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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一章 初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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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季节,可以是夏季,可以是秋季,可以是春季,可以是冬季。
我们的主角之一,甘林,在这个星期里,每一天都在扫地。
如果不是他顶撞了老师的话,估计也不会遭到如此责罚,可现在的甘林依旧不认为自己错了。
他一边扫地,一边不时地抬头张望着周围的人。不过,他也没有太好的心情。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人在不远处的地上捡起一个东西。
那个人穿着校服,双腿尤其地瘦,上身也显得单薄。
甘林站在那儿,盯着他看。
那个人注意到他的目光,直起身来,干净的脸颊既有少年的青涩也有动态的飞扬,虽然不那么美丽,但是却足以动人。
他冲甘林笑了一下。
本来一张普通人的脸是不能让甘林记住太久的。可这个人竟然对他笑了,这就不得不让他记住这张看似普通的脸了。因为在这一点上,甘林毕竟不像其余的学生一样容易产生误解,他对他笑,他就忍不住想对他报以微笑。
但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过去了。他不由得责怪自己早上心情不好,竟然连示意一个自己很好相处的心都没表示出来。
只是这样的郁闷也并没能维持太久。他看着满地的落叶,又开始发愁。
那边的窗子里,刚才捡到什么东西的少年已经靠窗坐了下来。
“卞君,又不交作业?”
前排的男生眉头翘着。
卞君微笑着点头,周围的人便又“嗤嗤”笑了起来。
学生结束早读。甘林也进了教室。
“你们这些值日生打扫卫生的时间也太慢了,早读时间都过去了。”
老师看着甘林磨蹭的样子,不满地蹙着眉头。
“看看窗台,窗台上还有灰。你们这些值日生怎么搞的?连个窗户都擦不干净,哎哟,你们看看,不说别的,就说我们隔壁班,窗户擦得那叫一个亮啊。啊?你们说你们擦的什么窗户、什么窗户......”
甘林趴在桌子上面,微风从窗框碾过,吹乱了他耳边一丝丝细小的头发。
“早读也是,一个个东倒西歪,七点三十人没有到齐也就算了,七点四十还有那么多人没到!你们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是来玩的?!一个个学习态度都不端正!作业嘛,作业做得一塌糊涂。家庭作业现在都没有收齐。哎,现在不要收了,该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做什么事情......昨天的默写本还有什么人没交?站起来、给我通通站起来......”
“站起来。”
“站起来啊......”
“你......”
周围的人推搡着,一个又一个都站了起来。
“还差一个,谁?”
老师数了数本子,手又“啪”地拍了拍本子。
“老师,甘林,甘林在睡觉......哎,醒醒......”
前桌的女生拍了拍甘林。
熟睡的甘林抬起头来,然后眯了眯惺忪的睡眼。
周围的男生“嘻嘻”地窃笑。
“本子交了没?”
“啊?没......”
还没睡醒的甘林低头看了看书包。
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我为什么不说他吗?因为我无话可说。”
老师再次把本子拍到桌上。
“下节课是英语,做好默写的准备。”
甘林把缺了边角的英语书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又要默写。”
身边的人在抱怨。
甘林无聊地用橡皮擦纸。碎屑雪花般的纷飞间,就连纸张也被擦破。
甘林对此并未产生抱怨,在他看来,还不知道什么活法是更加快乐地活。
接下来的英语默写他也是错了大半。
一开始,他会很认真地去按老师所教授的方法去做,可到了后来,这样做的空虚无趣便渗入到他的骨子。成绩不好,却听老师的话,这样的人很容易会被学生当作一个没有思想的靶子,再把自己对现实的不满映射到这面靶子上面。久而久之,他也不屑当乖学生了,只是沉默倒却从未改变。
“沉默”是罪魁祸首,以前他想尽千法地改。很长的时间里,学生里流行讲黄色笑话,男生讲,女生笑,丝毫没有廉礼上的不适。于是,他便学着去讲。当他一开口的时候,他发现周围人的眼里却带着惊讶与厌恶。自此以后,猥琐便成为他的代名字词。
正想着的时候,他的左手摸向口袋。
咦?
他的心顿时像被抛进了冷水一般。
钱呢?钱没了!
“甘林,有人找你。”
一个女生极其不耐烦地瞥他一眼,随后侧着身子从他的身旁走过。
甘林站了起来。
“甘林!”
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周围的人陆续地望向门口。
“有人找你啊,甘林?”
其中一个爱管闲事的问道。
“是。”
甘林的嘴唇张了开来,看见门口的那个少年手里挥舞着一张钞票。
“钱怎么在你手里?”
“地上捡的。还好没被别人捡去。”
卞君主动把钱递到甘林的手中。
甘林手攥那张钞票,掌心发潮。
“你是哪个班的?”
甘林突然开口,执着的眼神里有着一问到底的认真。
“卞君,8班的,跟你同一年级。”
卞君笑得很真,嘴巴翘着,笑意清浅动人。
“晚上有空吗?”
甘林的手伸过去抓他的肩,眉头情不自禁地一皱,因为他的锁骨太过硌人。
有这么瘦吗?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有空。你是想和我一起玩吗?”
甘林沉默,毕竟他和对方好像才刚刚认识。
“说话。”卞君嘴角勾勒出更弯的弧度:“我可不喜欢不说话的同伴。”
那声音如滤过的茶水,用凉水温过,过渡出那沁人心脾的香来。
“是!”
甘林在突然间有些受不了卞君的笑了。这样的笑,怎么看都像是身边的同学嘲笑自己的笑容。不知怎的他可以受得了别人,可却唯独受不了这种笑放在卞君的脸上。
“怎么了?”
卞君的笑突然凝固住了。
他睁大了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太好的脸色似乎充斥了不解。
“我......”
在这样的目光之中,甘林有些心虚地撇过头来。
卞君的手悄悄地过来,然后猝不及防地伸到了甘林的颊边。
甘林往后缩去。可就在这时,卞君冰凉的手指已经触到了甘林的额发。
“这儿有一根毛线,路上都没有人提醒你吗?”
卞君的目光明亮温和,如果甘林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肯定会恨不得依偎进此刻卞君的怀中。
卞君的手臂似乎随时随地都能把一个陌生的人拉拢到他的身边。
“还是不要明天晚上了吧。”
甘林嘴犟地反悔。
“怎么啦?我可刚产生期待的啊!”
卞君的表情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那就......这个星期六吧,去百灵公园,出得来吗?晚上八点有烟火表演......”
“一整天吗?”
卞君的眼睛在此刻亮闪闪的。
“一整天。”
“不许反悔。”
卞君拍了拍甘林的肩。
甘林难以想象他们这么快就已经成为了朋友。他站在那里,嘴角情不自禁地咧开。
远远的走廊上,卞君在拐角侧过身子。
“甘林啊,笑起来才是真好看呢。”
日光如灯般打在他的身上,使他也再不必孑然一身。
放学的时候,甘林买了一瓶汽水。
远远地,就看到卞君从侧面走来。
很奇怪的是,从前的甘林从来学不会从侧面看人,这样有一个好处,就是不论何时何地,你都不会看到他轻视人的样子,但大多数人其实都不在乎这点,不过有些时候,这样看人就显得直勾勾的,更何况甘林的眼睛本来就黑。
“嘿,甘林!”
卞君向他招手。
甘林不清楚自己是该等他向这边走来还是自己向那边走。
“可以喝吗?”
卞君问着不相干的事情,双眼却正注视着他,让人感受到他的神采飞扬。这张面孔放大了看,除了看到一些细细的毛孔,还有一种金色的涟漪在颊面荡漾开来,恍若有披着霓裳的锦鲤在里面游动,游啊游,搅乱了似乎原本就埋藏在普通人心底苍白的肃杀,使得他的两颊呈现飞杏一般的嫣红。
“可以。”
自己的身体在接下来做出什么样的动作也到底不记得了。
做梦呢。
他一只手的食指轻点自己的额头。
清风带着凉意徐徐滑过他自己的鼻梁两侧,勾勒出他加上略为明显的泪沟,黑色的瞳孔往下滑动,像是刻意使自己放松,但却使自己脸上的这种不安愈发明显。
这边卞君的脸侧了过来,七月流火,乍暖还寒。
他的脸离得更近,扶住甘林的手腕将汽水略微倾倒。
他张开的嘴离瓶口尚有一小段距离,半透明的汽水进入他的口中,稍许的一滴沾在他的唇珠上面,诱人的,魅惑一点。
甘林就在这时往后退去,不知是因为内向,还是因为内心那再一次的不安。
可以说,甘林这个人并不是生来内向,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这么突然地把瓶子抽走。
甘林看着卞君,卞君的脸上是隐隐熟悉的担忧。
没有必要不好意思。
甘林的瞳仁里描绘出一面坚贞的桃园,和好的墨,微微倾入当中,再随着温暖的山泉一起蒸汽飘摇。
“叮铃。”
双方都疑心是有风铃在响。可他们的身上都不带有类似的玩意儿。
卞君眉目低垂。甘林顺着他临近夕阳时微微褪色的眼眸慢慢过渡去了远久,目光携着这世间最美满的影子沾上了地面。
一个瓶盖。
甘林弯腰捡了起来,带着略微迷茫的口气问“你来干嘛?”
这是一个不适宜出现在这里的问题。
“啊?”
说不清为什么的卞君只能装傻,接着转身,然后把躲在暗处的阴影藏到后脑勺处。
“卞君。”
甘林叫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带着纤纤如玉般的质感,如午夜嚼在齿间热腾腾的米饭,温暖如同白棉,轻触寒夜里微冰的舌苔。
卞君只随意一瞥,余光里看见那双穿着运动鞋的少年的脚,带着陈旧的棉毛毯的影子,踩中了他的倒影。
卞君一侧身子,大步地走。
甘林见到卞君从他的眼眶里面消失,凝固的视野如日光下的冰般开始化冻。
明明只是寻常的日子,在寻常的放学的门口,周围熙熙攘攘,忙碌得仿佛要挤没卞君在眼前坚定的心魄。
只是一个推拉。
卞君的手掌捋过甘林垂下的小臂,亲近却不显得刻意,自然得像默念竹林的风从琵琶的骨间穿过。
甘林的胸膛开始挺了起来,腰杆子抵到了路边的大树。
他抬头看看绿荫,再正视卞君带着开朗笑意的脸庞,心里觉着它们都是一样不变的隽永,不会在一个他所打着哈欠的午后悄然溜走。
这样想着,他忘了拧上瓶盖,装汽水的瓶子微倾,甜味的汽水皮筏过湖一样地从瓶口滑过。
“喝口汽水都不行吗?真小气。”
卞君正在抱怨,脸上挂着白色的月光一般的色泽,可他的眉眼微微上吊,看上去倒像是在逗弄那恰如其分地吻在他额角的明媚。
鼻侧的阴影使得他的脸色忧郁而又自尊,嘴角微翘的样子似飘到了天空用云层遮住自己的脸悄然微笑。
这样的卞君如果微调一下五官便会轻易显得羞涩而又美好,可如此微调之前,眉便显得略深地遮住了眉骨的轮廓。皮肤是不太好,但一笑便显得光滑。
最吸引人的还是卞君从骨子里发散出来的乐观,这种特质的颜色与甘林的倔强截然不同,如果说甘林的倔强是溶化在潭里的月色,那么卞君的乐观就如槐花蜜的甜香在漂浮着灰尘的微光里纷纷扬扬,从不显得突兀,与充满了繁杂的人世更加契合。
有些人心像柳絮,命也像柳絮,落于尘土便被同化,到了冬天方才结为冰晶。但卞君身上的劲本与他们不同,光下的青藤,不知依附,不懂花开,便也不知结果。
“不是。”
甘林的口里呼出热气。
“嘿嘿。”
卞君一开始就乐呵呵的,紧接着大笑,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甘林微微蹙了蹙眉,但他清楚自己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是这个卞君有点儿惊到他了。
乍暖还寒的天,一切都显得反常。
大概只有这个理由了吧。
他想。
头重脚轻。
是自己微醺了吗?
他想起了李清照的词。真奇怪,那个女词人的词不论写什么,都是一个“醉”字。
醉,是微微的醉。
更奇怪的是自己,怎么不会对这样忸忸怩怩的字词表示充分的嗤之以鼻呢?
他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她也愁吧。和自己一样地愁。一样漫无目的,走在路上便也不知归路。
“汽水我们一起喝,一人喝一半。”
甘林突然感到自己有一点点懂得卞君的小伎俩了。
“行,我喂你。”
甘林下巴微抬,一双有底气的乌黑的眼。
卞君嬉笑着把两片微薄的唇接触瓶口,这让甘林有些不忍看那瓶口边缘是否沾着卞君的唾液。
就在这时,甘林轻喊一声“我靠”。这一声音,发音极其生涩。这话就连卞君听了也不免要嘲笑自己吧。甘林无奈地摇头,不过目的达到,手中瓶里的汽水已经有细细的一道咬着时隐时现的泡沫熹光一般划到卞君的衣服下摆,在那里流动,就算是凑近了看,也极像一道刀口。
甘林咧开了嘴,无声无息地放肆的大笑。卞君也没有停歇地笑,往身上一抹,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身上这一道寒水一样的刀疤。
两个人肩并着肩走到路口,这十米的路,他们走得磨蹭,脚下踩着人行道路,看着汽车在身前不远处的斑马线上驰骋,似是斑马的脊背驮起了忘恩负义的它们。
“哦。”
卞君停住。
“我发现我回家的路不在这边。”
“那么,拜拜?”
“嗯。”
走了一半,卞君跑回马路的那端。
临走的时候,他不小心踩到了甘林的脚。
甘林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卞君的倒影在冗杂的声息里面隐去。
面前的车辆不断地碾压过自己贴在人行横道侧面的影子,这令他感觉烦躁,醉醺醺的,像是要浑身酒气地晕倒。
天上下起小雨。
这雨会越下越大,然后让他像只落水狗一样地回去。
他讨厌作家用那么华丽的词藻去描写雨夜,搞得那天上落下的雨真都是银色的,从来也不浑浊。他讨厌把鞋不小心踩进水塘里的冰冷与潮湿,还有那污浊,顺着原本搓洗干净的裤脚慢慢往上攀去,像荆棘,而不像藤蔓。暗夜里握着笔杆的人们,携着冰冷的青春与燃烧的热火,描写着一个又一个狂风骤雨的夜,要么在咖啡馆里,要么在家中的写字台上,总之从来都没从冰冷的雨里款款地真正的走过。而当他们真的走在这样的雨夜里时,发现世界寂静无声,这是一个失语者的夜晚。
现在的甘林提前走在了这样的雨里,一般只有贫穷的成年人才会在这下班的时间与这狂风暴雨拼搏。甘林关掉了自己的手机,双眼逐渐变得阴枭。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不该和卞君玩那么长时间,作业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这一切难道还没有够吗?
但渐渐地,他的想法变了。他觉得要把书包扔在雨里。
但很遗憾,他知道扔在雨里自己也不会有多么痛快。因为他以前试过。那时的他一甩手,书包就远远地飞到空中,还没有听到呼啸的声音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赶紧跑去,迅速地从垃圾桶里拎出书包,看见明晰的路灯下面书包上肮脏的液体以及果核,眼泪尚未干涸面颊便已抽动。
他发誓再也不哭,可泪水却总是迎风而落。
真不是矫情,他只是不愿像现在这么清醒。
以他的成绩,估计连正常一点的技校都考不上吧。
“你要对你爸爸好,他将来要养你的啊。”
印象中是奶奶忧愁的面容。
他费力地提起又浸在雨中的书包,这个动作让他忍不住单膝下跪。地也是那么的冷,仿佛根本不欢迎这只膝盖的到来。
“呸!”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泡沫里泛起的血丝像是被烟给烫过。
脏透了的手指,指端藏着橡皮的屑末和墨油的水渍。
这样的手指,怎么都无法洁净如初。
他侧过头来,看见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
枯叶扑杂的地面,再坚强的飞虫都已心碎沉眠。
不要怪它们沉默,它们只是无力去说。
你不行,你不行。
他无力辩解,只有垂下头,默默地走。
难道要怪他不努力吗?他的心在风中狂烈而暴躁地起舞!当他问老师一些简单的问题的时候,他明显可以看到同班同学眼里显而易见的鄙夷与嘲弄。
他无法接受这里只有他一个傻瓜,哪怕这样的傻瓜全世界还有很多。
他只有一腔煮沸的水,却找不到一只盛水的器皿。眼看就要被浇凉了,也没有人来救他,只能站在雨中,木讷地无语沉默。
所谓的地,也是供人踩踏,它们已经习惯了这些,却也接受不了与它们同等地位的生物凭空与它们接触。同性相斥,攀附那些鲜嫩的花草,却也有一方地面,进而排斥真正的温暖,徘徊人间,吻湿那些阴暗与蜿蜒的小道。
也真难为卞君这样的人肯认识他了。
没有人会对不能创造价值的人感兴趣的。
还要经过一条街区。
自己的家怎么那么远啊?
雨又渐渐地不下那么大了,可潮湿的鞋子却怎么也不能再变干了。
面前是夜市。
他迈步过去,击落在鞋面的雨稀疏如同脏了的米粒。
他走入了那片灯火辉煌的夜市。
以前闲的时候他把这里玩了个遍,因为靠得家近,所以基本上所有的吃的也都吃过了。
“甘林!”
猛然一声大喝。
甘林惊惶地转头,对上了父亲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手机为什么关机?”
身后传来大吼。
“问你话,手机为什么关机?!”
甘林不讲话,脚下快步地走,痴心妄想着,想把他给甩掉。
就这样,他踩到了一个人的脚。
那个身影挡在他的面前,粗重的喘气早已无法遮掩他自身的存在。
“妈了个逼的。”
短促的一声,路过的警车鸣起了警笛。
不可原谅的不仅是学习,还有环境。
甘林只能蹙眉,他知道,自己不能道歉,道歉除了折损自己以外不能起到任何缓冲的作用。
甘林实在不太清楚,他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连家里人看他都是恨不得把他从小闷死在被窝里的那种眼神?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卞君。
不干他的事!他是自己家里人吗?!
甘林狠狠地唾弃自己,随后把他那双明亮的眼残忍地撕碎摔到脑后。
“行了行了,回家写作业吧。你不过我们还要过呢。”
身前父亲絮叨的眼,一看就诉说着那一切纷纷杂杂的事物,如此荒唐的疲惫,在絮雨的中央凝固。
雨不下了。
甘林和他的父亲把雨伞收了起来。
“你在这里这么闲,是不是想吃夜市里的东西才把手机关了?”
甘林一愣。他没这么想,也不愿把自己总结得那么无能。
“唉,碌碌无为,好吃懒做。”
没用“无能”这个词,他爸便也提前代他总结过了。
甘林的心被猛地一刺。他停在原地,不想走了。
“走啊!你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磨吗?!”
父亲又再次大吼,注视着甘林血淋淋的心在风中凋朽。
甘林一步又一步地后退,因为夜太黑而显得眼眸更深,眼窝蓄泪,目光销毁霜露层层。
“过来。”
甘林不会过去。
因为他是他,而不是别人。
他转过身去,背着书包狂奔。
狂奔到最后,呼吸里都带着泥泞。
他突然停下,然后一步步走了回去。
苍茫的夜色,或着脏水沿着他的鞋跟吮吸。
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终于,他来到自己的家门口处。
门口的鞋印,混杂着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