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维庸

47、何来之情

　　神魂分离是一种疼，白尹能感受到自己□□逐渐的消亡，在天雷滚滚下。只不过，当他意识逐渐放空，已做好要陨落的准备时，他所处的三界竟然刹那间清晰了起来，他能够听清地狱哀鸿遍野的惨叫，亦能听见九天之上佛道之神的天歌，然而在自己耳边回荡着的，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来自那个男人的声音，宛如最动情的挽歌。

　　“我死于自己的私心，是我对不起他。”
　　“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白尹无力的垂下那染上爱人鲜血的手，他看见那隔着三生石倒下的男人，宛如一只折翼的鸟，他永远高高在上，如今却因自己狼狈成如此模样。白色的大氅被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仿佛最美的嫁衣……

　　他想起那化为灰的相思豆，还有白衣修士脸颊微红着对自己说的话。“白尹，我心许于你。不求白头偕老，但求无愧我心。”松绿色的双眼，便自此扰乱了白尹一千多年来的清梦。

　　可是自己，却亲手将他送进了六道轮回中，看着那双眼在自己面前缓缓闭合，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迷惘，害死了，最爱的人。九百年前的自己，硬生生的将这段记忆忘却，如今走马灯似的被自己再次想起，再次经历。

　　白尹睁开已经闭上的双瞳，眼里倒影的是陪伴自己这一路的小修士，他看着天雷落下，又要让自己在意的人身死自己的眼前吗？……

　　王衍一双金色眸子狠狠的怒视着逆忤自己的两人，就在他即将要下杀手的瞬息之间，一抹苍青色的雷光开天辟地而来，降王衍的金雷一道劈开，惊天龙啸响起，远在龙山处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一条青龙的出世。王衍尽管怒急攻心，却也在受到这一攻击后清醒了些许。他眯着眼看着向自己王府缓缓飞来的青云，恢复灵识的他自然已认出这不辞千里而来的贵客为何人了。

　　“紫薇大帝，我好不容易渡劫出关，便见蜀地雷光四溅，必然是有道友渡劫。没想到对方天资卓越，尽然招来十二道雷劫还不止，我唯恐上界失去如此英才，特地下山提他挡了这要命的雷劫。”青云之上一条九丈巨龙发出阵阵低吼，顷刻间天地放晴，而那隐匿在云霞中的青龙也现身其中，神君降临，灵车神轿，只见那翡翠般剔透的轿子里隐约坐着一位华服男子“没想到……竟然在此会遇见故人。”

　　王衍看着那端坐在轿子中的男人，嘴角勾起了一抹不甚在意的笑容：“未曾想过那家伙竟是神君旧识，若知晓定然手下留情。”说着那暴露在外的灵压全部收敛，王衍明白，如今自己还未修成仙体，说到底是肉体凡胎，倘若真同青龙硬碰硬，败的定然是自己。

　　白尹在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时，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便放松了，本来紧缠着寝殿的蛇身也骤然倒塌，他用尽全力化作人形，单膝跪地于黄土之上……这声音的主人，自己追寻了两千年，而如今终于跟上了对方的影子。“蛟龙白尹，再次谢孟章神君救命之恩。”

　　孟章神君……虞人坡拢起内衫，肩上尽管披着那雪狐狸的皮，也难以捂暖内心的寒冷。仰头凝视着那九天之上无人架起却腾空的神轿，那万丈光芒，虽未视其人，也能知对方是如何的风华绝代，举世无双，非自己这样凡夫俗子可比的……在孟章神君之下，虞人坡竟然连嫉妒也全然消失了。只可惜，这最后一路，自己不能陪他了……

　　“白尹啊……”青泷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竭力隐匿自己的情感，那欣喜之情却还是暴露了出来“我从未想过你有一天会前来寻我，本以为两千年的一句戏言，没想到居然能成真。”青泷掀开前帘，那轿子同灵性的向下倾斜，方便主人下轿。只见一身穿白衣的偏偏公子踏云而下，竟然无视掉了站在屋檐上的王衍，落在了白尹身旁，倾身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白尹。

　　王衍嗤笑一声，他上古时期便和青龙不对盘，也不愿再次见到此番千年相会的情景，神魂一隐，便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自己的寝宫早因为白尹的缠绕变得破破烂烂，什么奇珍异宝都散落在地上，衰了个粉碎。而虞人坡坐在这堆废墟之间，手里是一捧未摔坏的青铜樽，正倒着清酒顾自饮着。如今看来这早已静脉尽毁的修士，竟然有些仙风道骨的滋味了。他见着那修士向自己举了举手里的青樽，露出了畅快的一笑，那双松绿色的眼，和孟章七分相似，只不过他只有着孟章眼里的纯粹，并未那流光逆转下的心思。

　　王衍接过酒杯，自个添上了酒，一点神仙架子也没有，嘴里说的话自然也是样：“门外有情人准备比翼双飞了。”王衍喝了口酒，清甜里混着苦涩，仿佛眼前的这个人。“你又何如？”

　　“在孟章神君出现在我面前那一刻，我便释然了”最先映入虞人坡眼帘的是神君那双绿色的双眼，同自己相似的眸子，却有比自己更深沉更有含义的目光，紧接着便是这个完美无瑕的人……一黑一白，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暖若芷兰，天造地设。自己再无脸面呆在白尹身旁，同事他也明白了……“师尊也好，我也罢，不过是孟章神君的借代，我又何不暗自神伤，自作多情呢？”

　　“我能助你修复经脉。”王衍词不达意的说了一句话，目光却认真，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虞人坡摇了摇头：“不管如何，就算我修复经脉继续修行，也只不过多了几千年难熬的岁月，最终进入桃花潭割去一魄，再无缘仙途。”一杯酒入肚，虞人坡接着诚恳道：“我宗有一林地，将死去修者的本命玉埋入西山翠竹林深处祠堂边儿的竹笋旁，待心意诚恳，六道轮回之后，那笋便会孵出一婴孩，是前人的转世。”

　　“那小友可知，他本命玉于何处？”王衍急切的问。

　　“始祖存着之时，虞人宗还未立，而立后，师祖便已坠天，这本命玉怕随着师祖坠天一并落入凡尘了，大帝可寻觅寻觅。”虞人坡嘴里这样说，心里其实知晓，天下寻人已非易事，更别说一块不能言语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