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另一个世界》桐叶C

90、第五章 蝶之毒

　　时光，时光。
　　我追逐着他。
　　这个春天，我配了一把新刀。
　　新刀的面目跟一个新颖的人儿那样漂亮。倘若我仔细去说的话，那是一番只能用言语表述的特别的美。
　　我和时光终于行走在了同一条线上。
　　我和他想说的话，总有一天会说。

　　我与他一起去进行一场凶险的讨伐。
　　在摇摇晃晃的车上，我小憩了一会儿，接着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下车。
　　一片宽广的草地显现在我的面前，绿莹莹的，像挂上甘露的翡翠。
　　时光在我的旁边。
　　一只漂亮的白色蝴蝶飞向我的衣襟。
　　我抬起头来，指尖想要触碰到它。
　　“小心！”
　　突然间，一声严厉的大喝。我的头“轰隆”作响，一束鲜艳的红光仿佛要将我的脑髓击碎成粒。
　　时光拉扯着我。
　　我反应过来，急速后退。
　　大片大片的地陷了下去。
　　剑，蓬荜生辉，在时光紧握的手柄上方，散出令天空的每一滴水都感到震惊的光芒。
　　大片大片的蝴蝶向我和时光扑来。我手中的那把刀被一大片虚幻的白给坚决地衔去，天空像一床裹尸的棉被，吹来的阴风神出鬼没地串起一连行铅字般令人悱恻的袖摆，仿佛赤红色的箭一击射入红心，一道炙热的火焰恍若要将烟熏般变幻莫测的空气给撕得无法重建。
　　我俩的衣袖都像花朵一样地绽开，凋零下来的血似是被风尘扑落的米兰。阵阵幽香，令人缅怀曾经和将来都会出现的那轮奶黄色的明月。
　　白色的蝴蝶仿佛天使降落下来，在一瞬间，我俩落脚的地方长满了蓝色妖姬。我的鼻孔冒出烟灰，竹节般的脊梁紧贴他的后背。我们像一对同胞兄弟，身心紧紧相依。
　　“它们在吃那些花儿。”
　　不用时光说我也注意到了。白色的蝴蝶使大地被皑皑白雪覆盖，地上的花在一片又一片地减少。
　　“会是灾难吗？”
　　我在心里说着。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我们都迈出脚步，击出的闪光好似天幕中所残留的星河。
　　“注意，那些蝴蝶，别碰到它们。”
　　时光的指节作响，连断句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僵硬。
　　“嗯。”
　　我欣然答应。时光的话我听得仔细，记得深刻。
　　蝴蝶张开双翅向我们的方向状似飞蛾扑火。
　　它们附在我的刀和时光的剑上，结了密密麻麻的很厚一层白霜。
　　我们试着斩断它们的翅膀，然而这些似是而非的鬼魂却根本无处不在。
　　我的视野里，焦灼的心如冰火燎原。目光烧烫，然后冻裂，热胀冷缩。
　　我新铸的刀上面多了几道缺口。一开始，我还对这刀、这蝴蝶这所有一切美丽的事物感到不舍，但到了后来，我感觉自己越来越疲于应付。
　　我和时光分开、集合，身后的影子追不上我们飘然卓越的身姿。
　　衣服抽丝剥茧地慢慢脱落，裸露双人雕刻伤疤的肩膀。
　　我们的脚下踩着薄丝一样的蝴蝶的尸体。苍老的大地，已生出了丝缕白发。风儿吹拂，空中有囚衣在唱。
　　时光的腕上又多了几道伤疤。
　　蝴蝶像炸药纷纷爆炸。
　　那一仗，我好不容易才拖着他给逃出。
　　蝴蝶没有跟来。时光躺在临时站点的床上，轻蹙着眉，身体发热。
　　我明白他是中了一种叫做“蝶之毒”的毒素。临床反应尚且不知，只能慢慢看了。
　　他在发烧，我赶紧给他用温水擦洗身子。
　　衣服脱去，时光的身体赤裸在被窝里面。
　　猛然间，我将我的唇深深地烙上了他此刻黯然销魂的锁骨。
　　“谢轶，别......”
　　他吃力地张口，无力的话语如溺水者的手背敲打我的耳垂。
　　我猛地离开，面颊火热无比。
　　时光的眼皮在刚刚轻轻颤动一下。面对着他这么虚弱的样子，我躁动的心感觉愧疚不已。
　　时光，如果我勉强了你，以你的性子，一定会恨我的吧。
　　轻薄的被子遮不住他消瘦的臀部。我轻抚他的脊梁，心中只想不顾一切地吻他。
　　好不容易克制住了这种冲动。窗外“蒙蒙”地下起小雨。云和雨，合起来就是“云雨”一词。
　　迷迷糊糊。
　　一阵雨后。
　　我伸手去摸，摸到时光微微冒汗的身躯。
　　多么完美精致的少年。
　　我在心底哀叹。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出这个房门。
　　食物吃光了，我出去寻找食物。
　　“时光。”
　　我带着打猎得来的食物回到屋中，发现时光不在床上。
　　我扑了过去，双手颤抖着抠住床沿。
　　冷静，冷静，他一定是暂时出去了一下。我身在的站点不能没人看着。
　　如果时光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夸奖我公私分明。但当时的我完全没有心情去想这些，只是想着时光到哪儿去了，心越想越乱。
　　一个晴天，一个雨天。
　　时光还没有回来，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在那儿待了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十天，二十天，勉强地进食，身体一吹就倒。

　　直到后来，时光也依然没有找到。

　　我坐在车上，一路颠簸。想象着时光俊美的模样，联想起自己起伏的人生。
　　到了家中，得知时光是真的消失了。身边的人开始只是哀叹，但渐渐地也不再提起他了。可我所有想挑起的话题都与他相关，或许我真的是一个不讨喜的人吧。

　　不过，我相信他还会回来。
　　他送我的多肉植物还在我家，他对我说过的话我还会记得。如果这些我都忘记的话，他才真消失了呢。
　　桃花再次开了。这次我一个人去看，不指望瞧见时光。
　　他写诗鼓励我，用言语和行为改变我。他是我心目中的少年，永远不改变模样。

　　可我怎么能忘记那天所发生的事呢？
　　我撕开了面前他的衣裳，然后一寸寸地抚摸，抚摸他身上的光滑。

　　原谅我，时光。
　　继何灵之后，我又失去了另一个人。

　　他走了，离开了这里。
　　我付出了代价，因此而疯癫狂笑。
　　谁让我是个虚伪而不自制的人呢？对吧，时光！

　　我舍弃了尊严，失却了我心目中最重要的模样。