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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鸦黑 沈洛河轻叹 ...

  •   沈洛河轻叹,因为那日的事情,他和佑宁僵持不下已有半月。
      他称病不上朝,佑宁表面上特许了他半个月的假期,实际则从宫里派人将他软禁在相府里。
      他这一次回京都,本是打算放下一切事情,请辞回乡。但现下,他却被拘禁在这一月有余。若他将手中的权力都交给佑宁,佑宁会不会对他和柯城下手?何况还有柯儿……

      沈洛河又想起夜佑宁床上那人与柯城极为相似的面容,心下暗恼柯城以往的混账举动,又对这个今非昔比的外甥头痛不已。以佑宁执拗的性子,若是抓到柯城定然是不会放过他……悠悠叹了一口气,手里的棋局一片混乱,他与自己对弈,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的左右手却把自己的棋路堵了个干干净净……

      “相爷,苏翰林拜访。”管家王贵敲门而入,双手递上一个拜帖。
      沈洛河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 “让他进来。”
      就在前几日,回鹘使节要朝贡的消息传到京都,佑宁将招待使节入京的任务交给了苏习。可苏习却以自己年轻,对回鹘只是粗懂皮毛为由,硬是把这件事推给不在朝堂上的他,令他好不火大。
      他和回鹘有隙,世所皆知。苏习竟也不怕回鹘使节见他心惊,影响邦交。
      佑宁倒是替他说了一句:“沈相忙于国家大事,这种小事,不需麻烦他。就由苏卿和莫卿两人负责此事,真有不懂,再找沈相指导。”
      他在府里得知这些事,心里虽然不痛快,公务却照样得做。
      他将府里以往备有回鹘国的文书资料让人送到了苏府,交由苏习和莫涸观摩。他自己则作壁上观,且看那些回鹘人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沈相,安。”苏习一身淡黄色捻绸长袍进屋,向沈洛河抱拳问安,行走间长袍无风而动,鲜亮飘逸却不显得轻浮。
      沈洛河并未抬眸,继续黑子落盘,白子堵牢,两手厮杀畅快,倒像是忘了房内还有一人。
      苏习也不多话,见沈洛河不理会他。自顾自地搬一张椅子就坐在沈洛河旁边,看他下棋。桌上的茶水和糕点也不客气,看一会儿吃一块,双眼紧紧盯着战局,眉宇间偶尔透出紧张的神色,好似比沈洛河还要关注黑白两军对垒的战况。
      一炷香过去,沈洛河停罢手,抬眸看了一眼苏习,“苏翰林,糕点可合心意?”
      苏习右手正将半块糕点送入口,见沈洛河看他,僵了一下,却又一派自然地吞咽下去,桂花糕的绵软馨甜在口中融化,滋味清香可口。沈相家的糕点都和别人家的不一样,如此好吃。
      看出了苏习的小心思,沈洛河将棋盘山的黑子收拢,慢慢道:“是宫里送来的桂花糕。这次多了,你若喜欢,我给你准备一些带回府里。”
      苏习轻咳一声,暗道原来是御膳房的,难怪这么好吃。他帮忙将剩余的白子收拢在棋盒里,眼睛眯成了月牙,道一声:“好。让沈相见笑了,我从小就爱甜食,要不是嗜甜,我若瘦些想必也是个浊世佳公子。”他不无惆怅地摸着自己脸颊上的肉,好似自己的娃娃脸都是因为甜食惹下的祸。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倒是令沈洛河忍俊不禁,他轻笑道:“苏翰林还真是一派天真可爱。”
      苏习马上绷紧脸,装作严肃道:“苏某已经二十有二,沈相不可言语轻慢。”说完他自己也笑了起来,半晌又叹气,神情有些许落寞,“不说了,沈相莫要戳我的伤心事了。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媳妇儿,都嫌我不硬气。”
      沈洛河一愣,随即“哈哈哈”笑出声,看苏习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苏习,你今日不是为了沈某几块糕点来的吧。”
      苏习笑容一僵,陡然立正,严肃道:“沈相,我错了。”
      “哦?”沈洛河也收起了揶揄的心思,沉吟道:“苏翰林入朝不过五个月,政绩虽不算卓著但也并未有错,为何向沈某告罪?除了…”沈洛河抿了一口茶,慢慢道:“除了这次趁沈某不在将接待回鹘使节之事推给沈某,并没有什么需要向沈某解释的事情。”
      苏习讪笑,“沈相,就是这件事。我错了。”
      杯中嫩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沈洛河“呼”吹散了茶叶,淡淡道:“苏翰林怕做不好这件事,可以理解。只不过,”他看向苏习,见苏习一张脸白生生的,不复方才的淡定从容,心里颇有些意趣,说道:
      “沈某身为丞相,自然是愿意为家国之事伏身做牛马,但是,没有人喜欢背后被人安排。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他抬眸盯着苏习。“苏翰林,还有下一次吗?”这话,沈洛河问的平淡,苏习却听出了门道。
      他摇头,“沈相,这一次是我冒失了。可我和莫涸真的遇上棘手的事了,劳烦您出手帮忙。”
      “与回鹘有关的文书资料我都已经给你们送去了,你有什么不明白。”
      苏习听沈洛河这么说,额上渗出汗,“沈相,回鹘这次来的使节文书上定有四人,但实际上,他们的王储纳木王子也随同使节来京都…”
      沈洛河面色一沉,“回鹘王的亲侄子,纳木?”
      “是。昨日…他失踪了。”苏习道,“我和莫涸连同使节城里大大小小的地界都找过了,可还是没有找到那位王储大人。已经不知道怎么才好了?若是王储在我们这儿出了不测,我…”苏习一改嬉皮笑脸的模样,跪在地上自责道:“我一死难辞其咎。”
      “纳木失踪,与你何干?”沈洛河起身道,“他们递交的文书上注明只有四人出使我国,我们已经全力保护。这多出来的第五人,本是瞒着我们,就算失踪,只要铁帽子王塔萨卡他们四人无恙,我们就当做不知道,谅他们也不敢怪到我们头上。”
      “距离群英宴还有三日,塔萨卡他们每日只是在行馆中角力蹴鞠,”苏习咬唇,“纳木王子年级尚小又不与他们玩耍,我瞧他一个人呆着实在无趣,就把他带到街上,想让他感受泽国的风土人情,特别是尝尝那些好吃的,没想到我一个转身,他就…”苏习说完,黯然道:“沈相,劳烦将我妹妹送回苏家,明日我就上朝向陛下自戕告罪。”
      沈洛河白了苏习一眼,眼神凉飕飕的,冷哼道:“带他出去逛,领略风土人情?苏习,这样的理由你给皇上,明日九龙柱上的一撞你跑不了。”
      苏习苦笑,“沈相不信我。”
      “说吧,究竟是谁将他带到街上,又弄丢了他。”沈洛河嘴角噙笑,眸子却泛起冷意,“莫涸呢,他怎么不敢来见我?”
      苏习一愣,矢口否认,“与他无关。”
      沈洛河皱眉,“与他有关无关,我自会查清楚。你这么着急又是为何?”
      “我…”苏习握拳,不敢看沈洛河,讷讷道:“他还未起身,在…在某的床上。”
      沈洛河说不出话,看向苏习的目光带着暧昧不明。
      好一个苏习,竟然拐了晋叶。他被噎的干瞪眼,说不出合适的话。
      苏习一脸无辜,抬头道:“这两日莫涸在外面日夜不停找了两日一宿,我看不过去,就派人打晕了他。现在还在我的床上躺着。沈相,这件事情本来也不怪他。回鹘的纳木王子天生一双蓝颜能迷惑人心,昨日我有事没有陪同他一起去行馆。
      莫涸虽然性子玩世不恭,但大事上有分寸。怎么会带着纳木王子出了行馆?我觉得事有蹊跷。后来仔细询问莫涸,果不其然他并没有做过这件事,我就知道,这肯定是着了纳木王子的迷魂道了。”
      沈洛河心里冷笑,‘你怎知莫涸不是故意着道。’什么蓝眼魅惑人心这样的鬼话他是不信的,以前就有人拿他的浅色眸子说事,说他是男身妖狐,要颠覆天下。还不是一派胡言。“好了,我派人与你一起找,明日上朝先不要告诉皇上。对了…他知道这件事情吗?”
      苏习摇头,“密章还未递上去。陛下已经三日未上早朝,我不知道这样递交的折子他是否会看,原打算明日入宫面圣陈情。”
      “三日不早朝?”沈洛河想起宫中疯传的‘男后’消息,眉心突突,压抑下愤怒,问道:“你可知道皇上为何人不上早朝?我听人说,这人与你们洛阳苏家有关系。”
      “听说是宫里新晋为贵妃的苏贵君。”苏习脸红,“这个苏贵君不是我们洛阳苏家人。”他们苏家书香门第,家教甚严,族内从没有以色侍人的女子,更何况还是堂堂八尺男儿。他不敢想象一个八尺的男儿是如何勾搭上皇上的,想想那人会在皇上的身下娇喘,他的寒毛都要立起来。
      “那你知道这个苏贵君的来历吗?”沈洛河揉着眉心,告诉自己要冷静。
      苏习讷讷道:“听说,苏贵君原本叫安迟暮…陛下说他是苏迟暮,出自我们家旁支,我却是从未见过这位兄长…”
      安迟暮…苏迟暮?沈洛河心里堵得慌,‘男后’果真就是那日看到的人。
      佑宁竟为了将这个出生市井的小男宠扶上高位,不但破天荒的打破泽国皇族祖制,在宫中设定男嫔君位。还给这人捏造了洛阳苏家旁支的血统。夜佑宁,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了,不说这些。这件事先别告诉其他人,我派人与你一起再找找。”
      沈洛河让苏习将纳木王子的面貌画下来,苏习为难道:“我只能说出他的大致身形,他终日带着黑色面罩,面貌我没法描摹。”
      “那有人看过他的长相吗?”沈洛河暗骂,回鹘老狗子就这点娘们儿,好好的男子在十五岁之前,要像女子一样脸上缠着面罩。除了最亲近的父母兄弟,其他人不能掀开他们的面罩。要不是上一任回鹘国王被他弄死,新王上任改了一些陋习,没准现在回鹘满城池都是乌压压的黑面罩。好在这些习俗现下只有回鹘少部分贵胄和皇室坚持。
      “若说长相,莫涸,倒是有可能记得。”苏习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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