会没事的,不要胡思乱想了。”寒酌的心也很痛,他背叛了自己的王,这次是彻彻底底的背叛。
“你早就知道是他杀了莲生对吧,你骗了我~~”菱生还是没有想起来。
十陵将马车驶的飞快,山上的佑光寺还灯火通明着,斯千和卫冬青坐在佛堂,都皱着眉头看着对方,卫冬青一脸的不安。
“这几日~~我可都不是自愿的啊!我可对你早就没感情了。”卫冬青自顾自的说着“啊不~我一直对你就没有感情,所以,你早点带着莲生离开吧!”
“可这几天都是你主动的吧!也罢,你这不会动的死木头,我也早就没有兴趣了。”
“你说谁不会动,我不是一直在动吗?”卫冬青本来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结的,不知怎么就拐到这上来了,赶紧换个话题。
“唉~~不管怎么说,你带着他赶紧离开就是了,反正他的命也不会太长了。”卫冬青说到这里,也不禁的叹了口气。他本不在乎莲生究竟如何,可是,事已至此,只能活就是命运吧!
话音刚落,就听马蹄声在后院响起,接着寒酌抱着菱生跑了进来,两个人满身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菱生已经昏迷了,他~~~”
“好了,把它放在那边的床上吧!”卫冬青没等寒酌说完,只是淡淡的说着,就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卫冬青给菱生把了一下脉。”果然没错,奈何的毒解了,他就知道玄囚不会听自己的,让菱生把那所谓的仇报了,就为了让他续命几年,可是对于他来说,这几年性命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他不会死的,没有刺中要害,不过失血过多,加上~~~唉!总之并无大碍,止了血即可,几日就能醒来,等他醒来,就赶快带着他离开这里。”卫冬青,将伤口快速的包扎好。
他必须快点赶去玄囚那里,还不知道,他是怎么让菱生报的仇,只希望不要真的豁出命去。
这边的斯千也帮寒酌将伤口包扎好,跟着卫冬青几年这点医术斯千也是手到擒来的。
而菱生此时正在梦境中挣扎着,奈何虽解,可渐渐恢复的记忆,他能承受得住吗?
一夜已经过去,当卫冬青和斯千匆忙赶去猞王府时,一切却以巨变。街头巷尾都贴着告示,人们也议论纷纷。
猞王玄囚私放囚犯
猞王妃竟是邪教头目,朝廷正在通缉
猞王已经被关押,手下的卿龙卫全部被洪祁收押。
玄囚被皇帝以违天命娶男王妃,遗失骨图,私放重犯这些叛国重罪下了牢狱,两日后朝会祭天。
“这个混小子,怎么能这么傻。”卫冬青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说着就要往天牢冲去。
“你要做什么?”斯千赶忙拦住他。
“囚儿一定受了伤,我要去天牢看看,这下可如何是好。这么多年忍辱负重的过来了,全毁了,命也要搭进去了。”卫冬青一时间没了主意。
“你现在去,也见不到他,必定是守卫森严,既然他打个想要祭天,必然不会让他在这两日出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斯千说着就将卫冬青拉到了藏花楼。
不过外面发生了什么,这里也总是歌舞升平。就像从来不会被打扰一样。
“师傅,您怎么会回来?”花空巷将斯千与卫冬青带到藏花楼后院的密室中。
“怎么你怕师傅回来,抢了你这园子?”斯千坐在主位上,翘起了腿。
“怎敢?”花空巷马上笑脸迎上,要多无邪就多无邪:“只是师父去封越城三年,音信全无,让徒儿好担心啊!”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好了,想必猞王被抓你也知道吧!”斯千看了看满面焦容的卫冬青说到。
“徒儿知道,王爷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不过你我都知道,王爷不会这么简单的被擒,除非他早有计划全身而退,我想他应该交代你下一步该如何了吧!”斯千说罢,喝了一口手旁的茶。
“师父所言极是,不过~~~”花空巷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这出了变故,所以我也很难办啊!”花空巷将半扇合十:“祭天之时要有巫师跳神舞,我们可以让人混进去,在跳舞时“狸猫换太子”救出王爷。”
“那为何改变主意了?”卫冬青急忙问,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丝希望,虽让成功与否也是看天意。
“能够以舞艺混进去得人,我和江水流,但这剧还是少一个人,原本是想让那姬菱生去,可现在也不知其下落。”花空巷无奈的摇着头。
“不,我知道他在哪?”卫冬青急忙说到“还按照这个计划进行,我们必须救出囚儿。”
“不行!”斯千不同意,他不会相信玄囚会让菱生去换他的命,他知道玄囚这次是想放菱生与寒酌离开,才会这样的。
“为什么?”卫冬青顿时就跳了起来:“你难道要看着囚儿死吗?”
斯千看了看花空巷,他并不是完全的信任这个孩子,也许这孩子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菱生如今还在昏迷,怎么能在两天后就去为皇帝献舞呢?况且他服下奈何,他是想要杀了王爷的怎么会救他。”
“我的医术你还不相信吗?我一定能让他两天后恢复过来,而且,到时囚儿会看着办的,只要按照原本的计划就可以。我这就回去准备。”卫冬青实在无法坐以待毙,他不能让妹妹唯一的骨肉出事。
斯千知道卫冬青的性格,多说也是无益。
“那好,你先准备入宫的事吧!”斯千对花空巷吩咐到。
回到了佑光寺,卫冬青就钻到房间开始忙活起来,一样一样的药配着,熬着。
斯千看着也无法做什么,只好到菱生的房间,看着寒酌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的天,阴沉着,快要变天了,风雪欲来。
“他醒过吗?”斯千问到。
惊醒了寒酌的思考:“还没,都只是模糊的呓语,山下的情况怎么样了?”寒酌说了谎。
菱生醒来时,只是戒备的冷眼看着寒酌,他许是气自己骗了他。那种失望又有些绝望的眼神,让寒酌无法接近,原本的信任一碰就碎掉了。
“王爷没事吧?”寒酌接着问道。
“没什么事,只是风声紧些,你不要下山,明天就带着菱生离开这吧!回到封越城的甘舍,不要再回那来了。王爷也不想再看到你们。”说着,斯千感觉到寒酌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斯千没有说卫冬青要让菱生去救猞王的事,也不想让寒酌知道玄囚危在旦夕。那样寒酌一定不会离开这了。这是他的私心,此生与卫冬青无法长相守,他不想菱生和自己一样孤独终老,尽管他的生命也只有一两年而已。
“你们都出去,我要快点把他治好。都出去!”卫冬青就像疯了一样,把寒酌和斯千赶了出去。
寒酌站在庭院中,天渐渐的冷了,就要下雪了。月光在云层后面形成一团光晕。
“泠泠寒夜,月下独酌。泠泠寒夜,月下独酌~~”寒酌口中慢慢的嘟囔着。
这是玄囚给他的名字,他月下独酌的样子,寒酌一辈子也忘不了。他至始至终都是那样孤独的一个人,他的眼神就像总是看透一切那样寂寞。
寒酌看这山下,隐约一个人影飞奔上来。从身影和轻功看来,应该是十陵。
果然不消一会,十陵就出现在寒酌身边,有些气喘吁吁。
“山下的情况怎么样?”寒酌话语极少,说的最多的时候不过几句,说话的对象不过玄囚,莲生,十陵而已。
十陵迟迟没有回答,他不想说。
“卿龙卫都在哪里?”寒酌继续追问着,不过他即使不问,从十陵的反应看,也知道,情况不妙。
“卿龙卫现在都被擒了。而且,而且~~~”十陵吞吐着:“而且,王爷也在天牢了。”
寒酌知道此次进京,必定是龙潭虎穴,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都是自己害王爷打乱了全盘计划,身陷囹圄。
寒酌紧握这拳头,深吸这寒冷的空气,他无法带着菱生逃离这里,他永远无法抛弃一切,去追求什么,因为他的生命从不是自己的,他只恨自己有心,若无心必定不会如此挣扎。
“明天你就带着菱生回封越城。”寒酌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冷的比铁还要寒。
“不,我要跟着你。”十陵知道寒大哥要做什么,不过就算是粉身碎骨他也要跟着,因为从小就就跟着寒酌的他,除了跟着寒大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是命令。”寒酌语气强硬着。
“我从来就不在乎什么命令,我只在乎你。每次和寒大哥分开执行命令,我都知道寒大哥一定会回来,可是这次不一样,我知道你是抱着必死的心去,就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我要跟你一起去。”十陵跑到寒酌的面前,几乎要哭出来了,他看着寒酌却无法去触碰,这个长大后,他永远也无法再抱着的人。
“我会回来的,相信我,在封越城的龙石崖等我。”寒酌语气稍微有些缓和,他漆黑的眼眸看着眼前仿佛恍然间长大的十陵。
那个儿时,总爱赖在自己身上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大人了。
“不要,我不要等,我再也不要等了,我等着长大,以为这样就可以无时无刻的跟在寒总管的身边,可是,我却失去了那个~~那个~~可以抱着我的寒大哥~~我讨厌等,这次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一起。”十陵身体颤抖着,没有准备好迎接一个坚硬却温暖的怀抱。
“寒大哥~~~”十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久违的拥抱。
寒酌用一只手抱着十陵,将他拥在胸前,他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是,他只知道用这样的方式去安慰一个孩子。
“我不会死的,我知道你会等着,所以我不会死。相信我,等我最后一次。”
但是他撒了谎,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但是他同样不知道的是,自己不在了,十陵也不会再活下去,人活下去总要有个信念。念断了,身死也。
“好!如果雪下三场,你未归,我就跳下崖去,摔得粉身碎骨。”十陵强打起精神,收住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
“明日,等菱生醒过来,你就带着他回到封越城藏在朝风宫。路上不要做丝毫的停留。”寒酌说罢,放开了十陵。寒气瞬间从两人分开的空隙袭来。如此透骨。
未到清晨,寒酌已潜入关押卿龙卫的牢狱,此时猞王必定被严加看管,凭一己之力难以救出王爷。
不过关押卿龙卫的地方却不难进入。
“寒总管,造访府上,何须如此的大费周章。”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寒酌立刻拔出剑来,早该想到这里不会如此容易潜入。
转身,两个人站在阴影中,一个是洪祁,一个是蒙面的侍卫站在旁边,没有出剑,只是双手环于胸前。
“是谁?”寒酌举起手中的剑,寒光反射过来。
那人只是轻笑了几下,将面具摘下。
“是你?你没有死!”寒酌声音中有些许惊异。怎么会?
那人嘴角轻笑着。
“我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若想救猞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不过你要有这个勇气闯宫。”
而另一边,卫冬青知道寒酌让十陵带走菱生。他早早的就将菱生带到了藏花楼。终究没有人能逃出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连躲了许久的玄囚,也不得不回到这里。
“小绿花!”菱生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花空巷。他在床边摇着半扇,看着菱生,笑容让人看不透。
“呦!醒啦!怎么样,又见到我,有没有感觉很开心啊!”说着小绿花伏在菱生身上,脸离的是那么近。
“我怎么会在这?”菱生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只依稀记得几个片段了。反倒是回想起不少莲生和玄囚在一起的事来。
“能来这,当然是缘了。怎么美哥哥不想见我啊!”花空巷撅着小嘴说着。
菱生顿时翻了翻白眼,这算的哪门子缘分,这小绿花还不是一直把自己当成摇钱树。
“反正是有人把你扔到了我这门口,我就顺便捡回来了。”小绿花耸耸肩。
“扔在这?”菱生坐了起来,身上还是有些痛,好像把骨头都拆开又装回去一样。
“怎么?你都不记得了么?”小绿花试探着问到。
菱生看着小绿花,他只能依稀的记得几个片段,却记不得自己将玉簪推入那人的胸口。他昏睡了这么久,就像在给记忆做一个整理一样,自动的把一些事情藏了起来。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而已,以后他将会更加的精神错乱,时而想起一些这个,时而想起一些那个,直到把自己弄得疯掉。
“唉!还好你还记得我小绿花。可惜了那个瞎子莫邪。天天来找你,下雨就在雨中等,晴了就在太阳下等。因为你天天茶饭不思,小命就快没了。”小绿花摸着扇子说着。
“莫邪?”菱生在搜寻这个名字。他想起了那么一个人,却有些模糊。
“他,我是认识的吗?”
“当然了,这戏就是他给你写的。”小绿花指指旁边的一摞厚厚的纸。
菱生看着上面的字,他想起了那天傍晚的夕阳,和那个一席白衣的人。
“真奇怪一个瞎子,字写竟然这么好?”小绿花半笑不笑的说着。
“我要去见他。”菱生拿着那些纸。
“一个要死的人,你去见他干嘛?多晦气!”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记得这样一个人,回想起来却不是痛苦的记忆,那一定是我值得见的人。”菱生说着穿好衣衫。
“好!我这就给你备车。”花空巷合起扇子道:“到头来不过是个记忆。”
菱生在马车里,想要想起更多记忆来,可是除了一个人影,什么也想不起来。
到了这里,却是一片荒凉。宅子里没有人,树木花草没有人管。檐上灯笼破败不堪。
他寻到那块石头,坐在上面。他想起莫邪曾坐在旁边,平静的像水。
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看起来有些相似。他穿着黄色的长袍。很是华贵,跟这周围的景色很是突兀的站在那里。
“你是谁?”菱生问着,难道是莫邪,可是,他的眼睛能看到的啊!
“我?”那人轻笑着,收敛一身的戾气,坐在一边:“我只是一个人人都知道,却没见过的人。”
“人人都知道,却没见过的?”菱生嘟囔着:“你不会是鬼吧!”
“差不多。”那人笑了笑,眼角出现了几条细纹,却丝毫不影响他俊朗的容貌:“你又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菱生回答:“我不知道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记忆都是支离破碎的。我记得这里有一个白衣的公子,所以我来找他。”
“难得你什么都不记得,还记得我那可怜的弟弟。”那人说到这,神情有些异样。
“他是你弟弟?”菱生十分惊异。
“是啊!同父异母,我这个可怜的弟弟,从小就不喜欢住在我们的那个大院里,非要跑到城边,蛮荒之地。”
“那他现在在哪里?”菱生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因为不喜欢我让他做的事,犯了错,被关在家里。你想见他?”那人说着。
菱生点了点头,但是他觉得面前的这个人,让他觉得很有压力。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那人说着:“不过,你真的会凭着这点记忆,去见他吗?”
“这点记忆?记忆本就不多,何不多留下些。”菱生笑了起来,这是他很久都没有的笑容。
“说得好。”那人古怪的笑着。
最终章、
菱生却没有想到,再见莫邪,是在这样的地方。高台垒砌,灯火通明。高台之下文武百官列坐两边,摇曳的火焰艰难的燃烧。
菱生一身红衣跌坐台中。
他还是坐在那里,就像那天在青舍,不为所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像个鬼神那样看着自己,为什么他的眼神如此的熟悉,像在前世的记忆那样遥远。
“五弟,对这个舞姬可还满意。”龙椅上的那人,走了下来,蹲在玄囚面前:“我知道你想把骨图的秘密带入坟墓,可以,那就让他给你陪葬可好。皇兄心里可是念着你的好呢?用这个回报你替我清君侧的功劳,是最好不过了。”
玄囚从菱生那里收回眼神,看着皇帝,笑了笑道:“那臣弟就谢过皇兄了。”
玄囚知道自己何时会死,这就是他从骨图上看到的,并不是世人说的得骨图者得天下。骨图是上古流传,每世只有一人能懂。而看到的也只是自己的死期而已,而下一个骨图就会刻印在看懂人的头骨上,如此相传。
也相传先帝就是凭借骨图得天下,而这不过是因为先帝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会死,而这之前不管他做出什么都不会亡命,而这得天下之人往往就是那些亡命之徒。
玄囚年幼时在父皇的书房看到先帝头骨,被父皇发现,怕他夺位,以玄囚母后性命相胁,将他放逐边关。
玄囚不想骨图在出现在世间,一直保守这个秘密。
“来人啊!赐酒!”皇帝命人端上来一杯毒酒,放在了菱生面前。
菱生端在手中,望向玄囚。天上飘下点点雪花,落到酒中。菱生此生都在追着自己的记忆。而这些记忆的终结就是面前这个人。任何一个记忆的终点都是他。
“喝啊!”皇帝歇斯底里的喊着,宫墙外厮杀声响起。闯宫的人已经杀了过来。
玄囚将菱生手中的毒酒打翻在地,就像当初吧莲生手中的毒酒打翻在地一样。
那棕红色的液体在地上迸溅,流淌。
菱生的记忆的闸门被冲开。
“莲,袅袅聘婷。
菱,幽幽浮萍而已。”
“你就那么想死吗?”
“为什么不杀了我?”
“莲生是谁?我又是谁?”菱生看着地上的毒酒,悠悠的念着。
他就是莲生,三年前的巨变让他心如死灰,他无法接受戏班的人一个个死在自己的面前,只有自己没有死,他成了大家死前怨恨的人,想要忘却前尘的他服下奈何后,甚至臆想出了一个人,他将自己想成了莲生的弟弟,一个更不存在的人,只是为了逃避自己,而生的人。
那些对玄囚的感觉变成了鬼魂莲生的记忆,而那些不过是他已死的心。
他彻底变得疯癫了。
“莲生!莲生!”玄囚抱着地上已经失去魂魄的菱生,应该叫他莲生才对。
闯宫的人已经进入内宫。文物百官四散逃窜。只有一些侍卫还在抵抗着。
寒酌的身上血迹斑斑,他摇摇晃晃的骑在马上,透过眼中的血雾看着台上的人儿。
我们都在这戏中,玄囚写给菱生的,写给金乌的,写给皇帝的,写给寒酌的。可是这些戏有的演成了,有的却变了。
龙椅上的皇帝已经不见踪影。
寒酌带着卿龙卫来到台下。剑入鞘中,等着救驾人的到来。
这是玄囚和金乌的另一场戏。从金乌失踪开始。玄囚娶男王妃,吸引了玄禀及朝廷的注意。
金乌一直和洪祁躲在京都。直到朝会这一天,先是寒酌带着卿龙卫闯宫,金乌与洪祁假借平乱党之名。将夺位逆贼玄囚及卿龙卫抓入牢中。这场正正的谋朝篡位之戏才算落幕。
金乌称帝时,玄禀已服毒。兰唐加官进爵,侍立左右。身着官锦,却无法言笑。因为他已经无法忘记那个人,那个总是折磨自己的人。
“坐在龙椅上好吗?”玄囚坐在地上。手摸着胸口那个玉簪。
“很硬,很难坐。”金乌低垂着头。
“希望你回避大哥坐的好。”玄囚咳了两声,嘴里有甜甜的血丝。
“可你一定要死吗?”金乌有些呜咽。
“谋朝篡位之人,怎有不死的道理。”玄囚抬了抬嘴角:“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放得下莲生吗?”金乌看着玄囚,破败的身体佝偻在狱中,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对于一个人来说,这是最残酷的。
“有何放不下?那日从台上牵下他的人是你。好好待他,我让他错过了很多世间的美好。”说到此处,玄囚心有些酸涩:“明日我就会死,囚车不要走僻静的小路,没有菱生在的地方,我不想太冷清,藏花楼也要去看看,前朝宰相刘仕杨小儿子刘云殇也在那里,我害得他家破人亡,让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也算还他一个公道。”
“五哥!不要再说了。”选进屋此时已泣不成声。
“别忘了猎鹿那日,你对我说的,你要皇位,那就不要后悔。”玄囚笑着说,就像小时候对金乌说话那样。
玄囚死得时候又下了一场雪。皇宫的荷花池都结了冰。莲生神情涣散的坐在池旁,摆弄着那个口脂盒。就在那一刹那,那个盒子掉进了荷花池中。
砸破了薄薄的冰面。
“我的宝贝,我的宝贝。”菱生急忙去抓,可是却只抓到刺骨的湖水,被冰面划破了手,血在水中晕开。
“你是谁啊?”莲生望着水面上的人。
“我是莲的根啊!”
“莲的根?”
“是啊!没有我,你就只是悠悠浮萍而已。”
“我不要,我不要做浮萍。我不要!”
池水不深,却很冷,但我不想上去,我要在这里,寻找我的根。
下辈子,我们做一对莲花好不好,每日在风中饮露,雨中听诉。
第二场雪将那座很大的新坟盖住,第二天的朝阳照过来,上面闪着寒光。
还有一个人死在追赶第三场雪的路上,那薄薄的雪无情的盖在他的身上。
十里明月酌相对,陵下寒风料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