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维庸

48、欲说还休

　　“果真如此！？”王衍神态淡淡，但语气里抑制不住的激动。只不过片刻，他便思绪清晰了不少：“天下找人不容易，地上寻玉何其难。小友，你告诉我此事，打的什么主意？”王衍抿着嘴，不得不说，虞人坡给自己的这个消息，让多年来王衍已破灭的希望又重燃，然而这对于他来说是多么虚无缥缈，没人比他心里更清楚。

　　虞人坡眸子一暗，若此时此刻白尹看见这双眼，定然会发现这眼里的情绪已经变质，那冷冽的目光竟同虞人北有七分相似。“我七岁筑基，二十岁修成金丹。被宗门寄予厚望，然而事不如意，我竟陷入情潭困境，不得抽身。虞人宗乃一大宗门，汇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却始终未出大乘境界高手。我只望神尊能在寻玉时庇佑虞人宗，不至于落魄。”

　　宗门间恩仇之事王衍虽不曾了解，却还是多少有耳闻，然而一个不切实际的信息，竟想获得自己是庇护，面前这人未免痴人说梦。“你这要求，未免太过份了。”

　　虞人坡波澜不惊，并没有因为王衍的拒绝而失望，他婉转的说到：“我曾踏入过桃花潭中，面对过自己最为痛心的记忆，那记忆仿佛是我拥有的，又仿佛是他人脑海里流窜而来的，只不过，那存在我印象里的人的确是白尹。那时，我手执一把长刀，刀唤我斩断情丝，了断牵挂。”虞人坡愣了愣好似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刀饰便是一块玉佩。”

　　王衍犹豫了片刻，虽然没有完全答应，语调却微微有些动摇：“那小友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虞人坡说：“……看局势所待。”

　　虞人坡话刚落毕，那扇已经破烂不堪的门便随着一声巨响寿终正寝。而站在门后的便是那对“神仙眷侣”，白尹眼里带着杀气看着殿中把酒言欢的两人，快步走了过去，说到：“同我去青龙潭？”这是一个问句，然而说话者却说的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虞人坡试探着说到：“我无故叨扰孟章神君仙府，还未取得对方首肯，你便擅自做决定了？”说罢对着青泷微微颔首，“在下虞人坡，是蛟龙白尹之友。”

　　孟章俊丽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白尹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更别说你解救白尹于水火之中，我更应好好答谢你。”

　　虞人坡望向王衍，点了点头，口里微不可闻的说到“交给你了。”便大步走向白尹的方向。

　　王衍看着虞人坡随着灵轿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深切的感受到一种无力。他知晓那个男人走向的并非自己的爱人，而是走向自己生命的终点。而那个男人也知道，自己比起白尹心里的白月光，心头的朱砂痣来说，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红绳，一用力，便能轻易的扯断，这便是他们的缘分。

　　虞人坡还未回过神来，便已经处在这潭水之中，而将才随轿的奴仆全化作虾兵蟹将，四散而去。出现在眼前的便是一座由避水咒保护着的龙宫大溶洞，随着一干人的进入，溶洞大门如同扇贝开壳，缓缓打开迎接主客的回归。青龙潭水深千尺，任凭是谁也想不到，这潭下竟然有如此奢华的神袛

　　这算是虞人坡第二次看见神袛，第一次便是那巫山神女庙，然而这比起神女那宽敞的大殿比，虽然少了女子的柔美却多了虞人坡难以言喻的扑朔迷离，宛若孟章那双深邃的双眼，让人看不见底。

　　虞人坡随着主人一路走向大殿，途径的小道上满是反着光的琉璃墙饰，映出三人的修长身影，一身黑衣的白尹面色严肃，然而神采间却是掩盖不住的期待。而玉树临风的青泷，与不苟言笑的白尹侃侃而谈，让白尹露出了坦诚的笑容。那笑容，虞人坡是未曾见过的，白尹看着自己的眼、脸，心里想的却另有他人，眼神回避，就算展颜一笑，那笑容中的苦涩，也会让虞人坡心里一凉。

　　白尹心里想着虞人坡怎么变得愈发阴郁，却不知是他自己无声无息的扼杀了虞人坡的感情。

　　虞人坡堪堪别过脸，不再注视相行的两人。行走不过半柱香，三人便已经到达中堂，盘延着的金龙缠绕着一根根定海柱，若非那柱子上攀生着翠绿的青苔，那这中堂也和凡世间王的大殿所差无几了。

　　空荡荡的中堂里，凭空出现了凳椅，只不过片刻之后，那灵动的婢女便幻化而来，款款走入中堂，手捧琼浆玉液，邀两位龙宫客人入座。

　　两人初到龙宫也没有过多客气，白尹下意识的和虞人坡同座，还是将自己当做是这里的客人。

　　青泷虽未说破，然而在同白尹相处的短短过程里，便已经明白，白尹这朋友，恐怕于白尹来说尤为重要，只不过这妖心思不够细腻，却为看清双方的情感，若自己不点清，可能还会错失良缘。然青泷虽认为有心之人难求，可是要位列仙班更是件不容易的事，既然双方无意说破，那么便是两人都已经有了殊途之心，离舍之意了。

　　撩起耳边的青丝，青泷缓缓饮下金樽中的清酒，那本就风华绝代的脸上，更是添加了几分魅惑之色，只不过在场的两人都无动于衷，显然各有心事。气氛有些僵硬，青泷便借着酒意笑着开口了：“白尹这回可是让我刮目相看，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这种情况与你相遇。这次你羽化登仙，实在让我倍感欣慰，没想到自己的后生，已经达到这种境界，实乃后生可畏。”

　　白尹举起手里的金樽，看着自己所仰慕的孟章神君，那张僵硬的面孔上面前露出一丝笑容，自己即将位列仙班，涌泉抱以青泷知遇、救命之恩，然而当他坐在这离天只有一步之遥的大殿，却如何也不能欢心……“若非神君的心头血救我这九寸小蛇一命，我早已命丧黄泉了。”

　　白尹表态到这种地步，青泷便已经知晓对方的选择，然而到此时，他依旧打算再问一句：“写入仙籍，割除凡根，七情六欲不可再触犯，你可下的了决心？”

　　虞人坡藏在大氅里的手紧握拳头，微微抬首看向了白尹，只不过须臾，便又低下了头，饮起了杯中酒，看起来仿佛波澜不惊。

　　“我……”白尹微微眯了眯眼，那深紫色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半响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