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维庸

37、雀阴难寻

　　水光潋滟，花正好。山下悠悠传来的古琴陶醉了那遍岭的桃花，泛起了深邃湖水的波光，却没有荡起虞人桀心里的一丝波澜，面前男人的五官是如此的模糊而陌生，如今却让他记忆深刻了起来。那些自己执意想要忘记的事情，如同奔流而复回的黄河水，然而自己的心境早已如那浩瀚的海一般，再不会受其影响。虞人桀抿着唇，答道：“再不曾如此平静过了...无狂喜，固无悲痛。”

　　湖光一色，鹅毛般的大雪凋零在虞人坡雪狐裘的披肩上，他抬起头，眼前正是那日从南次三经头山山脚下的小村落里的估衣铺。那日走进门时还是寻常店铺模样，如今再踏进门却直接走入了箬箐姑娘的琉璃宫里，四处无人，虞人坡忍不住唤起了那人的名字，然而余音绕梁，却无人回应。

　　那翡翠的瓷砖上，静悄悄的躺着破碎的手链，吸引了虞人坡的目光。虞人坡蹲下身拾起那串手链，“相思豆”却一一滑落，虞人坡向伸手挽回，然而那尘埃却从他指缝中流走，最终被一阵邪风吹的不知所踪。

　　“我唯恐与你不能白头偕老，却愿以此物情定终生。”虞人坡那双翠绿的双眼染上了不一样的神色，凉透心尖的眼神里藏着那不易被人察觉的期待和紧张。下一刻，双眼紧闭，再开眼时却已是波澜无惊，他将手链摔在地上，面无表情的说到：“我多虑了...”脚步踏过那腥红，只余下一片碎渣。

　　“我知我不能同他相较，却未想过连你的一个承诺也得不到。”虞人坡面色痛苦，悲戚哽咽的看着那发生的事儿，这一幕不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然而却让他如此的深刻，他仿佛悟出了什么似得，却又朦胧不知事。

　　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剑，泛着淡淡红光，一刀挥下，大殿崩碎的冰晶般开始崩塌，那站在殿里的人也顷刻间消失了踪迹。一幕幕走马灯似得景色在眼前，那刀一落，便化作点点尘埃，在空间里消失的无影无踪，那连绵不绝的情感也随着尘埃落定渐有渐无。当眼前景色归于虚空，又入那混沌当中，那长剑被宛若朱血浸染，色泽更加妖艳，它缓缓从虞人坡手里滑落，在虚空中漂浮着，下一刻在这混沌中扬起剑刃，墨黑中一抹红光闪过，竟是那刀的剑气已能用肉眼可见、割裂黑暗了。

　　就在那刀砍下的一瞬间，一抹蓝光入滔滔江水般击打在上，硬生生的将刀刃给打偏了回去，下一刻便撕裂了这混沌空间，月牙色冲破结界，涌入的水让人窒息。虞人坡霎时间睁开双眼，鼻腔里的呼吸被夺走，他抬头向潭面看去，只见那月色幽幽，而比月色更为耀眼的是那带着桃花香踏着水波纹向自己游来的黑色长虫...紫色的蛇瞳包含着那不能说清的幽郁，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散发着刺目的光，它的蛇尾环绕着虞人坡失力的身体，向那潭面游去。而那柄血色长剑，早不知消失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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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潭水溅起千丈高，只见那冷冽的月色刹那间被黑影遮盖一空，那盘旋在潭前的长蛟不怒自威，凌冽的灵气使周遭经久不凋的桃花一一闭落，转眼间桃树凋零只剩枯枝，而那花瓣盖满的地已能陷足三尺。桃花林美景顷刻间便毁在了白尹那杀气肆意的灵息下，再不覆向前生机勃勃之景。

　　虞人桀见着那黑蛟，任由那杀气向自己逼来，不动声色，嘴角却有血溢出，那红色的本命玉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发出刺耳的破碎声。断千秋在人间游荡多年，却从未见过这修行四千年有余的蛟龙，待回过神来后才注意虞人桀脚下桃花红透，而虞人桀也是脸色苍白，尽然是灵力油尽灯枯的趋势。

　　“蛟龙！你又何怨气冲着我这剑修来，何必伤他。”断千秋咆哮着，只见白尹那紫色的眸子轻轻瞥了他一样，如看蝼蚁。

　　白尹尾巴一扫，荡起千万嫣红，他将包裹着的虞人坡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说到：“我早说过，断虞人坡情yu，便让他身首分离。”他看着断千秋那绝望的眼神，冷漠的说到：“虞人桀如今仿佛行尸走肉，早已被那桃花潭下的吞魄剑夺去雀阴魄，再无情可言，而那一魄早已被潭下妖物炼化，不可寻得。你若真得想在厮守，不如我在此了断他此生性命，打回地狱重铸三魂七魄，你与他方能重续前缘。”夺去一魄，则飞升无望，除非神仙降世，再炼那魂魄。

　　断千秋听了白尹的话，所有的希望都仿佛泡影，转过头看向已经喘过气来的虞人桀，用尽全身力气拥抱着他，然而却被对方无情的推开来。断千秋对上虞人桀无情的双眸，虞人桀在死亡面前，毫无畏惧，甚至无心向白尹求饶。

　　断千秋看着爱人痛苦的模样，百年未流过的泪，缓缓滑落：“蛟龙白尹，不论你所言是真是假，他便是他...我怎么可能亲眼看着你把他打回地狱。”背后长剑从鞘里飞出，落在断千秋手中，寒光凌厉，煞气逼人，不知沾上了多少人的血，早已练成了一把魔剑。丹田灵力调动，围绕在剑刃之上，是人剑合一的结界。

　　人界顷刻间能够翻云覆雨的“剑圣”，在白尹面前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他化作人形，一身黑袍加身，中指向对方一点，执剑向自己冲来的断千秋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跌落在地，骨头粉碎。“断千秋，你继承上代记忆修为却尚浅，执剑向我，不自量力！”白尹嗤笑一声，他不知为何心情会如此烦躁，焦躁于断千秋对虞人桀斩不断的情感，痛心于虞人坡执意要同自己相断的缘分。“你头衔不该为剑圣，而该为‘情圣’...”白尹长袖一挥，收敛了涛涛杀意，半响焦灼的长叹一声，抱起了躺在地上的虞人坡，见对方熟睡的面容，说到：“虞人桀，若不是他平安无事，我今日定会拿你性命。”

　　黑衣带风离去，一抹轨迹向后殿虞人澜方向。虞人桀见对方离去的背影，苦涩的笑了笑，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望着断千秋，含着笑说到：“你可知我恨你多深？我情愿自断修为，忘掉前缘，也不愿再同你一道...那苦乐喜悲，我再无意体会！”

　　断千秋支着剑走向虞人桀，那人嘴里说着恨自己，神色却宛若看破红尘，他跌坐在虞人桀身前，缓缓说到：“我会带你走遍赤县神州，寻得九天之神，找回你的缺失的那一魄，这之后，你依靠我，我恋慕你，一道修行，成为道侣，你抛弃宗族之事，我放下家族重担，再不婚嫁...我们一起相依相守...再回到那之前的日子。”

　　虞人桀闭上双眼，听了断千秋的话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那是吞噬不了的本能...

作者有话说

　　我又偏大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