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另一个世界》桐叶C

93、第三章 离

　　到了初三，学习压力越来越大，但没有人会临阵脱逃。
　　我知道压力最大的其实是高中生。我还没到高中，所以不能这么倒下。
　　一个双休日。
　　我在家中写着作业。
　　突然，我听见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谁？！”
　　我的身子还懒得探出房间。
　　“我。”
　　这是谁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我是卞君。”
　　我顿时哑然。这段时间我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我走过去，把门打开。
　　卞君带着灵活生气的眼睛出现在我的面前。
　　“好久不见。”
　　他笑。
　　我持久地愣着。
　　他深情地拥抱了我。我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没有那种血味，是真正的好闻。
　　我请他进来。
　　“就不进来了吧。考完之后我想约你吃一顿饭。”
　　“好。”
　　我没有理由不去。
　　“努力，加油。”
　　我们告别。
　　他走之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发现我已经差不多忘了他的样子，甚至连对“卞君”这个称呼也不再那么熟悉。

　　考完试后，我没有感觉负担从我的肩膀上扑棱飞走，反而更加沉重。

　　好久没见到卞君了。我又想起了与他的约定。
　　可我们没有约定在何时何地。
　　我抬起头，看见卞君在远处的一棵树下冲我快乐至极地招手。
　　我笑意稍展，心想他好像比之前胖了点儿。
　　没等我向他走去，他就飞一般迎向了我。
　　“刘昕辰，今天是个好天。”
　　他跑到我的面前，发梢荡在他的腮边，双腿笔直站立。
　　他没提考试的事情，不过我倒也不怎么在意。
　　我们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吃店里，点了两碗馄钝。
　　“刘昕辰。”
　　“嗯？”
　　我没有抬头。
　　“我可能要永远地走了。离开这个世界，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刹那间，我的筷子上挑溅起汤水。
　　“为什么？”
　　我迟疑了很久，终于发出声音并看他的下颌与嘴唇，一看就很缠绵的柔软，却在诉说着那么令人伤心的玩笑。
　　“别走。”
　　“对不起。”
　　我原以为我口气里的冷淡能压住他话语里面的悲伤，可馄钝的汤水弄花了我颊上僵硬的肌肉，也拨乱了我脑里弹奏萧瑟琴音的弦。
　　更重要的是，他竟突然道歉。
　　我颊边的肌肉不可抑制地抽搐起来，我发现我竟哭了，因为那一声“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我看见他的眼眶里倒映出我如脆弱的玻璃球一样的眼珠，接着便又听到他的一声“对不起”。
　　“为什么走？”
　　我忽地站立，然后一掌拍在我面前的桌上，手心剧烈地疼。
　　可疼能让我的心里好受些吗？不能。
　　周围的人拿谈笑的口吻议论我们，有的甚至举起手机对我们拍照。
　　从卞君颤动的瞳孔当中，我看到，我终于冷静。
　　我坐下来，继续吃饭。
　　这一定是一顿最悲伤的晚餐。
　　快吃完的时候，我看到卞君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夹。
　　我探过身去，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坐在我周边的人饶有兴致地看我，像是等待许久的连续剧终于有了消息。
　　我看着卞君的脸。
　　你会怎么做呢？
　　我在心里问他。
　　卞君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把他的手腕从我的手中抽走。
　　是的，他的劲很大，我根本握不住他。
　　“卞君，我......”
　　他的眼睛突然一顿，但瞳孔里面却像藏着一只颤抖的飞燕。
　　我愣住了，我突然觉得这就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但这只是两个少年的离别，异常渺小。
　　“我真想你带我再飞一次，我终生难忘那个感觉。还有那个故事，你唯一给我讲过的那个睡前故事，虽然我不懂它是什么意思，但我一直希望你把它给讲完。”
　　我在脑袋里搜索着所能讲出的话语，但我知道他已经什么都不会再说。
　　他看着我，付了账，然后离去。
　　于是，我永久告别了这场像是奇遇的遭遇。年少的读者可能会觉得我太过没有勇气，但事实上，如果是你的话，也只会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失去。

　　回到家，我闷闷不乐。
　　回到房里，心想，自己为什么不跟着卞君一起去飞？他讲的那个故事，难道不正是代表自己无趣的人生吗？
　　他想靠近我，每天靠近一点。他做到了，我却离他越来越远。
　　手中的杯里，兑了糖的咖啡是说不出的苦涩。按理说，初三过去马上就是假期，假期里不需要喝这种东西，可我想起了卞君愉悦的眼睛，他是要死了吗？吐血的症状难道越来越严重了？
　　我一夜未眠。

　　可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我再坚强，也不过是个渺小的人而已。改变不了卞君的命运，只能畏缩不前。
　　于是，我记录下了一切，关于卞君，关于命运，关于那些朴素却愉悦的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