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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no.1归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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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郁的树木间弥漫着终年不化的水气,如同心里蒙着淡薄的雾。清冷的月光切着锐角斜进来,照透树叶细密的脉络。两人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许娅其实是有一点怕程若笙的,说怕似乎有点不合适,就是在程若笙不说话,目光淡漠的时候心里有些发怵,不敢开口说话。
D大于一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程若笙冷眼瞧着巍峨的校门,停了半秒后便熟门熟路地朝宿舍楼走去。说起来程若笙住在学校的时间并不多,她家里有钱,早在来帝都念书之前她父亲就给她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程若笙之所以回宿舍是因为不想再去那套房子。
许娅本想着程若笙刚从伦敦回来,坐了许久的飞机,必定是疲倦不堪,今天随便吃点好好睡一觉倒倒时差,明天再组局给她接风洗尘。不料两人经过教学楼的时候恰巧遇见了一帮子人,为首的男人侧头听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突然直直地向程若笙看来,凉月般的目光看着有些漫不经心,当目光落在程若笙身上的时候才慢慢有了温度。
程若笙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熟人,见言初朝她走了过来,才朝他笑了笑,叫了声“三哥”。旅途疲惫,程若笙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却带着极致的诱惑。言初半眯着眼睛打量了半晌,才开口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的飞机。”程若笙心里琢磨着今晚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果然,她话刚说完,言初身后的一群人便开始起哄,“柒柒刚从英国回来啊,今天正好遇上了,我们刚在国色天香订了位置,你今儿非来不可。”
程若笙看了看言初,见他并不打算开口,就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混过去,去年她临时决定去英国的时候连伦敦的学校都是她父亲加急联系的,走的时候谁都没说,到伦敦三个月之后她才慢慢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联系了几个朋友,这次突然回来又没通知言初,以程若笙对言初的了解,这人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指不定气成什么样了。
转了转琉璃般的眸子,朝着行李箱扬了扬下巴,“我回宿舍把行李放好收拾一下自己总要的吧。”
“那可不,只要柒柒肯来,等个一两小时算什么事儿啊,哥几个把车开到你宿舍楼底等你。”猴子拍着胸脯道。
等程若笙和许娅走后,言初的眼神凉凉地落在了猴子身上,激得猴子浑身一冷,“三哥你这么看着我咋了?”言初并不说话,瞥了猴子一眼呵了一声,弄得猴子更加不安了,忙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无眉轻声问道,“三哥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无眉扬了扬淡到看不出的眉毛,“废话,柒柒也是你能叫的?三哥都没发话,你一个劲放什么屁!没见小柒刚回来时差都没倒么!”
“哎呦卧槽,这以前不也叫柒柒么,还有小柒这去了英国一年了我这不替三哥着急么……”猴子剩下的话在言初看向他的那一刻全都咽进了肚子里,做出一副狗腿的样子,“三哥,您有什么吩咐?”
“钥匙。”言初的语气波澜不惊,沉如古木。
“啊?”猴子有些懵逼,啥钥匙?
见猴子这呆样,无眉简直目不忍视,轻声提醒道,“车钥匙!”
猴子这才醒悟过来,从裤兜里摸了钥匙双手递了过去,言初接过钥匙,“你们先去,要些柒柒爱吃的,等我们到了就上菜。”
“不用,咱们等你们一起三哥……”猴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无眉拖着走了,“你拉我干什么,一年没见柒柒了等她一起怎么了……”见他还喋喋不休,无眉一把捂住他的嘴,朝言初喊到,“三哥,我们先走了,一会见啊!”
言初把车开到程若笙的宿舍楼下,看着五楼左数第七个房间的灯光,只觉得恍若隔世。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不辞而别,且是在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他们所有人都担心的不得了,后来从她的班主任那里得知她去了英国,他想,走了也好,离开帝都这个让她难过的地方,三个月后接到她从英国打来的第一个电话,当时的她很平静,怎么都不像是个经历过那样的事的人,他终于有些放心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言初点了一支烟,刚点燃,想了想又掐灭了,程若笙一向闻不惯烟味,碎发下的双眸透着些许宠溺。大半个小时之后,程若笙从宿舍楼门口走了出来,她洗了澡洗了头换了身鲜红的连衣裙,一字领,收腰,过膝,大摆,脚上穿了双白色的高跟鞋,手上拿着一只白色的手包,一头大波浪被她撩到一侧,露出一侧的耳朵。见她四处张望着,言初按了两声喇叭,程若笙闻声看了过来,然后走向车子。
等到程若笙上了车系好了安全带,言初才发动车子朝目的地开去。刚刚只是远远的看了看程若笙,此时她就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言初的余光又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右耳上带着一排细钻,细数竟有三个,脖子上戴的是一块温润的和田玉,据说是她祖母留给她的,美人养玉,好玉养人,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左手手腕上带着一串沉香佛珠,这佛珠她带了有些年头了,被她养的很好,除了那次见血。收回目光,言初没有说话,安静地开着车。
程若笙从上车后就没有开口说话,她确实有些疲倦,长发遮住了她那张美的过分的脸。D大离市中心并不远,不堵车的情况下半个小时就能到国色天香,她准备养会精神,毕竟等会还要应付言初那些精力好的有些过头的朋友们。
言初开车一向很稳,看着眯着双眸的程若笙,他感觉自己都快忘了她原来的模样。他第一次见到程若笙的时候是2010年的春节,彼时他回外祖家过年,她家就住在他外祖家隔壁,家家户户过年都喜气洋洋的,唯有她家,冷冷清清的。听他外祖母说,她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英国做生意,偌大的家就只有她和她奶奶两个人住。那年春节,他在外祖家一直住到了正月十五,学校开学,他才回的帝都。那一年,大概也是程若笙有记忆以来过得最愉快的新年。言初回到帝都之后,两人还时常联系,直到后来程若笙也考了D大,成了言初的师妹,两人关系愈加亲近。
可程若笙刚到帝都的时候,接她人却不是言初,而是陆深。她大一刚开学的时候,言初正跟着他父亲在美国谈生意,原本那天接她的是她的表哥张郁州,可当天张郁州正巧有集训,托了陆深去接机。缘分这东西,往往就是出人意料的,一见陆深误终生,程若笙这样一个冷情的人,却在遇见陆深之后的日子里,为他生为他死,他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拔了,会痛,不拔,更痛。
程若笙叫言初三哥,完全是出自言初的手笔,他带她认识他的朋友,带她走进他的圈子,让她成为他们宠爱的女孩。言初的一群哥们一共六人,他行三,程若笙来了帝都之后就成了他们中最小的一个,行七,他们一般都叫她小柒。帝都的公子哥儿个个眼光都高的不行,最开始看得起程若笙不过是因着言初带着她,相处了之后才发现程若笙这姑娘不仅家世好性格也对味儿,还是投资的一把好手,众人才真心实意地接受了她,才开始柒柒小柒的叫。
言初稳稳地将车停在国色天香门口,此时程若笙睁开了漂亮的凤眸,撩了一下长发向言初看去,“到了?”
言初的目光落在她眼角妖冶的泪痣上,点了点头,便下了车绕到副驾驶的车门旁,绅士地替她打开了车门。程若笙低头笑了笑,解开安全带低头侧身下车,言初的右手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小心翼翼地护着她防止她的头撞到车门。随后程若笙挽着言初的手,两人一同朝“魏紫”包厢走去。
夜幕低沉,燥热的风停止了流动,霓虹仍旧不停的闪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杳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